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晋江首发073
朝鲁和阮玉赶回来的时候,秋夫人已经被禁足两日。外面争论不休,金帐内来来往往全是各个部落的人,呼日勒如今想避而不见都没任何办法。
娜仁一口咬定萨仁是被害死的,达慕则像个行尸走肉,而克烈部的人第二天全齐聚察哈部落,这是萨仁的娘家。
克烈的首领名叫黑石,是萨仁和娜仁的祖父,虽然已经是一位年迈的老人了,但威严气度仍在。
萨仁的死不是一件小事,要给察哈部落已经克烈部所有人一个交代。秋夫人被禁足的事情被大汗压了下去,但朝鲁和阮玉不是旁人,刚刚回到部落几乎无法喘息一口气,便直奔到秋夫人帐中。“母亲?!”
秋夫人这两日,脸色有点差。
“唔,你们回来了?"她想坐起来,阮玉连忙上前扶了一把一一“安安……你好了嘛?”
阮玉面露担忧:“我没事……母亲。”
秋夫人坐了起来:“那就好,这两日我一直记挂着你们,琢磨着你们也差不多该回来……
朝鲁性子急,“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秋夫人:“都知道了?”
阮玉:“母亲…不是您吧……”
海拉急道:“其实那天我和母亲的确是去找过萨仁!她对你下手,母亲实在是气坏了!但是我们走的时候她没死!”
海拉是个火爆脾气,更何况在一家人面前,没必要隐瞒这些。阮玉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也就是说……母亲你没有对她下.……秋夫人摇了摇头:“不,我的确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当时可能没有得手,但是后来也应该是我
朝鲁急了:“这怎么还有应该的说法?!母亲,不是你肯定就不是!这件乌我要禀告大汗!没查清之前不能禁足您!”“朝鲁……“秋夫人一把拉住了朝鲁:“你别去,好孩子,母亲有话和你说。”朝鲁愣了一下,秋夫人看了眼阮玉和海拉:“你们先出去,有些话,我想单独对朝鲁说。”
阮玉和海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母亲。”海拉和阮玉出去了。
阮玉也正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拉又气又急,这会儿终于有了倾诉对象一一“那天朝鲁送麦种回来,母亲得知你又中了毒手,一时气急,差点晕了过去…等醒来之后,母亲便说,一定要去找萨仁问个究竞,我担心母亲,便一道跟了过去。”
海拉带着阮玉,慢慢回忆起了当日的事情。大大大大大大大
夜已深,萨仁自从被禁足,帐中的婢女少了许多。一日三餐只是保证她活着。
娜仁偶尔会来看望顺道送点东西,但此时此刻的帐中空无一人,秋夫人和海拉很顺利便走了进去。
萨仁睁开眼,看见来人之后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是你?你来做什么?”秋夫人面无表情:“我来是问你,你到底要对我儿动几次手!”萨仁愣了愣,忽然笑了:“怎么,得手了?哈哈哈,苍天有眼。”海拉气得上前骂道:“你这个毒妇!到底为何!”“为何?“萨仁恶狠狠看着秋夫人:“自然是因为我恨你!我从二十年前就恨你,你难道不知道!”
秋夫人可悲的看着她:“我知道,但就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多年了,我也无意和你争抢,你却非要,做到这个份上?”“我这……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朝鲁十三岁那年杀了你!放纵,放纵你们这对狼子野心的母子成长!”“是不想杀我,还是不能杀我?你心中清楚的很。“秋夫人冷冷道:“伊敏之死,你这么快就忘了,当年,不过是伊敏被蛊虫反噬,你想杀,却杀不了!”“我想杀你,有一万种法子!是你,是你过于狡猾!魏婉,你疏远大汗,让我放松警惕,你还不惜让朝鲁出去当质子,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么……怕是这么多年,你自己都忘了,我,却是记得很清楚!你不过仗着大汗喜欢你,为所欲为,你把大汗的心放在地上践踏,一次次的羞辱我,你假意疏远,不过都是你的手段!”秋夫人可悲摇头:“你真是个疯子,永远活在男人的世界中。”“大汗是我的丈夫……你们中原的女人,当然不懂我们草原的忠贞……你就是忘不掉你那个未婚夫对吧,这么多年,魏婉,你也不好过”秋夫人笑了笑:“是啊,但是比你还是好一点。萨仁,不管你信不信,我魏婉,从来对大哈敦之位,都没有兴趣。从来,都没有。是你一直将我当做假想敌,从前你只对我下手,我忍了,但现在,你不止一次朝我儿下手,是可忍,敦不可忍。”
“我就该早点,早点……
萨仁情绪激动,话已经快要说不上来了。
秋夫人忽然在萨仁蹲下,捏住了她的下巴。“是该早点,早点杀了我们母子三人,对吧……就像你曾经……对贺娜、对五台吉那样,对吧……?”
秋夫人说完,萨仁猛地抬头。
“你、你说什么?”
“不是你么?图灵他们出生后,你忌惮贺娜,草原双星啊,你怕极了,你利用那场疫症杀掉了贺娜,后来又杀掉了五台吉,我若当时再不避退,恐怕朝鲁和海拉,早就成了黄泉路上的冤魂!”
秋夫人说完猛地挥手,萨仁的头猛然磕到了床头的木柱上。而她手上的手链,也被萨仁一把扯下来攥在手中。“不、你血口喷人!"萨仁喊到。
秋夫人冷冷看着她:“还在演戏么萨仁?你暗害了这么多哈敦这么多孩子,你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实话告诉你吧……当初去喀尔,是我故意的,这些年,我也的确表面疏远,背地也搜集你们的证据,否则当初伊敏做的好事,不会被我知晓。在那之后,你没了伊敏这个帮手,你气急败坏,在我儿解毒的时候动手,说到那毒,那是你第一次动手,这是第二次,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你竞然又故技重施!”
萨仁似乎明白了什么,发出一阵古怪的笑意。“原来如此…这十几年,你与大汗争吵,一次次推开,都是为了自保,在暗中发力……魏婉,你真是好心机!”
“心心机?我为自保,为我一双儿女筹谋,也叫心机?怎么,就允许你为了达慕铺路伤害其余人,别人就不能反击!”秋夫人说到激动处,也是怒火攻心,海拉连忙上前搀扶:“母亲……萨仁仰天闭目,眼泪从眼角流下。
海拉抿唇:“萨仁,你若真心是为了达慕,我给你一个选择。”说完,她扔了一把匕首过去。
萨仁睁开了眼。
“达慕是父汗的大儿子,但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的耻辱。“海拉的提示已经非常明显,秋夫人没动,显然母女一心。“你聪明些,就该明白我说什么,你想给达慕再娶,是嫌弃人家乌娜,但你自己呢?事到如今,父汗厌弃的是你!”厌弃。
萨仁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慢慢拿起了匕首。“是,是厌弃,我的丈夫,早就厌弃了我,但我这辈子,与他最美好的时光,都是被你破坏了……魏婉,我可以去死,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杀了你!“说完,萨仁狠厉抬头,猛然拿着匕首朝秋夫人刺去一-!海拉大惊!
立刻上前踢开萨仁,同时护着秋夫人朝后退,但秋夫人的胳膊还是被萨仁刺伤了,她自己又是朝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床榻边角……接着,整个人就脱了力气……
“母亲,没事吧!"海拉急得不行。
秋夫人捂住了胳膊,摇了摇头:“我没事……”她看向萨仁,忽然睁大了眼,海拉也慢慢望了过去。帐内沉默了一瞬,海拉走了过去,她试探地探了探萨仁的鼻息,接着缓缓转头:“母亲……快不行了。”
秋夫人忽然闭了闭目。
海拉也缓缓站起来:“是她咎由自取,与任何人无关。我去处理一下现场,明日……”
“不必。"秋夫人忽然睁开眼。
“海拉,不用任何处理。”
“母亲?"海拉不解。
秋夫人望着她,柔柔一笑。
“相信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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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我和母亲就返回了帐中,一夜未眠,再然后,第二天就听到了她的死讯。”
海拉回忆完了,阮玉也听得很明白:“所以你们走的时候,大哈敦还没断气?”
“差不多了,后脑勺磕上去的,出气多,进气少。”“那也是没有。”阮玉皱眉道。
“而且,那种情况下,是大哈敦再次想向你们动手,不是么?这算什么蓄意杀害?!怎么不告诉父汗真相!”
海拉也急了:“母亲不让!这也是我疑惑的!”阮玉愣了一下,看向帐中。
她似乎隐隐猜到了一点原因,但,她不确定。帐内。
朝鲁不解地望着母亲。
“您说,您不希望我争大汗之位,为什么?”秋夫人对他笑了笑:“因为,我的儿子,我了解。朝鲁啊……你从前一直以为,你父汗是因为忌惮我汉人血脉,连带着不喜欢你,对吗?”朝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其实,那也是母亲想让你以为的,但是现在,你应该早就不这样想了吧。”
“嗯。”
“你性子耿直,但天性纯善,是我魏家的好儿郎,有很多事情,母亲从前没有告诉你,你的外祖父……与先帝征战沙场,是西南,赫赫有名的骁骑将军,魏永青。”
朝鲁睁大了眼。
秋夫人摸了摸儿子的眉眼:“你的眼睛,很像你的外祖父。”朝鲁从小在草原长大,并不知道中原的很多往事,但从母亲的语气和神态上,他明白了一一
他的外祖父,相当厉害。
他的母亲,也不仅仅是父汗口中所说,一介商女。“是,我是将军府嫡女,从小在江南扬州府长大。先帝当年上位,我的父亲便任江南刺史兼一品军侯,风光无两……从小,我便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
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那一年……
秋夫人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那一年,江南水灾,死了许许多多的人,爹爹赈灾,日夜不歇,可换来的,没有百姓的感恩戴德,也没有朝廷的嘉奖功勋。而是一纸诏书,和一顶莫名其妙的罪名。
一夜之间,父亲的头发全白了,我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被父亲连夜送了出去一一”
“阿绾,去遂州,找你的陈伯伯,这是信物,切记……”“我被迫和母亲踏上了北上的路,在路上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是污蔑!是贪腐的帽子!扣在了我父亲一身呵护的清白之上!这不公平!”
秋夫人说完,猛然咳嗽起来,朝鲁面色复杂,但立刻轻拍起她的背:“母亲…后来呢……?”
“北上的路太远了,即便父亲已经想办法安排,但一路意外太多……加之天下动荡,北方又遭了灾祸,你的外祖母,在路上生了病,故去了”朝鲁心中猛然一震,不可置信的抬头:“母亲,那您是怎么!”秋夫人缓了缓,露出一个苦涩笑意:“那时候,你有一个伯伯,一路违抗家令找到了我,我才缓了一条命,同时,我在遂州,也遇到了你的父……说到这,秋夫人的单手紧紧握住,像是……回忆起了非常不好的事情。朝鲁看见了,眼中闪过复杂和担忧,“母亲?”秋夫人闭了闭目,再睁眼,眼底一片清明。“朝鲁,答应我,不要去争那凉薄之位,为了权力,人会变得疯狂和扭曲……母亲很高兴你娶了安安,我儿是有福气的,有福气”秋夫人伸手,摸了摸朝鲁的头。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帐帘猛然被拉起一一“朝鲁,你回来了?”
朝鲁侧身看去,慢慢站了起来。
“父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