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53章
李意。
钱铮从这个名字后面,查到了一套完整的履历。年龄、姓名、父母、家庭和教育背景。
跟王家谨口里之前说过的章榕会继母的侄女,并没有半分关系。除了跟印象中的照片相似,他没有任何拿在手里的实证。但钱铮自己本身就是被换过身份的人,对这些看上完美无缺的资料也会存疑。
对面的女孩显然已经将他曲解成目的不纯的浪荡子。他先后退出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只是有朋友跟你一个学校,顺便问过一句。”
更多的话没来及说,孙呈宜从公寓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漫长悠闲的步道,对立的男女,一个高大,一个纤弱。Aaron举起双手,神色平静无辜。
她为Aaron这果断出手的效率吃了一惊,就看到Lynn皱眉示意过来,然后便转身离去。
OK,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钱铮握着手机,手肘垫着脖子,仰在主驾驶,看着漆黑的车顶。最近王家谨打来好几次电话跟他诉苦,羡慕他山高水远,说自己被章榕会折腾得苦不堪言。
“他精力旺盛,每天卯着劲跟家里对着干就算了,现在还卷起我来了。”“天天让我邀人吃饭聊项目,我上周连陪了一个周,吐得每天早上起床脚底下都是软的。按章榕会这么个喝法,哪天送急救洗胃真是迟早的事,不知道他跟郁家较的这股狠劲什么时候才消停。”
钱铮说:“他应该是很喜欢那个女朋友吧,才这样。”王家谨那时冷笑:“再喜欢有什么用呢,哥们?我就说一件事。章榕会眼睛的伤是那女孩提分手那天,他开车去追的时候撞出来的。”“当面出的车祸,不仅人没留下来。之后一通电话、一个消息都没有来问,对方就这么坚决。”
“就算真的他把人求回来复合了,能是好事吗?"王家谨反问,“凭他糟践自己这个样子,万一再分一次,人不得直接废了?”“有些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伤口总会长起来的。总是拿出来撕撕扯扯,才永远不会好。”
钱铮想到这些又有些烦,把手机丢进了旁边的储物格。一会儿又拿起来,发给孙呈宜:[麻烦帮忙推一下Lynn的联系方式。」孙呈宜一会儿回过来…Lynn没有同意。」他又坚持了一次。
孙呈宜无奈推过来一个微信号,让他自己加。钱铮点击添加,过了很久,对方都没有通过。于是他又发起了第二次,这次在验证消息里,加了章榕会的名字。几分钟后,消息验证通过,对面发来一个[?]再次约定见面时间,路意浓的脸色比那天清晨的并不好看。她看着对面坐的人,神色苍白中带着审视:“你是谁?”她这几天有过很多猜测,周强的人,姑父的人,勒索诈骗的人,还有…“我是章榕会的朋友,钱铮。”
也没太出意料。
“哦,他让你来监视我?”
“不是,"钱铮说,“我知道你是偶然,他还不知道你在这儿。”“他只是托我留意。”
路意浓问:“所以你还没有告诉他?”
她点头:“那就别告诉他了。”
“为什么?"钱铮问她,“他那天为你追车的时候,出了车祸。你知道这事吗?”
“你想说什么呢?”
钱铮皱着眉:“你们在一起两年多、不该这点感情都没有。”路意浓的眼睛泛红:“是,两年多。我看见了,我看见他撞了!但是方向盘不在我手里,我下不了车,也没有下车的权利!”“我就是跟你们不一样的人。我没有钱,也没有很了不起的家庭背景。我和我的人生是别人手里玩意儿。章榕会要我去上P大,我就考P大;他家里安排我出国,我就要出国。”
“你一句是章榕会的朋友,我又要出来喝这顿根本不想喝的咖啡!”路意浓知道自己完全是在发火,她把在国内不能说、不敢说的话,把在杂糅在异国他乡的孤独、迷茫、恐惧,都倾泻给了面前这个陌生人。这个世界已经对章榕会足够偏袒,又为什么每个人要她有所交代?“对,我对他有感情。可是感情那么重要么?"她苦涩地笑,“我连自己的人生都完全失去掌握,难道还要让我的家人陷入同样的困境?”“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果其他人因为我执意要跟章榕会在一起出事,那要怎么办?”
“爱情不是人生全部,为什么一定要我在章榕会身边,好像才是最优解?”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现在他还能好好的,我和我的家人也能好好的。不在一起难道不是很好的结果吗?”
钱铮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到路意浓似乎能读出怜悯和同情。她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失态而狼狈:“我要走了。”路意浓忍住眼泪,站起来,压着嗓子说:“周强的人会不定期来看我,他们如果认出你。我今天还能在伦敦,明天说不定就需要换到其他的城市或者国家。”
“我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学业,保护我的家人。希望你能理解。”她鞠了个躬。
广场上的游客来来去去,鸽子落下来乞食,转眼又飞上天空。钱铮面对着渐渐冷去的咖啡,长久地坐在那里。孙呈宜以为那通邀约,是Aaron追求Lynn的开始。结果,却好像并没有后续。
四月起Lynn已经开始准备毕业论文,申请夏季的短期实习。周强当时允诺负责她在英国的工签还有入籍,但是路意浓并没有打算听天由命。
她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操纵下,自己面进了一家咨询公司,7月开始工作。适应新环境的过程总是伴随痛苦的阵痛,语言差异、文化差异,一个又一个新出现的专业术语,艰难融入的异国环境。她在那段时间,为了追赶进度,几乎总在加班,闲暇时间又去图书馆补充知识,某天深夜昏昏沉沉地回来,踩到了门口的一个袋子。她拿起来,开门打开灯,划起手机,发现了孙呈宜早前的留言。[Aaron听说你在咨询公司实习,让我给你的。这是他之前的一些工作笔记,让你看看。」
[他还说。]
[如果你需要工签或者其他帮助,可以随时联系。他会尽量做到。」路意浓把袋子里的本子拿出来,掉出了一张小卡落在桌上,是写的中文的:对不起。
说到底,自己遭遇的一切,跟钱铮也没有任何关系。她尚且还能安静的生活,也该感谢他保守住了秘密。路意浓接受了他的道歉,隔几天,给了孙呈宜多一袋自己烘烤的手指饼干。算是和解。
9月底,拉扯了大半年的项目要最终定稿,孙呈宜抱着厚厚的图册陪同领导去交付,公司的写字楼外已经提前挂上了她们绘制的Logo。自己的作品被具象化,她真的非常欣喜。
工作室一行人进了会议室,Aaron在对面点了点头,但是当中的位置是空的。
这才听说,公司的负责人是另一个中国人,他的飞机因为天气延误,要稍等一会儿。
孙呈宜脑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是以,当一群年轻人走近屋内时,她还在往后四处逡巡。
同事的提醒让她回神,孙呈宜回过头,看坐在正中间眉目如画的男人。“开始吧。“那人开口道。
方案交付大约持续了3个多小时,之前的内容跟Aaron磨合得差不多,只有一些微小的部分还需要细调。
孙呈宜已经完全忘了这几个月废寝忘食的辛苦,她亮着星星眼,甚至觉得,自己还可以多接受两条建议。
[帅哥身边,是更帅的帅哥。]她发给路意浓。「我真是服了这群数值怪。颜值、财富和身材都拉满了,怪不得我的人生只有及格分。」
又配了个假哭的表情包
路意浓那头大约也忙着:[你先好好工作,回头再聊。」虽然还有细枝末节需要最后修改,但是对方验收完方案,爽快地付完了尾款,并且留她们中午一起用餐。
散场出去,孙呈宜偷偷延迟的了脚步,跟随着Aaron,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手工饼干,塞过去。
这好像是一种在他和Lynn之间隐秘传递的符号,每次她做了什么小甜品,总是会捎一份给他。
但也就止于此,多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悄声说:“Lynn最近实习有同事在追的。你要是喜欢,也抓点紧。不是认真的就算了,你当我没说。”
钱铮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个袋子,从走廊拐过去,便看到章榕会。他刚刚挂完电话,似笑非笑地抬眸:“Lynn是谁?那小姑娘怎么没大没小,来开你的玩笑?”
钱铮停了两秒,才道:“一个共同的朋友。”“什么好东西,也给我看看。”
章榕会从钱铮的手里拿过那个封口的饼干袋,看着上面贴着笑脸的便签纸,联想到一些回忆,笑意微微落下来。
他只拿了一块,尝了尝。
章榕会长期喝酒,嘴里也尝不出什么滋味。“味道不错,"他拍钱铮的肩,“女孩对你挺用心的。你喜欢,就带出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