第72章晋江首发072
朝鲁和裴度在外面谈时,阮玉也将自己身上的这件事搞清楚了。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是她也接受。
“能解是吗？”
徐大夫来之前，朝鲁已经见过了一次,也叮嘱了他一些事。于是此刻他也没有多说,只道：“可以,请可敦放心。”“那如此，就有劳大夫了。”
等徐大夫出去时，朝鲁第一时间望了过去，徐大夫上前：“大人，殿下，属下观四可敦的精神倒是挺好的，看来这毒和我们想的一样，目前不会对可敦的身体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害。”
裴度点头：“你先用着药。”
朝鲁也道：“多谢。”
徐大夫：“客气了，那我这就去配药。”
等人走后,朝鲁又看向裴度，“他能不能和我们…”裴度点头：“放心，我让徐大夫跟着你们。”朝鲁松了口气，忽然给裴度行了个草原礼，“察哈部落定待徐大夫为上宾。”裴度笑了笑。
朝鲁回房去了。
阮玉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玉玉，饿不饿，想吃什么吗？”
阮玉看向他，皱了皱鼻子：“刚才还没发现，你怎么这般邋遢？先去沐浴换衣了。”
朝鲁低头看了一眼：“我哪里顾得上……”阮玉笑道：“我同你玩笑的，草原那边如何?”朝鲁没心思管这些事情，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人：“麦种送回去了，我还来不及和母亲多说两句话就听到了消息,我没片刻心思多待。”阮玉垂眸：“母亲和阿姐肯定担心坏了。”“是，但是没关系，咱们快回去了。玉玉，灵州不安定，等你身体养好，我就带你回去，三哥也准备走了。”
灵州的事情基本已经都办完了，也的确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阮玉朝他笑了笑：“好，我都听夫君的。”地窖内，关押的那老妇被哈斯和杨充轮番用刑具，但是还留着她一口气。折磨，却不能让人死完了。
夜深了，周围看守的人都昏昏沉沉。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阵迷烟。原本还强撑着的这些侍卫们都瞬间睡熟了过去，黑暗中，那老妇缓缓抬头，就看见面前的少女，摘掉了斗篷。
“你……到底是谁？"老妇奄奄一息。
宝音笑着上前：“你不需要知道。”
她兴奋极了，而且此时再也不需要遮掩，绕着那老妇走了一大圈才道：“萨仁竟然还有你这张王牌，我以为，上次的蛇蛊已经是她的强弩之末了。老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会蛊，似乎也会下毒，你是哪个门派的？西域的？”宝音轻笑：“无门无派，就不能是……我自己乱学的？”“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姑且你是，那也是个杂糅的，将来……也不过是个半吊子。”
“哈！"宝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谓的名门正统又如何，还不是混成了这个样子，似乎……还不如我这半吊子啊。”老妇似乎被羞辱到了，的确，她年轻的时候……多么辉煌……一切都是因为呼日勒，新可汗继位，不重视巫患需……他们才会沦落至此。
宝音：“不过……你的体质倒是极好，虽然已经年迈了，筋骨还是有用的，不如……给我炼药吧……
老妇大惊：“你！”
“怎么，很吃惊吗？我四哥不取你性命，你以为我也不敢？”“你们不是一起的？！小小年纪，心心思不少！”“关你屁事。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萨仁的一条狗。”宝音故意咬重最后一句话，那老妇气得：“萨仁算什么一一”但话未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或许上了套，立刻闭嘴。但宝音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忽然调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咯！”真要到没命的时候，那老妇忽然大喊大叫起来：“住手……你住手…不…”宝音再次从黑暗当中出来的时候，一身的血腥气，但她明显很是兴奋。上好的药材，真是上好的药材。
她动作极快，马上就要回到自己房间时，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一一宝音下意识就要出手，但很快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六哥？”
黑暗中，图灵缓步走了出来，眯起眼。
“你动手了？”
宝音很是兴奋：“她是绝好的药材！如此一来，我的新药一定没问题了！”图灵皱眉：“你急了。至少应该等四哥审出来。”宝音慢慢，皱起了眉头。
“我给了时间，若非要等他，那日我就动手了，我等不下去了，我已收集了蛇蛊、这次又拿到了阴毒传人的筋骨，六哥……我们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图灵并没说话，只是垂着眼。
宝音急了：“六哥，事到如今，萨仁距离死不死就是一步之遥！你怎能在这时候感情用事！是，我承认朝鲁对你有恩，但也够了，上次蛇蛊一事……我已出手帮他……这次，那老妇索性不会招的！”图灵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你杀她之前，她也不肯招？”“不肯，那老妪把自己的傻儿子看得这么重要，无非就是想给儿子留个后，愚蠢的女人，为了个男人的弱智种，搭上了自己的一生！”“那，四嫂的毒，你能解？”
宝音愣了一下：“我对阴毒不是很懂，但是我可以学，可我们的计划似乎更重要一些，你说呢？”
图灵抿唇。
“六哥…你不能再犹豫了！”
“我知道了！"图灵低声道。
“但这件事，和四哥无关，最后再说……敖汉那边，祖父已经安排好了，明后天就有消息传来，倒是我想问问你，玉珠是怎么回事。”宝音一愣。
“我从来灵州的马车上就给她下药了，但她为何能怀上，我不知道，可能和查尔有关系的，你知道的，娜仁她一一”宝音还没说完，忽然警觉地看向了身后的竹林一一“谁！”
图灵也警戒心大起，扔了一两枚暗器过去。只见一只猫惨叫一声，迅速跑远。
图灵松了口气：“没事。”
宝音皱眉，也觉得自己今晚说的太多了，得到一副极品药材，她的确过于兴奋。
“木已成舟，我会尽力帮阮玉，但这个东西，我要定了。”说完，她便隐入了黑暗当中。
图灵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也默默转身离开。次日一早，杨充发现那老妇死了。
朝鲁听说之后沉默了片刻，脸色果然不大好看。哈斯：“她奶奶的，还真是个犟种，也撑不了多久的样子………朝鲁面无表情：“她儿子呢？”
“查到了，正在派人抓捕。”
“顺藤摸瓜，全都给我抓回来。”
“是。”
阮玉又在屋内歇了一日，感觉身体当真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她其实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但是却肉眼可见地感觉到朝鲁明显就是心情很不好。
这两日也不跟她贫嘴了，除了陪她，一有时间就着急出门。连阮玉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裴度那边一大早就送来了一辆最后的成品犁车，听说是经过工部改良过的，比上次朝鲁做的那个成品的确是大了不少。最后工部那边还改了个名字一一耧车。
倒是也很形象。
因为是阮玉的巧思，裴度给的承诺是此次随行送给察哈部落一百架。后续可持续大批量制作。
阮玉觉得自己也算做了件好事，心情很好。另外皮草铺子那边，她物色的几个绣娘也都完成了，璇娘带着人来见了一回。
有几个，还真是被阮玉给看中了。
“这顶帽子做的不错，还有这个围脖。”
得了夸赞的绣娘很高兴，上前一步：“多谢夫人。”“你俩做的？都留下吧，还有这个护…”
这是个草原绣娘做的，阮玉很惊喜：“你的手艺是在中原学的？”“回夫人，是嫁到灵州之后学的。”
“那很有天赋了，你的娘家是哪个部落？”“就是察哈的。”
阮玉笑着点头：“你也留下。”
自己人，用起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最终，阮玉选定了几个绣娘，有汉人也有草原人，她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璇娘笑道：“夫人这边的安排很稳妥，等您回草原了估计还要再招几个绣娘吧？″
“对，这些人你留着悉心培育着，若是遇到好的，提拔上来也可以，我之后毕竞不常在。”
“是。”
阮玉又拿起那个护膝，笑了笑：“这个我留下，给朝鲁。”“这个呢?"璇娘指了指那帽子。
阮玉笑道：“不要了，我估计他不会喜欢戴。”璇娘笑着应是。
下午吃饭的时候，朝鲁准时回来了。
阮玉放下书卷：“忙什么呢？”
朝鲁朝她笑了笑：“安排回程的事情，没什么。”阮玉若有所思，笑了笑：“没事，吃饭吧。”朝鲁也饿了，大口吃肉。
只是吃着吃着，忽然看见了旁边的那顶帽。“这是什么？"他伸手拿过。
眼睛不免一亮：“玉玉，你给我做的吗？”说着，就扣在了头上。
阮玉几乎还来不及说话，就见朝鲁左右摆弄。“好看吗？”
她忽然也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
“好看，是我做的，你喜欢吗？”
朝鲁连忙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喜欢！但是现在是不是有点热了”“热吗，还好吧……草原风应该还很大？”其实一点也不好看，而且有点小，但阮玉就是要看他口是心非。朝鲁回头朝她咧嘴：“也是，那我就戴着了。”朝鲁重新坐下，阮玉亲眼看见朝鲁的耳朵都憋红了，终于忍不住道：“摘了吧…”
“不摘了，挺喜欢的。”
阮玉：“……不是我做的，我逗你玩呢，是绣娘做的。”朝鲁愣了一下，半响才“哦"了一声。
又默默取了下来。
“好像有点小……
朝鲁说完，阮玉噗嗤一声笑了。
朝鲁也跟着笑。
“喏，不过这个是给你的。”
阮玉将另一对护膝递给了他：“这个你用应该是合适的，试试看。”朝鲁眼睛瞬间又是一亮，接了过来一一
“合适，很合适！”
阮玉笑道：“嗯，你冬日用起来应该是刚好。”朝鲁笑道："嗯，谢谢媳妇！”
阮玉看了他好一会儿，也勾了勾唇。
“后日回程，你还有什么在灵州没完成的心愿吗？"朝鲁看着她道。“徐大夫也会和我们一道回去，我会待他为上上宾。”阮玉摇了摇头：“没什么了，我将铺子这边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耧车是不是也送过来了？”
“嗯，父汗看见之后肯定会十分高兴的。”察哈部落。
辰时左右，大哈敦帐中的婢女和往常一样去给哈敦送早膳。但推开门后不久，一阵尖叫声便直接从哈敦帐中传了出去一一几个婢女全都跑了出来。
消息传到了大汗耳朵里，呼日勒立刻赶了过来。萨仁，死了。
呼日勒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达慕闻讯赶来，崩溃地跪倒在了帐外，亲贵大臣们一应赶到，消息震惊了整个草原。呼日勒赶到的时候，帐中还没什么人，萨仁躺在榻上，似乎死不瞑目。但呼日勒一眼就看见了她手中捏着的一个东西，呼日勒眯起了眼一一“大汗！”
在外面的人闯进来之前，呼日勒立刻将那东西先收了起来。等人进来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一
“大哈敦殁了，准备后事。”
娜仁稍后也踉跄赶了过来，神色崩溃一一
“大汗，大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阿姐她是被谁害死的……”呼日勒虚虚扶了她一把：“娜仁，你冷静点，现在还不一定是有人害她”娜仁摇头：“不，我不信，我要进去看看我阿姐…呼日勒倒是也没阻止，放她进去了。
大哈敦帐外乱糟糟的，呼日勒面色倒是十分淡定，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他应该处理的事情，同时带走了昨晚大哈敦帐中所有的侍女。严加审问。
秋夫人帐中。
秋夫人已经在佛堂里敲了一日的木鱼，念了一日的佛经。海拉陪着她一道。
直到黄昏时分，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呼日勒径直就走了进来！“大汗……
“都出去。”
呼日勒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青姑有点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夫人，但还是默默退下了。
“海拉，你也走。”
海拉：“父汗，我…”
秋夫人：“海拉，你先出去，没事的。”
海拉抿了抿唇，“是……母亲。”
海拉走后，帐内便彻底安静下来，秋夫人也停下了动作。“大汗，想问什么就问吧。”
呼日勒目露不解：“你告诉我，不是你。”“大汗既然这会儿只身前来质问妾身，不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吗？”“只要你说不是你，本汗就信。”
秋夫人忽然勾了勾唇，站了起来。
“是妾。”
呼日勒听到这句话后似乎有点崩溃了：“不是！你说啊，说不是！”秋夫人望着几乎有点歇斯底里的呼日勒，也有点不解：“大汗为何这么吃惊，萨仁三番五次对我儿动手，我取她的性命，很令大汗惊讶吗……还是说，我这么做，使我在大汗心中的形象，破灭了？”呼日勒猛然抬头：“本汗说过……让你等等，我会处置她！”“等多久呢，我们回草原已经半月！这半月，她对我儿下手不成，便将主意打到我家安安身上！大汗是……不知道这些事吗？”呼日勒退后半步，年富力强的草原霸主竞然也有了略微站不稳的时候，“阿绾……那你前些天对本汗的安慰，那些谅解的话……都是骗本汗的？”秋夫人忽然别开了眼。
“如今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萨仁是我杀的，您不是都有证据了吗?随大汗处置吧。”
“回答本汗！你是不是在骗我！本汗明明说过，一旦废黜萨仁，本汗会让你上位！你为什……!！”
秋夫人心中也被刺了一下，她抿唇：“废黜不了的，只能我亲自动手。”呼日勒愣了一下，忽然大笑。
“你不信我？”
一片沉默。
“不，或许你不是不信我，而是……不稀罕大哈敦的位置罢了。”秋夫人一怔，掐了掐掌心。
“说话！是不是这样！你宁愿亲自动手将自己送到这个地步，不就是不相信本汗？也不想成为大哈敦！还有…你利用本汗的真心，你笃定本汗……不舍得动你…是不是？！”
秋夫人抿唇：“没有！是我害死了大哈敦，要杀要剐随便大汗！”“砰”的一声，外面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呼日勒猛然转身，大步迈了出去。
一个黑影闪过，伸手明显矫捷，但再快也快不过呼日勒。几个箭步上前，呼日勒从背后勒住了对方。“大汗……饶命……我可以服药……
呼日勒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愿多费口舌。
灭口最快的办法一一
咔地一声。
便是直接，将对方的脖颈扭断。
再无后顾之忧。
呼日勒回头，海拉瘫软在地。
他在风中安静地站了片刻，轻声道：“告诉你母亲，从今日起禁足。”海拉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呼日勒转身慢慢离开，背影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年……“母亲…“海拉哭着跑了进去。
“您这是何苦…为何不和父汗说实话，为什么非要……海拉不懂，哭出声来。
秋夫人闭上眼，眼泪也淌了出来。
“海拉，莫哭，你应该为母亲高兴。”
“母亲报了仇，你和朝鲁又都已成人，母亲很高兴了，真的……即便是你父汗要惩治我…母亲倒觉得……是一种解脱……她很累，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