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天气都不怎么样，不是绵绵细雨，就是狂风大雨。

吴霄想要去河西赛车场包场玩几个小时都不行。

这一天暴雨过后，便带着黄龙逛街去了。

顾铮、黄龙四人的第一次考核期早已过去。

作为老板的吴霄，进行了一次不那么严谨但公正的评分。

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评分最高的居然是“小哑巴”黄龙，吴霄奖励了他5000万联盟币的“发育补贴基金”，以及一张会员卡。

垫底的翟大叔，也有2000万。

林小满因为陪同苏小小出差，耽误了不少游戏时长，故而特殊处理，与顾铮一样，都是3000万。

但是在生活中，黄龙的劣势也很明显，他还是不习惯用言语进行交流，生活中也很少出门。

所以吴霄想推他一把，改一改他的习惯。

逛街是真的逛街，都没去商场。

点燃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吴霄吩咐道：“阿龙，去帮我买包烟。”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吐字清晰，目光平静地看着黄龙。

他愣了一下，似乎花了点时间处理这句话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模糊不清的回了“好的，老板”几个字。

戴着口罩的吴霄再次说道：“你要忘记你懂唇语，也不要下意识的打手语，生活中与人交流的时候，记得闭上眼睛。”

听到老板的话，黄龙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忘记依赖了好几年的唇语，甚至还要闭上眼睛去交流，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剥去一层保护壳，将最不擅长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的又想去看吴霄的嘴唇，但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般，重重的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沙哑的音节：“…嗯。”

他转过身，面向街对面便利店的方向，然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失去了最依赖的视觉指引，周围嘈杂的人声、车流声变得格外清晰而令人不安。

黄龙的脚步有些迟疑，甚至踉跄了一下，他不得不伸出双手，微微向前探着，像个刚学走路的盲人，缓慢而笨拙的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去。

吴霄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上前帮忙。

也没有说，我是让你进店以后再闭眼。

他知道这个过程对黄龙有多艰难，但这第一步必须由他自己迈出去。

黄龙走得极其缓慢，全靠记忆和听觉判断方位。

这一点他是远胜常人的，毕竟他现在是超凡者。

这段不过十几米宽的人行路，对他而言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终于，他摸索到了便利店的玻璃门，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玻璃，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吴霄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虽然看不到店内的情形，但他能想象到黄龙闭着眼，用那生涩沙哑的嗓音努力与店员沟通的样子。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黄龙手里紧紧攥着一包烟，依旧闭着眼，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他的额头甚至因为高度的精神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他终于摸索着回到吴霄面前，感受到吴霄的存在时，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懵懂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完成一项巨大挑战后的如释重负，和一丝微弱的成就感。

他将烟递给吴霄，呼吸还有些急促。

吴霄接过烟，再一次放缓语速道：“多少钱？”

“二十，联盟币。”

“很好。”吴霄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去那家水果店买两斤葡萄，送给那个扫地的阿姨。记住，忘记自己懂唇语，也不要打手语。”

黄龙顺着吴霄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一位穿着橙色保洁服的阿姨正佝偻着腰，在街角认真的清扫着暴雨过后留下的残枝落叶。

听到吴霄新的指令，而且是更复杂的、需要与人进行善意交互的任务，黄龙眼中的紧张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买烟时更甚。

买烟是交易，目的明确。

而这次，是赠予，需要更多的言语。

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重点头，喉咙里挤出：“…好。”

他转身，又一次缓缓闭上了眼睛，凭借着超凡者的听觉和记忆，朝着不远处的水果店一步步挪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谨慎，却比之前稳了一些。

吴霄看着黄龙像盲人一样“摸”进水果店，看着水果店老板起初诧异、然后在他断断续续、沙哑吃力的词语中逐渐明白意图，称葡萄、打包。

时间依旧过了不短，但比上次似乎快了一点。

他拎着葡萄，再次闭上眼，朝着那位阿姨走去。

走到近前，他停下，睁开眼。

阿姨正奇怪地看着这个行为有些古怪的少年。

黄龙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语调古怪，但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阿…姨。葡…萄。给…你。”

他将葡萄递了过去。

保洁阿姨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紧张却目光真诚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袋品相极好的葡萄，连忙摆手：“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小伙子，谢谢你啊，我…”

“老…板…买…的。”黄龙急切的打断她，似乎怕她拒绝，笨拙的解释着，手指向不远处的吴霄，“你看老板。”

阿姨顺着方向看到了吴霄，吴霄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阿姨这才明白过来，脸上绽开受宠若惊又温暖的笑容，连连道谢：“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谢谢老板，谢谢小伙子！你们真是好人！”

黄龙看着阿姨脸上真切的笑容，听着她连连的道谢，原本的紧张和窘迫慢慢化开，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他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笨拙的摇了摇头，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快步走回了吴霄身边。

“很棒”吴霄赞赏了一句，迈出步子道：“我想知道，附近哪里有帝皇蟹卖。”

这件事好像更复杂了。

“老板，我能做到的”

就这样，吴霄领着这个因为生病变成聋哑人、被父母抛弃的少年，一直从上午九点，训练到了中午。

到了酒店吃饭，也是黄龙与服务员交涉的。

有些改变，如同暴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微弱，却足以穿透厚重的云层。

吴霄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他相信，这个曾经被困在无声世界里的年轻人，终将能用自己的声音，叩响这个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