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番外(7)
五月初,小台吉满了百日。
此时已经是暮春夏初了,一年一度的农耕正在收尾。今年春耕的时,察哈部落的耕地比起呼日勒在时扩大了许多,一方面是因为中原朝廷给了他们不少新的麦种,其次便是因为大哈敦去年带回来的耧车。在农耕方面出了大力气。
实在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家家户户现在除了畜牧,对农耕之事也颇为重视。朝鲁身为大汗,自然要以身表率。
所以尽量春耕,大汗亲自带着人下地忙活起来,整个察哈部落的人一看,大汗都下地了?那他们这些大臣还能闲着?所以全都纷纷行动起来,全都朝着锄头牵着黄牛一道下地耕种。
从三月开始,朝鲁便早出晚归,日落时分回来看看媳妇和孩子,晚上就在帐中处理政事。
春暖花开,阮玉的身子已经彻底养好了,脱去了厚厚的冬装,换上了轻薄的夏衣。
从前她还没觉得,直到今年开春忽然换衣裳的时候才明白璇娘之前说的话,也明白她为啥要提前做那么多的新衣裳。
她现在还真是……
又变了个样。
今年她也有十九了,身段自从当娘之后就迅速丰盈了起来,也算不上胖……但就是觉得胸前鼓鼓囊囊的,腰肢还是细的……后面也……
早起青果帮她换衣裳的时候,主仆俩还都闹了个大红脸,直到姜氏进来,阮玉还在镜子前东看西看的,姜氏笑着道:“还美着呢?”阮玉:“……什么呀娘,您看看,我是不是变胖了好多?”姜氏:“傻孩子,什么胖呀,你这是丰腴了好多,哪里就胖了?真是长大了,当娘了,身段自然也就更女人了呀…”“我不习惯…”
姜氏笑着替她整了整衣裙:“现在你还哺乳呢,过一阵就好了,但身段肯定是长开了,这是好事。”
阮玉抿了抿唇,即便她不习惯也只能接受了,璇娘的新衣裳也算是准备对了。
姜氏笑道:“娘来就是和你说一声,下个月我就回长安了,最近这几个月在草原上过得很开心,娘虽然舍不得你,但也得回去管管那皮猴子。”说起这个事,阮玉又有些伤感了。
姜氏:“别伤感,这之后啊,咱们见面只会越来越方便,明年大汗不是说要带你回去吗,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阮玉急忙道:“当然是要回去的,我还要带濯儿去见父王。”“是呀,所以也没关系。”
阮玉心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有点不舍:“那我到时候送娘去灵州,顺带过去小住两日。”
“也好,你和大汗安排就是。”
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朝鲁的耳朵里,他从地里干完活,就赶紧火急火燎回去了,回到帐中的时候,海拉正带着布赫在这里玩耍,看见他,海拉又忍不住嫌弃道:“你说你整日哪里像个大汗的样子,赶紧去洗洗吧!”朝鲁也不客气:“我这是在种地,玉玉都不嫌弃我,阿姐你成日就知道说。”
“那是安安懒得说你了,我要是你啊,不拾掇一番都不想回来!也不怕儿子嫌弃!”
三个月的小力吉可爱的很,已经会笑会闹,时常都能将全家人逗得捧腹大笑,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十分地乖巧懂事,连乳母都夸好带好养。朝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浑身都是泥,也不好意思往媳妇儿子身边凑,转身就去浴房拾掇自己了。
海拉陪着阮玉已经好一会儿了,这会儿也准备起身告辞。她拍了拍阮玉的肩膀:“别想啦,直道快修好了,以后去长安会方便很多的。”
阮玉笑了笑:“谢谢阿姐。”
海拉欲言又止,其实……她最近觉得母亲似乎也有点……但海拉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等朝鲁回来的时候,又变得清清爽爽,海拉走时,阮玉让他去送了一下。朝鲁算是看出来了,即便他现在尊为大汗,也有三个女人永远在他头上。“你好好哄一哄安安,我看她心神不宁的,估计是因为姜姨要走的事情。”“知道了,我会逗她开心的。”
海拉想了想,面对阮玉海拉没说,但对弟弟,海拉说了:“我最近发现母亲似乎也总是心神不宁的,偶尔会望着远处发呆,之前父汗三番五次说想送母亲回中原,但一直到最后也没能……这件事,你怎么想。”朝鲁神色也严肃起来:“这件事,我一直记得。”去年的时候,他初登大位,部落乱,又遭了灾。之后他又任性地跑到了长安去,部落里面的很多事情都交给了母亲。再接着回来,玉玉怀孕……
朝鲁一直心有愧疚。
“我一定会带母亲回去的,这件事,我过两日亲自和母亲说。”海拉点了点头:“好,我与你一起。”
送走阿姐,朝鲁回到了帐中,儿子已经睡下了,阮玉把他放在了摇篮里。朝鲁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人。
“心中难过?”
阮玉笑了笑:“倒是也没有,应该习惯的。”“嗯,就照你说的,过两日,我陪你送岳母去灵州小住,我们刚好在那边看看你的铺子,我听说今年冬天,好像又赚了不少钱。”阮玉笑道:“好,那就一起。”
朝鲁看了眼儿子,已经睡熟了,喉结一滚,便将阮玉打横抱了起来。阮玉愣了一下,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图。
她最近恢复地很好,早就没有了当初的不适……其实除了身材的变化,还有一件事是令阮玉更觉得难以启齿的,那便是她好似比之前更加…朝鲁只是微微触碰,她……
她想强迫自己分神,但往往又丝毫没有招架之力。“你就不累……“阮玉被他抱着,有点无力。朝鲁最近每日都在下地干活,回来还要处理政事,就这样,还非要惦记着那档子事。
阮玉问完,朝鲁笑了笑:“你盼一个事这么久试试?”阮玉无话可说。
帐内春意融融,但紧要关头,朝鲁忽然停了下来,阮玉愣住了,有些不解,下一瞬,就见朝鲁下床不知变出了个什么东西,低头捣鼓起来……阮玉:“……你在干嘛?”
朝鲁笑了笑:“找到个好宝贝,咱们今晚试试,你这才生了一个,暂时我不想要。”
阮玉:“…什么东西?你让我看看。”
朝鲁可不想让她看,立马行动起来,阮玉闷哼一声,手没抓住他,只在朝鲁胳膊上留了几道红印。
朝鲁低头便去亲她的脖子,含混道:“你不管,反正是宝贝,这几年你就好好养身子,后面再说。”
阮玉也没心思管了,压根没什么力气,她也不想短时间内再怀一个,本来她都打算去找牧医要一个方子,但朝鲁找的宝贝要是有用,她还不想伤身体呢。五月的天,扬州府的清晨蓝天白云,阳光和煦。一朱门青砖大院,门子敞开了大门开始洒扫。小院内,青砖绿竹,碧草幽幽。
花园内的蔷薇被人修剪养殖的极好。
“王爷,今年的天气真好!春雨不算太多,夏日也应该算不得闷热!"小厮笑着开囗。
陈王正剪掉了一朵蔷薇上最后一片枝叶,抬头看了看天,笑着点头。“王爷,应州那边好像来了帖子,说想请您过去小住一段时间,说是您的旧友,可要什么时候安排下去?”
“不急。”陈王还是那句话。
“再等等。”
底下的人不解,王爷来江南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每次有人请王爷去别处散心•都是这幅说辞,可王爷等什么呢?
“那王爷今日可要出门逛一逛?“小厮又问。春日正好,王爷不出门,也不觉得闷得慌?陈王淡淡道:“本王不爱出门,你们可随意走动。”大家都摇了摇头,主家温和,待他们极好,他们自然也不会惦记外头。一片竹叶忽然被风吹动,落在了陈王的膝盖上,他怔了怔,捡了起来。接着,他抬头看了看。
蓝天、白云、花香。
今天天气的确很好,是个好日子。
这样的一个好日子。大汗和大哈敦都起迟了,好在农活已经基本收尾,下人们也不敢前来打扰。
直到了辰时三刻,海拉几乎是从自己帐中跑了过来:“朝鲁!安安!”阮玉猛然睁开眼,下意识就踢了朝鲁一脚。朝鲁猛然跳起来,胡乱抓了衣裳。
有点狼狈。
“阿姐这是干啥啊,一大清早的。”
阮玉:“你快出去看看,不是出什么事了吧!”阮玉也暗暗后悔,都怪朝鲁!
朝鲁最快穿好了衣裳走了出去,就看见海拉眼睛通红:“母亲不见了!”朝鲁吓了一大跳:“什么什么?!母亲好端端的怎么不见了,你说胡话吧!海拉气得给了他一下:“都怪你!都是你之前一眼不发就走,现在母亲也和你一样,你自己看!”
阮玉这会儿也出来了,面色茫然。
朝鲁怀中多了一封书信,三人立马走了过去,是秋夫人亲笔留下的一一“朝鲁、安安、海拉:这些日子,察哈部落日渐安稳,畜牧农耕有条不紊,安安平安生子,你们都是母亲的好孩子。我看着你们如此,心中也终于放心了下来,为母幼年在扬州府长大,一别,已快二十余年,心中颇为惦念家乡,故计划启程前往江南,为母知道此事过于突然,但详尽周全的准备可能又出现种和变故……
回乡之事,数十余年里,困难重重,我已实在不想再拖,春暖花开,正是上路的好时候,这次,请原谅母亲任性一回。回去之路不必担忧,有你们杨家伯伯一路护送,朝鲁,你不必派人来寻,我心已定,如磐石不可改,江南有你们的祖宅,我会在那里休养一段时间,归期未定,若你们后来有时间,也可过来小聚。勿念。”
朝鲁愣住,神色十分复杂。
海拉抹着眼泪道:“都怪我,前段时间我就觉得母亲不对劲……不行,你们肯定是走不开了,我得去找母亲。”
阮玉忽然道:“阿姐!要不…还是别去了?”海拉怔住。
朝鲁半晌后才开口道:“阿姐,别去了,母亲不愿意我们去的。”海拉后知后觉也才反应了过来,神色低落。“也是……这草原看似辽阔,却已经困住了母亲许多年……”海拉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落泪,阮玉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想,这次母亲出发,一定十分自在高兴,还有杨虎将军一路护卫,应该不会有事………
海拉平静了下来:“那我们…”
朝鲁沉默着将信收好:“就让母亲去吧,往后还有机会,也一定会团聚。”海拉擦了擦眼泪,三人不约而同都看向了远方。那里和蓝天相接,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三辆马车从北向南,跑得极快,风儿带来了花香。青姑的心情极好,掀开了马车的侧帘,让温暖的阳光洒照进马车,笑着道:“姑娘哟,最近的天气很好,一路顺风,此番南下,恐怕正赶上扬州最好的季节。”
“嗯,要回家了,自然一路顺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