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番外五:故地(2)
“暖和点了吗?"抱了他良晌,感身前男子的凉气逐渐褪去,她忽地发问。谢令桁抚着她的墨发,低低地笑出声:“有月儿在就不冷。”这疯子说的越是风轻云淡,她就越感担忧。她如何能感受不到,殿下的病情在加重。
大抵两个月前,因寒毒攻心,他伏于案牍翻书时又昏厥不醒。府中霎时忙作一团,太医闻讯赶来诊了脉,走出寝房时被她急切地唤住。当时怕极了,她未顾礼数,攥着其衣袖便问:“敢问太医,殿下这病……太医只叹了声气,摇着头离府而去,其意不言而喻。遇此情形,她第一个念头便想去寻容公子,可恰逢公子远游,山脚药庐空荡无人,她一时没了法。
那些天过得煎熬,未瞧他醒来,她便从早到晚守于榻边,忽感魂不守舍。幸而过了三日,他从昏睡中清醒,不像当年那般,昏了近一年光景。在她庆幸之际,她忽听病榻上的男子虚弱地开口:“放心,真到撑不下去的那日,我会与月儿和离。”
此话听着很闷,从未想过,这疯子会说出和离的字眼。和离,他总困着她不放,誓死将她纠缠,如今竟想要和离。她莫名感到酸涩,不想看着他轻易离去。
她分明是恨他的,恨他毁了她的一生,又何故依依不舍……思绪回笼,孟拂月侧着头倚靠在他肩处,瞧望闺房的陈设,反复思索着什么,怅然一问:“殿下会离开我吗?”
“你不是希望我离开?"男子听罢讽笑,话语仍旧不饶人,“我走了,岂不是遂了你的愿?你便能去找真正的心上人,做他的姘头,与他雪花风月,贪欢窃香。”
她被噎得回不上话,怒意被激起,想他病重,又将怒气压下。无言良久,孟拂月靠他肩膀不动,缓慢答道:“那是之前,现在我有点……不想让殿下弃我而走了。”
“我忽然发觉,有殿下伴着也挺好的,“她深思片刻,喃喃落了句,“如果我没遇到殿下,我不知会将日子过成什么样。”她于闲时当真思忖过,没遇见他,她过的日子真会比当下好吗?她跟着太子殿下入东宫,真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吗?笃定不了的事,又怎能以为所拥有的便是最糟糕的呢?
兴许她所遇的,就是最好的。
他若撒手人寰,留她孤独在世,才是最糟糕的吧……谢令桁头一回听她道出这样的话,略为愕然,低声反问:“我伤害过月儿,月儿还觉得好?”
靠于肩头的女子没答话,随后有一股温热透过了锦袍,他浑身一僵,察觉她是哭了。
猜她因何而哭,他想了想,就觉她是担心他活不久,瞬间笑开。“哭什么?我命长得很,"从容自若地启唇,他想接着安慰,却见她抬起头,而后薄唇被覆了一抹甜香,“月儿不信,过一阵子等容岁沉回京,我让他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怀中玉人儿双目含泪,勾住他的脖颈,猝不及防地吻下,谢令桁微睁双眼,有些许愣神。
眼瞧她羞怯地吻来,他呼吸微重,转而翻身一抵,同她拥吻于帐中。帐内原本铺好的床褥不多时便显皱乱,就连一旁整齐叠放的床被也散乱开来。
屋内未点暖炉,在冬日里终究是冷了些,这般相拥倒可暖上许多。二人吻了半响,吻得愈发深重,窒息感一点点地弥漫,她鸣咽着欲推开,却抵不过他气力。
“为何亲我?"他忽而,低着眉眼俯望,眼里私欲翻涌。孟拂月神色迷离,勾他后颈的双手犹未放:“殿下能想亲就亲,我便不可?”
怀里的姝色满面潮红,眼波盈盈,正极为羞涩地和他相望,全然不似早先时的淡漠无神。
她好似……是对他有了情。
他哪能经受这等勾诱?谢令桁随之再吻,修长玉指顺她腰肢抚下,情不自禁地拽上她的裙带。
可她却似不干了,忽停下举动阻止,桃面泛羞道:“爹娘还在外边,等晚上吧。”
都到了这一步,她竞说要等至晚间时。
他原想连哄带骗地劝她几语,然她已钻出了怀,果断起身下榻去。心头燃起的火苗忽被掐灭,谢令桁容色一黯,硬憋住冲动,只觉一系列举止下来,像被人戏耍了。
他思前想后,自嘲般微扯唇角,苦涩一笑:“以前我光想着折磨月儿,这风水轮流转,转到月儿来折磨我了?”
“殿下也知是折磨?"孟拂月忆起过往,回思此人使过的卑劣手段,怎么都不肯应他于此刻寻欢,“那就该让我讨回。”不曾料想,成婚多载,她还计较着先前之过。出不得气,更出不得欲望,谢令桁脸色难看,走前想拽她手腕,还未拽住,便听她道。
“殿下应过我不逼迫的。约法三章,殿下忘了?“娇面玉容透了点得意之色,她确认寒毒已褪,便不想顾他,走到壁墙边前翻看柜屉。这话说下,旁侧的男子似乎更气了。
可他再气,也不能拿她如何。
此话中提及的约法三章,是早在她跟随这人回至京都时定下的。她应了回京,却没应随他回府,来到京城却是住回了孟宅,把他气得够呛。于是他三天两头地来孟家寻人,想问她怎般才能应下婚事,却未料屡屡被拒之门外。
孟家二老看了十分着急,左劝右劝,才让自家闺女来见这摄政王一面。他那天尤为狼狈,伫立在她面前愁苦地问:“月儿要怎样才肯嫁与我?'忍了不知多久的愤意于顷刻间涌出,孟拂月凝神静望,缓声道了一句话:“殿下改改那总喜逼迫人的性子,我许会思量。”改性子?
哦,她道的是指那床第之欢,是指他原先太不顾她感受,谢令桁自省片晌,信誓旦旦地应道:“若非月儿答应,我绝不碰月儿分毫。”只要能完婚,只要她做了夫人,哪还会有逼不逼迫一说?不论她说什么,他都应了再说。
“还有呢?"岂知眼前的女子仍不满足,抬声又问。还有何事需答应?他蹙紧眉头沉思,随即诚恳道:“月儿说,我都会改。”“殿下不得限我自由,不得与我冷语相向,不得罚我欺我,"孟拂月道得极缓,怕他未听清,还予了他思考的空隙,“这些,殿下可能应下?”“应,我都应,"一听此求无过分之处,他脱口就应允,淡笑道,“月儿几时能来,我命府上的奴才将膳食布好。”
语落,哪料她微微颔首,从旁取来几张宣纸摊开,将一支墨笔摆放桌上,笑吟吟地看他。
“口头应哪够?殿下得书写下来,一份不够,得多写几份,"暗自细数着要告知的人,孟拂月回得不疾不徐,“我要放爹娘那儿,公主那儿,容公子那儿,都做个见证。”
此人说话出尔反尔,她实在信不过,定要立字据为证,方能安心。谢令桁缄默不语,听得脸都绿了。
何曾料到为娶个姑娘,竟要立状写誓文。且不说这誓文是否会传出,光是落于这几人手中,便足以令他丢尽脸面。
“如此小的请求殿下都不愿,那殿下便请回吧,"男子冷脸不答,她故作失望,轻声一叹,“殿下说要痛改前非,这样看来,也没什么诚意。”暗下的面色再度深了半分,谢令桁凝睇白纸片霎,到底是决意以婚事为上。“月儿莫食言。”
他几乎是咬着牙关说道,执了笔,如她所愿将一字字写满宣纸,这才迎娶了她进门。
脑海中呈现的画面回于孟府雅间,回想终了,他定了定神,握她皓腕的手缓缓松开。
她说晚上,那便晚上吧,反正她总归是他的,不急于此时。“我自是记着,"他心感沉闷,想到家中仍有个同他抢夫人的小不点儿,瞬时警惕起来,“但月儿要说定,别被姆姆唤去……孟拂月了然点头,一清嗓子,学起他昔日捉弄人的语气道:“看殿下这半日的表现再作商议。”
“阿桁真乖。"见其闷着声,她忽又弯眉一笑。之后待于孟宅闲聊了几刻钟,未到日暮,二人便乘马车回至王府。午时被撩拨的情念未歇,他心心念念的便是与她同榻而眠。可到至深夜,府外打更声都传入府内多回,他仍没能等来夫人上榻。谢令桁一袭中衣宽松着在身,等候之时以翻书消遣,等得过久了,便将采芙唤进:“已到亥时,夫人怎没回寝房?”采芙闻言微僵,吞吞吐吐地禀报:“夫人在给小姐念话本,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极其谨慎地瞟了一眼殿下,采芙深吸一口气,悄声添语道:“夫人还说……说殿下白日毒发,身子还虚弱,不宜行房事。”房室内倏然安静。
婢女颤抖不已,唯恐殿下会将此气撒到自己身上。她又耍了他……
谢令桁目色一冷,想她总是以姆姆作借口躲他,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他得做出点什么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