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药奴
“这就是赵兄孤陋寡闻了,"书生将水墨扇一开,顺着此话忽就扯到另一人上,“近来那官运亨通的谢大人,赵兄当听过吧?”话中提及的大人如今已是家喻户晓,凭借宣敬公主之势一步登天,鱼升龙门。
大汉点头,提壶再斟一盏茶,顺手为对面的弟兄也斟上:“那是自然,如此大的人物人尽皆知,短短数月扶摇直上,我就算再不闻窗外事,也知这位大人。话中的人早已是街谈巷议,书生晃动扇子,垂眼压低了嗓:“有趣的在于,谢大人对孟家嫡女……那叫一个情有独钟啊。”大汉越听越迷糊:“可大人身为驸马,敢对外头的花草动心思,不怕被公主降罪?”
“这不在闹和离嘛,这几日,听公主府的奴才说,是因公主对两位面首生了情,才有这事态,"咽下杯中茶,那书生隐晦相道,“但真相如何,谁又知道……“如此大好的机会,孟家不将女儿嫁出?"一旁不语的小厮听得起兴,不自觉地插嘴一问。
书生再次将语调压轻,左右张望,答语尤缓:“传言是有这打算,只是孟姑娘誓死不从,这事便这么拖着……”
她成驸马侍妾的事,始终见不得光,孟家顾及着颜面便没外传,想必公主也是此意。
却不料传成这模样。
传言像是她不识好歹,偏不应谢大人的心悦之情。孟拂月赏不进景,品不下茶,心里头堵着口气,极难消去。她待不住此地,起身要走,被路过的堂倌轻唤。“姑娘,银两还没付呢。“堂倌逢迎作笑,弯腰奉承地伸了伸手,讪讪道。方才被气得险些忘了付茶钱,孟拂月取了银钱递上,走出茶馆就叫了辆马车。
车轮辘辘,马车向着纸上书的宅邸前行,她坐于舆内,闭目静思起茶客之囗◎
大人掌权夺了势,从平庸不起限的探花郎变作吏部尚书,心觉无需公主这株金枝照应,便狠心撇去,自成高枝,由他人攀附。道理听着简单,可真正筹谋到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她心下慌张,料想再这么下去,此生都难逃。寻思之时,马车悠缓地停于一条巷道,孟拂月掀开帘,一间茅屋坐落于简陋小院。
院门敞着,院里有衣衫褴褛的老者在日晒休憩。老人握着竹杖,面庞消瘦且方正,正捋着颌下飘逸的轻须,不多时便察觉门口有位姑娘观望。
这姑娘面若芙蓉,气质如水,他是识得的。半年前大婚被劫轿,由经被掳匪窟一遭,此女乃为孟家未结成婚的长女孟拂月。
“姑娘是来找何人?"老人觉她静立在院前不动,率先问道。容公子只道了马夫,却未告知年纪,她不确定,怕认错了人,环顾着问道:“大伯家中可有妻儿?”
老者困惑地摇头,走前将柴门大开,示意她进院详谈:“老夫此生未婚娶,姑娘问这个做甚?”
若在寻常时,孤身走入他人私宅,她定是不敢,可她又仔细瞧了瞧,这破旧的宅院似真的唯住了一人。
宅主面目和善,无害人之心,她便徐步走进此院。“敢问大伯,可曾在钱二老爷的府邸做过马夫?"孟拂月细观院中的一砖一瓦,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出口。
钱府一词猝不及防地钻进耳中,老者骤然止步,竹杖上覆着的粗糙手掌更是紧握:“姑娘来打听钱府的事,不怕惹祸上身?”“想必大伯也听了些传闻,我与谢大人之间有道不明的纠葛。“茶肆里听到的言谈浮于脑海,她思来想去,朝马夫嫣然淡笑。“他告知我,他曾经在钱府待过一段时日,我便想知晓得多一些。”孟拂月柔婉地回答,眼里流露的尽是对大人的浓情蜜意:“如若将来,大人真是我夫君,我总要多了解的。”
能知晓钱府和谢大人有牵连的,世上之人寥寥无几,孟姑娘若非从大人那儿得知,老者想不到她是从何处听来。
“谢大人告诉姑娘的?"那马夫犹疑地瞧望,良晌问了句。桃面透出温山软水般的笑,她依旧答得温和婉约,说谎不改容颜:“是啊,谢大人说,他忘不了被困钱府的遭遇,经常会梦见昔日光景。我想来问问,怕来日说错了话,惹大人不悦。”
对此是真信了,马夫拄着杖,步调稍缓地行入屋中,为她端来壶盏:“姑娘坐吧,老夫清寒,唯能给些水,茶恐是招待不上。”“多谢大伯,水不必上,我问几句就走。“她见势理裙坐至石桌旁,见其执拗地端来,便依顺地接过。
言行举止都尤显敬重得当,她取过杯盏,先为面前的马夫倒了茶。老者膝下无子,瞧姑娘这乖巧样惹人爱,心头一软,缓声言道:“谢大人的确是钱府的一名药奴,可他待了不到半年,那府邸就毁在了大火中。”“我听说那场火烧得猛烈,就连钱二老爷也未幸免于难。大人又是如何从府中逃出的?”
孟拂月疑惑地眨眼,心想揣测得无误,大人果真是被卖入钱府的药奴。“老夫当初回了乡,不知府邸之况,"听此问回想起旧时之景,马夫叹息,抿了抿盏中的清水,“但老夫记得,谢大人应是中毒颇深,中的好似是一种寒毒。”
“能活至今日,大人已是个奇迹了。”
“寒毒?“她初次听这个词,秀眉不觉拢起。又想那人毒发时浑身发冷,入坠冰窖,她恍然大悟,了然了前因后果,似将他的过往零零散散地拼凑了起来。
她面露诧色,老者再长长地叹下一口气,不免同情起如今位高权重的谢大人:“姑娘若知钱府之事,应也知其中的药奴……遭受的乃是非人的待遇。”原是经历过这些。
难怪他性子颇为怪异,明面上看着举动谦和,风度翩翩,然其内心早就发烂、发臭。
她镇定着心绪聆听,极力平复着心潮。
孟拂月思绪回转,回到寒毒上:“大伯可知,那毒……能解吗?”“给钱二老爷当过药奴的,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哪还能想着去解药毒,”马夫摆了摆手,像见多了惨死的药奴,笃定道,“解不了的……”若难解此毒,他又能活多久呢,她晃神一瞬,又问:“中着此毒,大人能长命百岁吗?”
“能活一日便算一日吧,老夫又非大夫,姑娘这一问,该去问大人身边的那位小公子,“说的自是那玉面神医,马夫忽作一顿,感那天上的神仙都治不好,“不过,照姑娘所说,谢大人的寒毒应还未解,想必是解不了了。”“也是,去做药奴的,谁能如常人一般活着…”一语感叹绕于耳旁,老者的轻叹声令她无端心颤。孟拂月沉寂良久,现下能知的都知了,当要辞别离院。他遭遇悲惨,经受之事不堪回首,就可将不幸施于他人吗,她左思右想,仍觉可恨。
恨意虽淡了些,但还是有的。
还是……占了满心。
岂料马夫神色微恍,仿佛又念起许些往事:“说起老夫为何记他记得清楚,是因他曾在池塘边残害了一只荷花鱼。”她听罢未挪脚步,愣在原地,想继续听下去。“那时的谢大人一得空闲,就会去观赏院池里的鱼。老夫望他总是孤零零地盯着池鱼,以为他是喜爱。"言及此,马夫叹了口气,轻摇着头。“可哪知有一天,他将那鱼捏死了。”
最后几字被道得风轻云淡,却令她后脊骤凉。他盯望一尾鱼,不是因喜爱,而是想杀了它。老者蹙眉凝思,似觉那场景历历在目:“老夫好奇,便去问了他,为何要无故杀生?这般,不怕钱二老爷怪罪?”
“他怎么答的?"孟拂月动了动唇,也感到匪夷所思,顺势发问。之后,她听着马夫像是一字不差地回道:“他说,注定得不到的,只能这样留下它。”
只能这样吗?
他好狠的心,面对想得到的东西,只想着毁灭吗?怒意翻滚,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静默片刻后,清泪扑簌,眼前被蒙了层雾。那荷花鱼好像她啊,她快要被捏死了,对吗?他要将她的身心彻底摧毁,最终死在他的掌心里,对吗?“他只想着自己,从不想那条荷花鱼的感受吗?"情绪有点失控,她僵着身子,眼里噙着泪,语气愤怒又绝望,“鱼的性命,它不是命吗?”话语落下时,小院寂静,马夫很是诧异地看她,不知她何故落泪,又何故崩溃。
她忘了。
忘了她的苦楚无人会知。
忘了世上没有一人能感同身受。
“对不住,我问得唐突了。"孟拂月快速理着心绪,将仇怨咽回肚子里,客套了几句,转身便走。
“倒是记起一件事,"马夫沉默了半刻,望她作势要走,蓦然相告,“谢大人不可服石菖蒲,一服他便要昏睡几时辰。”闻此一言,步子顿时停住,她惊讶地再度开口:“可石菖蒲不是醒神的药材?”
那马夫似也未明药理,略微惆怅地叹道:“这哪知道呢,许是服入体内和寒毒相撞,起了异样之效。”
“大人不让老夫说出去,否则是要灭口的。“道于此,他和蔼地笑,似提前恭贺着二人圆满。
“但老夫瞧着,姑娘是大人的意中人,永结同心,恩爱不渝,晚年还要互相扶持,白首同归……想必大人也是想让老夫告知的。”石首蒲……
暗自念着这味药材,孟拂月告了别,从容地回至马车上,眼底异绪翻涌。青空之上阴云聚拢,影布石上的日光被遮在了层云外,马车沿原路而返。她本想回屋作羹汤,再找人将院内的秋千修葺几番,从此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未料竞遇见了烟儿。
她不解烟儿是如何知晓的贮月楼,竞会出宫寻到这里来,只见自家的庶妹双目含泪,光是伫立着,眸框里就盈满了泪。“阿姐…“孟拾烟轻声一唤,见她走回,瞬时跪拜而下。不论是太子妃,或是烟儿,这般跪地,她着实吓了一跳,便快步前往扶起:“烟儿怎知我在此处?”
烟儿喃喃,一哭哭花了妆:“我方才去了公主府,谢大人同我说,阿姐搬到了此地。”
原来是他有意而为,她将烟儿扶到案边,朝绛萤使着眼色,命婢女快去上茶:“烟儿是为何事而来?”
听长姐关切,孟拾烟哭得更伤心了,一手牵着她的玉指,一手抹起泪来:“阿姐向来待烟儿最好,烟儿如今有大难,阿姐不能撒手不管”这下一听,她便清楚了烟儿的来意。
无非和爹娘一样,是来恳请她拉拢谢大人的。“烟儿指的是朝权纷争?"孟拂月平静地回话,将手指从烟儿的掌中抽出,“可那些皆是朝廷命官和诸位皇子的事,再怎么求,也求不到我身上。”莺声沥嘛,烟儿似走投无路,低声呢喃:“烟儿去求过谢大人了,大人让烟儿…来求阿姐。”
果然是他引路来的,他让烟儿来求她,是为了戏弄与耍玩,还是另有目的?孟拂月愣了愣,忽而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想让她去求。
孟拾烟看她挣脱,慌忙又握紧,泪水落得汹涌:“看在殿下曾对阿姐百般照拂的份上,阿姐可否帮帮烟儿,说服大人靠拢太子殿下。他日殿下登基,不忘大人相助……”
“殿下被废,对孟家百害无一利。阿姐就算因为那支金簪而不喜烟儿,也要为孟家想一想。“想她许是因金簪之事心生嫌弃,烟儿死死地勾住她的手,许久不松开。
“能救孟家的,只有阿姐了……”
她能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呢……
这事牵连着她的庶妹,牵连着她的爹娘。
所遇之事,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她该要去恳求了。“我会劝大人几句,"孟拂月敛着黛眉,试图再抽手,然烟儿攥得紧,她抽不开,最终迷惘地落着话,“可他的意愿,我左右不了,后续听天由命。”耳闻这句话,烟儿眉目轻扬,破颜一笑,手上使的劲道也松了下:“谢谢阿姐,谢谢阿姐……”
“那我就等阿姐的好消息了!“烟儿拭干清泪,欢悦地奔至院外,风过罗裙,随风而舞。
烟儿的身影蹿入巷外拐角,她呆立楼前小院,似是不得不腆着脸求人了。那人喜怒无常,总拿她作消遣,像藏于暗中窥视她的财狼,盯紧她这个猎物。
孟拂月唯感有口难言,开不了这个口。
后五日,她安闲地居住在贮月楼,心旌摇曳地想了好些措辞,却独独等不来大人的探望。
他席不暇暖,不遑宁息,已无闲时来将她看望,令她连个劝说的机会都没有,仅逐日过下。
直到某夜下了急雨,雨幕密集,雨点子砸于塘水中,门窗吱呀地响不停。她透过雨帘看去,廊灯光照下现出一把油纸伞。人影未瞧清,纸伞已倾斜落地。
快步走入屋中的男子袍沾雨露,不说半语就拽她皓腕入怀。孟拂月僵住身躯,不明他为何要选在雨夜来:“还下着暴雨,大人怎么就…“月儿别动,一会儿便好。"他轻轻地附她耳畔,柔和的语声里仍有威凛与阴寒。
是寒毒。
是在钱府沾染的寒毒在作祟。
她全身松缓,感受他微微颤抖,虽隔着衣物,也能感到那冷寒的气息悄然渗透,直入骨髓。
刺骨冷意穿透了衣裳,孟拂月想着白日里马夫告知的话,想那些药奴被迫尝遍百毒,幸存之人都寥寥可数,便没将他推走。垂下的素手环拥他的腰身,等寒气褪去,她才接着说:“相隔这么远,雨天路又滑,大人何必要跑这一趟。”
“不来,我能如何?"清眉瞬间蹙起,谢令桁理所应当地问,“随意找个婢女?”
她浅浅一想,跟随大人的侍婢是有几名,就嘟囔道:“也不是不……”“除了月儿,我都觉得脏。"凉意随心头凝结的沉闷消退,他眸色清明起来,观察着她的居所。
依稀记得他说过,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前往花街柳巷转悠,孟拂月微动着唇,含混低喃:“大人之前不还说去过青楼?”“我随口一说,月儿就信?“他闻声冷哼,眸光所及是她重新布置过的阁楼雅间。
帘子上挂着绣花,妆奁旁摆放着玉制的梳子和几支步摇,帐内锦缎被褥整齐,有脂粉清香淡淡地飘于空气中。
细想他这寒毒,她心起一念,脱口问道:“话说大人病发时非要抱着吗?未遇见妾身之前,大人是怎么熬过的……”谢令桁环视完各角,淡声回她:“再问下去,我要罚人了。”听见要罚人,她忙闭了口,恭敬地扶他入帐:“站久了乏累,妾身扶大人去被褥里躺着。”
床被满是她遗落的淡香,他微不可察地嗅着,坐于枕旁,任她体贴地盖上,目光漫不经心地追随她的玉指游走。
“大人好点了吗?"孟拂月莞尔,坐在榻旁将衾被裹实,不让冷风溜进被里。“你也进来。”刚裹完被褥,耳旁落下一句话。她直愣愣地抬了眸,见着大人往壁墙一挪,为她腾出一块地。于是她从命地脱绣鞋上榻,弓膝坐其身旁,二人安静地盖着一条床被在身,静听屋外的雨声。
期间他问了些起居饮食,似想知她来此可还习惯,孟拂月安然回应,转头看案上灯烛微晃。
照窗台外的雾气厚重,夜色像被暴雨吞噬了。雨势越来越大,再不走像是走不掉了,她抱膝而坐,不想让他留宿,语调颇为轻缓:“雨变大了,大人回府路上要留神。”“既然雨下大了,我就等雨小了再走。”
谢令桁顺她视线看向倾泻下的大雨,悠闲地倚靠床梁,没有要离之意。她本还想再劝的,未张开口,一道响雷惊了幽窗,如同天公震怒,雷光破云而出。
本能地埋头缩身,她捂着耳朵惊吓地钻进被窝里,娇丽容颜只露一半在外。“月儿怕雷?“少见她怕成这样,他外头静静地打量,顺势温和地揽她。孟拂月紧靠他怀中,又有雷鸣声骤响,她连忙紧挨,温软娇躯似把他缠上:“从小就怕,这习惯改不掉。”
和他紧紧拥着,香肩处薄裳无意间褪了大半,凝脂般的肌肤映入眸中。其香味袭人,如兰似麝,一点点地勾起他心间欲望。今晚本是来缓解毒症,未打算碰她的。
可这姝色实在勾人,他唯觉有私欲被她点燃,握至纤腰的手断然扯落衣带,再上移,去解她衣扣。
“改不掉?我倒是可以让月儿改掉……"谢令桁若有所思,不易察觉地扬了唇,随后轻巧地翻身,低头亲上那色泽娇艳的樱唇。“……“知晓他起了兴趣,她顿时惊呼,以至于再听落雷炸响,都未来得及害怕,“大人!”
电闪雷鸣间,她望着眼前禁锢她的男子,深眸涌动的欲念要吞没来。她听他道:“用心和我做一次,往后打雷,月儿就会念起我。”他急促地吻下,令她回不上一字。
深吻时听她唇畔溢出羞涩的呜呜声,他得意地吻过唇瓣,撬开她的齿,辗转缠绵间忽地占据,与她共承云雨。
“大人……我没喝避子汤……"孟拂月惘然之时,忽念起何事,边攀他肩背哼哼唧唧地啜泣,边语不成句道。
薄唇吻着颈窝的玉肌,掠过她鬓边的几缕青丝,他兴奋地低笑,亲到耳廓时轻盈一咬:“等我走后,会有人送来,月儿只需专注点就好。”“我受不住……“泪水不受控地打转,她哽咽地回着话,床褥又被攥皱,“大人……我受不住……
谢令桁侧过头望向窗牖,静观骤雨斜落,垂眸又品尝起此番甜头:“雨没小下,等雨势转小我再离开。”
“嗯……”她听话语轻落,通红着双眼,却已答不出话,低吟断断续续地破碎于雷鸣中。
房外风雨交加,屋里缱绻正浓。
疾风横雨过后,孟拂月娇软无力地躺于卧榻,眼瞧他坐至榻边穿着靴履,应要离去了。
这时候本该服侍他更衣,可她着实累倦,一点也不想动,就怔愣地凝望,面上还留着泪痕。
谢令桁穿回锦袍,转念想到一件趣事,忽问:“今日太子妃来相求,月儿没什么话想说?”
他竞主动提起,言外之意是等她苦苦央求。她闻言诧异地瞪了瞪眼,忙挪动身子吃力地坐起,咬牙向他俯身。“妾身恳请大人,垂怜孟氏.…”
孟拂月缓缓启唇,酝酿良久的言辞半句也未说出,难堪地卡在咽喉。迟迟没等她谈起,他索性直言,说得既正经又温柔:“太子妃仗太子之威欺压,还瞒骗你数年。月儿不想报复?”
回想烟儿的作为,确实可气可恨。
然而她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
血脉相连,割断不了,况且爹娘亦有此意,盼她在大人这儿美言。孟拂月沉心心思索,且将怨恨搁置。
“冤冤相报何时了,烟儿毕竞是我庶妹,这优……就不报了。“言语道落时,她看见大人冷然望来,眸里的阴狠若隐若现。谢令桁随之言笑晏晏,却将回语道得重:“月儿气量大,能轻易原谅。”“但我气量小,眼里容不下这粒沙子。”
他似乎不愿,积攒的怒恨比她还深。
这怎能劝得动……
“妾身……求大人开恩。”
没了办法,孟拂月心感无措,只轻声乞求,抚着腰肢的手攥上他的袍袖,轻然拉扯,娇声低唤。
“月儿心太软了,才总被人欺负……"他嗤笑地勾唇,瞧她目色澄亮,顿生捉弄之意,“或是月儿再扮一会婢女溜进府中,假借铺床被,偷摸着爬上床榻,我便可思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