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番外(21)
【1巴雅尔x其其格】
朝鲁继位后,巴雅尔带着其其格出去游玩了好几年。那年大战,巴雅尔的腿伤在部落里医治不好。等其其格生了女儿安定之后,两人就一道去了中原。其其格蛮喜欢这里的。
两人就在这里定居了好一阵子。
巴雅尔坐在临河的小院里,看着妻子其其格带着女儿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右腿盖着薄毯,那道狰狞的疤痕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钻心。不过这几年,因为南方气候温暖湿润,已经好了很多。三年,巴雅尔的日子便围着药罐与银针转。其其格学着中原妇人的样子,打理小院、洗衣做饭,闲暇时就带着女儿去逛市集,自己还迷上了苏绣,跟着隔壁大娘学得有模有样。阿古拉在江南的水汽里长大,皮肤白净,眼睛像极了其其格,说话带着点软糯的江南口音,却总爱缠着巴雅尔讲草原的故事。“阿爸,草原的星星真的比这里亮吗?”
小姑娘趴在巴雅尔膝头,手里攥着一只绣着小骏马的荷包,那是其其格亲手绣的。
巴雅尔摩挲着女儿的头发,目光望向北方:“亮得多呢,草原的夜空像铺了块黑丝绒,星星密得能数到睡着。还有你阿妈,当年在草原上骑马,比男儿还飒爽。”
其其格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来,闻言笑着打趣:“又在跟女儿吹嘘你当年的威风?快喝药吧,老郎中说这剂药喝完,再针灸半个月,这次的治疗就结束了。”巴雅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尽甘来,等我腿好了,咱们带着阿古拉去爬山。”日子在汤药的苦涩与市井的烟火气里缓缓流淌。巴雅尔的腿渐渐有了起色,从一开始的一瘸一拐,到现在走路已经看不出大碍来。
阿古拉五岁那年,已经成了个活泼伶俐的小姑娘。她既会唱其其格教的草原歌谣,也会背江南老秀才教的唐诗。这天,巴雅尔看着女儿在院子里追着小鸡跑,忽然对其其格说:“咱们该回草原了。”
其其格愣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停在绣绷上。她早已习惯了江南的温婉,却也从未忘记草原的辽阔。巴雅尔望着北方,眼神里满是怀念,“四弟如今是大汗,部落肯定越发兴旺了。我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该回去看看兄弟们,看看那片草原。”“好,都听你的。”
【2塔伦x乌娜】
巴雅尔回去后。
朝鲁十分高兴,设宴款待,几个兄弟能再聚的日子实在太少。但说到塔伦,两人又都沉默了下去。
塔伦带着乌娜走后,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但朝鲁对塔伦不薄。
他们的日子应该也算悠闲自在。
此时的西域,疏勒城的年味正浓。
塔伦牵着乌娜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身边是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牧民,耳边是叽里呱啦的异域语言,混合着驼铃声、叫卖声,格外热闹。他们离开草原后,一路向西,最终在疏勒城落了脚。这里是丝绸之路的要道,物产丰富,民风淳朴,没有部落的纷争,也没有世俗的束缚,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塔伦凭着一身好武艺,在城里的商队做了护卫,护送商队往返于各国之间,收入安稳;乌娜也好转了一些,渐渐也有了不少熟络的朋友。“你看,那红灯笼真好看。”
乌娜指着街边挂着的红灯笼,眼睛亮晶晶的。塔伦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喜欢咱们就买两盏,挂在院子里。”
他的声音依旧爽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这些年在西域奔波,他见了不少世面,也渐渐磨平了年少时的浮躁。回到他们在城外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种着几株沙枣树,此时虽无果实,却依旧枝繁叶茂。乌娜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一一
桌上既有西域的烤馕、手抓饭,也有她特意做的草原奶豆腐和奶茶,算是对家乡的念想。
塔伦举起酒杯,冲着北方的方向,轻声道:“朝鲁,巴雅尔,兄弟在西域,敬你们一杯。愿草原永远辽阔。”
塔伦知道,他或许永远不会再回到草原,但那片辽阔的土地,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那些年少时的热血与欢笑,会永远刻在他的心底。【3图灵x宝音】
草原上的部落里,在呼日勒执权那几年大部之间并不算团结。各部落里面穷富不同,有特别富有,自然也有日子不好过的。仇山便算是不怎么样的。
这个部落的人用察哈部落里的人来说就是怪。不合群。
整日研究一下神神秘秘的不知什么玩意。
图灵幼时被送到了喀尔部落,但伊敏表面上对他关怀备至。实则也是不闻不问。
功夫都在表面。
图灵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跟着部落里的壮汉们骑马打猎。经常一上山就是几日,伊敏自然也是没空管他。部落里的人知道这是五台吉,可质子们并不会被放在心上。嘴上喊着他“五台吉”,眼里却满是轻蔑,打猎时故意将他甩在身后,让他连只野兔都没打着。
少年心气盛,图灵一气之下便离了队伍,只想往没人的地方去,却没注意自己早已闯入了仇山的地界。
仇山的风比别处更烈,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这里的草原枯黄一片,蒙古包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脚下,远远看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图灵勒住马,正想掉头离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微弱的鸣咽声,像是小猫小狗的哀鸣,又带着点人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翻身下马,循着声音走去,最终在一处破旧的羊圈前停下。羊圈的木栅栏早已朽坏,寒风从缝隙里灌进去,里面铺着的干草薄得像一层纸。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羊圈角落,身上只裹着一件破烂的麻布衣衫,冻得瑟瑟发抖,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啜泣。图灵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着泥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指冻得发紫,正死死抠着地上的干草,像是在寻找什么吃的。
听见脚步声,小女孩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却盛满了恐惧,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
“你是谁?"图灵的声音算不上温和,却也没有恶意。他自己也算不得很好过,却从没见过这般狼狈的小孩子。小女孩抿着嘴,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你父母呢?”图灵又问。
小女孩眨了眨眼,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不给我吃的,让我放羊,做不完活就打我……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部落口音,图灵费了些力气才听清。图灵沉默了。
他虽在喀尔部落做质子,伊敏对他不闻不问,却也从未让他受过这般苦。他从马背上的裕涟里掏出一块风干的牛肉干和一个饼,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厚羊皮坎肩,递到小女孩面前:“吃吧,这个你穿上。”小女孩看着食物,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却又不敢接,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
图灵把东西塞到她手里:“拿着,没人会打你。”小女孩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牛肉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打嗝。图灵又给她递了水囊,她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抬起头看着图灵,小声道:“我叫宝音。”
“图灵。”他淡淡应道,转身便要走。
可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宝音正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奶饼,一步一挪地跟着,羊皮坎肩太大,套在她身上拖到了地上,显得格外滑稽。
“你跟着我做什么?"图灵皱眉。
宝音停下脚步,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我……我没有地方去。”“回你家去。”
“他们会打死我的。”
宝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跑出来了,他们不会要我了。”图灵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竞生出一丝不忍。他从小就体会着寄人篱下的滋味,知道无依无靠的苦楚。可他自己不过是个质子,连自身都难保,哪里能带着一个小孩?“我也要进山打猎,很危险,你别跟着。”图灵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了几分。
可宝音依旧跟在后面,不管他走得多快,都不远不近地跟着,不说话,也不哭闹,只是默默跟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图灵发现自己竞迷了路。仇山的山路曲折,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松树,雪下得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
他暗骂一声,回头看了眼宝音,她的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咬着牙跟着,小短腿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裤脚都被雪浸湿了。图灵有点烦躁,却还是拉着她躲进了一处山洞里。山洞不大,却能遮风挡雪。
图灵捡来干树枝,用打火石点燃,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宝音缩在篝火旁,把饼掰了一半递给图灵:“你也吃。”图灵愣了一下,接过饼,心里的烦躁淡了些。冬日的大山很危险,若是迷路,被困在里面永远走不出的大有人在。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就靠图灵剩下的干粮和偶尔打到的野兔度日。宝音虽怯懦,却很懂事,会帮着图灵捡柴。图灵渐渐放下了戒备,和她说话也多了起来。这天晚上,篝火旁,宝音看着图灵望着洞外的雪发呆,小声问:“图灵哥哥,你为什么会来仇山?”
图灵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囗。
大概是在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小女孩面前,图灵第一次坦白了自己的身世,说起了自己的阿妈。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可对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却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你的阿妈,是被人害死的?"宝音不可置信。“是,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我身边。”
宝音听完,攥紧了小拳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图灵哥哥,我帮你报仇!我会让那个坏女人付出代价!”图灵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小,这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他只当是孩子的童言无忌,并未放在心上。两人在山里待了七日,才终于找到了出路。图灵本想把宝音送到仇山附近的牧民家,可宝音却执意要跟着他。图灵无奈,只好带着她回了喀尔部落。
可刚到部落门口,就被伊敏的人拦下,说部落里不收来历不明的孩子。图灵争辩了几句,却被伊敏的人推操着进了帐篷,再出来时,宝音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在喀尔部落,他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质子,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更别说保护别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图灵渐渐淡忘了仇山的那次相遇,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叫宝音的小女孩,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一年后,听闻有客人来到了喀尔,应该是大哈敦的妹妹,娜仁。图灵不怎么关心这些,但他没想到是,他在娜仁的帐篷外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女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干净的蒙古袍,站在娜仁身边,手里捧着奶茶,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怯懦,可眼神却比两年前坚定了许多。是宝音。
宝音也看到了他,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图灵哥哥!”图灵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娜仁哈敦收养了。”
宝音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凑近图灵耳边,“图灵哥哥,我可以帮你。”图灵不明所以。
宝音却约定晚上与他在细谈。
图灵犹豫片刻,还是赴约。
他没想到的是,宝音的际遇不错,遇到了一个仇山的巫师收养了。而娜仁因为常年的病症经常去巫师那边找药。巫师临终将宝音托付给了她。
大概是知道娜仁的身份,宝音很殷勤。
这是能改变她命运的机会。
但没想到……
“我发现了娜仁的很多秘密,她的帐房里藏着很多信件,都是和伊敏互通的,好像是在谋划什么事情……
图灵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看着宝音认真的眼神,想起两年前她在山洞里说的那句“我帮你报仇”。“我说过,会帮你报仇的。”
从这一刻起,图灵的复仇计划,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宝音,这个从仇山羊圈里被他救下的小女孩,无意间,与他的命运彻底交织。
帐外的风卷着流云部落特有的沙砾,轻轻拍打在毡房的毛毡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不像梦里面仇山的风那样凛冽刺骨。图灵猛地睁开眼,胸腔微微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视线还残留着梦境里的皑皑白雪与羊圈的破败,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宝音怯生生的那句“图灵哥哥,我帮你报仇”。
他怔怔地望了半晌毡房顶部的毛毡纹路,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床边的羊毛毯,触感柔软温热,才缓缓回过神来一一原来,是梦。复仇早就结束了。
图灵抬手按在眉心,指尖的凉意让他混沌的思绪彻底清明。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腔恨意、隐忍潜伏的少年,岁月磨平了他眼底的锋芒,只留下沉淀后的温和。
他在流云部落已经住了五年,自从当年和朝鲁在察哈部落外分别,他就带着宝音回了这里,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些充满恩怨的部落。他起身,走到帐外。
流云部落的清晨带着清新的凉意,牧民们早起放牧的身影在草原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羊群在青绿的草原上缓缓移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羊奶的清香。梦里面的场景太过清晰,宝音蜷缩在羊圈里的模样、脚踝上血肉模糊的伤痕、山洞里那双又大又亮却盛满恐惧的眼睛,还有后来重逢时她眼底的坚定与狠厉,一一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以为自己早已把那段腥风血雨的过往埋在了心底,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平和的清晨,被一场梦重新唤醒。
仇是报了。
但代价也是沉重的。
宝音心智永远停留在了八岁那年一一那个他在仇山羊圈里救下她的年纪。她忘记了所有的阴谋与仇恨,忘记了后来的隐忍与谋划。或许这个结局也是好的吧。
他不再是察哈部落的五台吉,也不是一心复仇的质子,只是一个守着草场的普通牧民。
“图灵哥哥?”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帐内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图灵立刻转身走进帐内,只见宝音已经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头发有些凌乱。
“醒了?”图灵走过去,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外面天凉,再躺会儿?”
宝音摇摇头,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袖,依赖地蹭了蹭:“我硪了,想吃你烤的饼。”
“你乖乖待着,我去生火。”
图灵走出帐外,点燃了篝火,架起铁锅。
他曾经以为,复仇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标,可直到复仇结束,带着宝音过上这样平静的生活,他才明白,真正值得珍惜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仇恨与恩怨,而是眼前的安稳、身边人的陪伴。
风依旧吹着,羊群在远处悠闲地吃草。
过往的恩怨,都已随流云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