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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王小仙的君主立宪设想

“君主立宪?这可当真是————是————官家,这难道是王介白主动与您坦诚的么?”

大概翻看了一下,司马光对于这个君主立宪却居然并没有什么暴跳如雷,大骂王小仙大逆不道的想法,反而还认真地分析了起来。

因为司马光的理想是追求先王之制么,也就是官家垂拱而治,天下君子治国。

事实上这也是王安石的想法,他也一直认为官家的职责应该是任用圣贤,让圣贤来治理天下,官家本人躲在背后不要bb圣贤。

文彦博版的大宋与士大夫共天下,本质上其实也是同样的问题。

这都是公开出来直接写在自己的学术着作里的,换了别的朝代可能都要砍了拉倒的大逆不道之言。

也正是因此,王小仙的所谓君主立宪,虽然还只是在极小范围传播,但是在大宋的政治氛围来看,倒也不是特别特别的大逆不道。

这不就是司马光的先王之制的更进一步么,以至于就连司马光这种人,看到这个论点的第一时间居然也是颇为认可的。

“是啊,这王介白倒也当真是坦然。”

赵顼苦笑。

他们大宋的官家当得可真是弱啊,历朝历代,哪个臣子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搞这种观点,甚至他王小仙还敢直接写到奏疏里让他这个官家学习。

入他娘的他还真的很认真的学习了。

“可他要如何保证这所谓的君主立宪不会被破坏呢?若是君主拥有兵权,实权,则所谓的宪法要如何能够约束得了君主呢?

若是实权旁落,那要如何确保这个权臣,不会黄袍加身呢?”

赵颈的嘴角一抽,小纸团揉得更快了。

他本来拿出这个来给司马光,是想借这个当朝最大反对派,职业大喷子有理有据地喷一喷王小仙的。

如果能找到其中的巨大漏洞,他就可以以此来驳斥王小仙了。

哪成想这司马光看上去好象还挺认可,竟还要他这个官家给他这个大臣讲解么?

然后赵顼就真的给他讲解了,道:“其一是靠教育和公民思维,让军队的将士,城中的百姓,都能知礼,明事,让君主立宪的思想深入人心。”

“正所谓人心思安,如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那么任何人想要犯上作乱,所需要面对的都是整个大宋,至少是整个东京百姓的反对,而随着工厂的出现,现如今光是东京就有三百多万的人口了,这些人拿起武器就是足以平叛的大军。”

“而按照王小仙的说法,只要大宋的社会能够继续发展下去,未来的人口是只会越来越多的。

这其实是现代政治和传统政治的区别和分界线,是大众政治和贵族政治的区别。

典型例子其实是近现代的墨西哥,所谓的现代政治绝不是学习了什么欧美制度你就现代了,而是一个平均四五年就要政变一次的墨西哥,直到有一天它的工人们切实地站出来与军队火并,保卫了他们的民选总统,从那一刻开始,墨西哥才真的成为了现代国家。

法律法条,规章制度,在强权面前都是扯淡,民众意识和社会发展成熟之前,贸然照搬所谓的先进位度一点用都没有,甚至反而会大大阻碍进步。

随着社会的发展,贵族政治是一定会进入大众政治的,王小仙始终坚信这一点,而且大宋这边还有点特殊,那就是有着很明显的军、工一体不分家的特性。

封建社会,极端情况下几百个人就足以发动叛乱,甚至像李隆基那样,几个人偷偷溜进宫,策反几个中级的贴身军官,一样可以搞政变,还他妈能成功。

现在这在大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东京城并不夸张的说,随时有超过一百万的工人可以拿起武器来当士兵使,谁敢颠复大宋政权,谁就是这一百万工人的敌人。

工人组织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

当然了,赵顼这个官家如果敢倒行逆施的话,身边有多少忠诚的军队也没用,都得死。

说白了所谓的民主,绝对不是说老百姓你有了选票就是有了民主,所谓的君主立宪,更绝不是架空君主,搞个宪法就可以的。

而是当真正的国贼出现时,国家的精英和民众有没有勇气和能力诛杀国贼!

从这个角度去看,王小仙甚至认为昭和日本这个君主专制国家,是要远比后世绝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投选票的国家得多得多的,别管那条路有多歪,错误的多么离谱,那条错路确实是在民众的手里,通过天诛国贼诛出来的。

即使历史能证明他们诛的不是国贼,但是民众的盲目愚昧本来也是现代政治的一部分么,不能说民众对的时候叫民主,民众错的时候就不叫民主叫民粹了,民主和民粹若是可以定义,那所谓的民主也就不存在了。

再说到底,是只有斗争过,敢于以巨大牺牲去阻止国贼的民众才能创立现代民主国家,而不是狗屁的选票,没流过血,也不敢于流血的选票连安慰剂都不如。

反之,流过血,也敢于流血,把屠龙术写入脑子里,推崇为有牺牲多壮志,就连看个玄幻小说,男频文里十本有八本都要革命,或是要讲阶级斗争的民众,也用不着那玩意。

当然了,这一部分内容写在书里,在这个时代就只能全是王小仙的推导了,尽管王小仙并不藏私,已经将这些都写给了赵项。

但是人是很难想象自己完全没有看过的东西的,无论是司马光还是赵项,在这件事情上只能是似懂非懂,而且老实说,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民众教育也到了一定程度,目前来看,大宋这边的社会基础还远不足以支撑这些。

这些都只是目标而已。

而有些东西,即便是宋人,也是懂的。

“再者就是介白认为,君主立宪是社会发展的必然,随着社会的发展,任何人都将无法集权独裁,包括朕这个官家,因为社会越是发展,朝廷需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朝廷需要处理的事情越多,官家就越是不得不放权,这,也是我大宋君弱的原因,老师,你觉得我大宋的君弱么?”

一时间给司马光都问蒙了,张了张嘴,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也只能嘟囔着小声说了一句:“是我大宋历代官家仁德,信重宰相,也是我大宋的士大夫忠君爱国,对官家忠贞不二,此乃君贤臣明是也。”

说着,司马光低下头快速地翻看着王小仙的君主立宪思想,从而从里面翻找所谓的答案,一时间竟是微微有些醍醐灌顶之感觉。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社会越发展,分工越复杂,分工越复杂,政治越复杂,政治越复杂,权力越分散,大宋君权之所以不强也,盖因社会发达,文明进步之故,故而发展社会层次,则君主立宪自成矣。”

这里面其实涉及到的是,官家放权给大臣,是主观意愿,还是不得不的问题。

为什么大宋明明是极端的制衡,无论从制度上还是实际上,确确实实都是万事决于君权,就连北宋灭亡的时候,天下都那样了,完颜构一个啥也不是的普通皇子却能撑起大旗,且基本没有大权旁落,军阀割据?

难道他完颜构是一个威望很高,能力很强,很有人格魅力的官家么?

不就是因为大宋真的做到了万事决于君前么。

那这岂不是说明大宋的君权是格外强悍的么?

怎么看,大宋都是极端君主集权的,君主的权柄似乎都是历朝历代最大才对,这个最大甚至是超过了明清皇帝才对。

可为什么大宋的皇帝感觉上就那么弱呢?为什么文彦博就敢说什么与士大夫共天下呢?

你让他跟朱元璋说这个试试,全家有一只耗子活下来刽子手都得跟着陪葬。

其实答案可能很简单:因为宋代的社会更发达。

王小仙认为,社会越发达,皇权就必然越弱,因此打从朱元璋开始,为了保障皇权,朝廷存在的根本意义就是压制社会的发展,皇权的求稳求存与生产力发展之间的矛盾就成为了明清两朝最主要的社会矛盾。

因为历朝历代,包括更后面的明清两朝,朝廷都是靠收农业税过日子的,那是连盐铁税都收不上来的。

农业税,就很简单么,朝廷只要保证农村地区的户口就能收税,能收税朝廷就能维持,除了收税之外朝廷也没啥对民众的管理,那么相对的,朝廷需要的管的事情就少,说白了就是业务既少又简单。

朱元璋和雍正都是工作狂人,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干,确保了大权不会旁落。

这固然是因为他们确实是有超人的勤奋,可也同样代表了明清时候朝廷的业务简单啊,而且到底是勤奋一点就能干得完的。

大宋是收商税来维持运营的,这个政务的复杂程度是其他收农业税的复杂程度的几十倍,工作量既大,专业性又强,皇帝是不得不放权的。

宋代的熙宁变法的时间和英国的大宪章的时间可是很接近的,这,其实就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地步时,倒逼生产关系罢了,无外乎是人家选择了调整生产关系来适应生产力,中国这边选择了抑制生产力来维护生产关系而已。

君主独裁也好,军事独裁也罢,现代社会中凡是能够搞独裁的要么是国家极小极穷,要么是国家经济模式极其单一简单,就是有个油井,皇室主要靠石油赚钱,甚至可能有些皇室不跟民众征税,可能反而还自掏腰包给民众补贴的那种。

雍正这种劳模一天能批阅五千字来确保自己独裁,那他能批阅五万字,五十万字么?累不死他。

这样的道理,却是连北宋这边的精英阶层也能看得明白的道理了。

毕竟大宋最开始是独相的,本来就是发现忙不过来才开始配置参知政事,而且这参知政事是越配越多的,到了眼下的这个时节,参知政事的数量比之前,比历史同期都要多出很多来的。

政务多,想要独裁自然难度就大,官家就算是可以有权任意更换宰相,也无法跨过宰相实现集权,而宰相本人也因此不得不依靠庞大的官僚系统,也无法实现集权,官家和宰相本人,都无法违背所谓的士大夫阶层的利益。

这条路走到头,自然可以将政治结构发展出一个雏形出来,也就是一个“准君主立宪”的政治结构,而后用这个政治结构,耐心地等待社会的发展,民众的觉醒。

按照计划,王小仙在做完税制改革这一块,也就是他给赵顼出的变法五步走的第三步之后,变法五步走的第四步就是政治结构的改革,适应新的生产力,让大宋的中枢进一步的膨胀,从而捎带手的解决大宋的冗官问题。

之后,就是静静地等待开花结果,等待民众的觉醒了,这其实就是王小仙变法的“顶层设计”。

但是在民众觉醒之前,王小仙并不准备强行搞什么立宪。

后世的经验来看,任何没有过民众觉醒的国家,照搬任何的政治制度,哪怕是外边有爸爸送钱,也是没用的,菲律宾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多的援助,照搬的美国制度,没有觉醒的民众,后人照样吃泄水的。

现代社会是不可以由外人赐予,也不能全指望某个天降猛男的,只有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才是现代政治的唯一阶梯,不舍得为后代而牺牲的民族,后代也没有资格享受现代化。

这算是王小仙的个人观点吧。

那么理所当然的,在这个过程中赵顼会不可避免的,在享受所谓盛世明君,大帝之类头衔荣誉的同时,手中的权力却反而变得越来越小。

过了某个临界点后,大宋社会的发展,并不能让他这个官家享受什么好处,甚至是只有坏处了,那么大宋的发展对于赵顼来说还有意义么?

而这个临界点,恐怕是已经很近很近了,王小仙甚至还在推动着这个临界点在越来越近。

作为官家,赵顼已经本能的感到恐慌了。

况且人都是会变的,这个君主立宪的思想早在几年之前王小仙就交给赵顼了,不过那个时候的赵顼却也并没有太将此当一回事,只觉得这一天到底还远,而且他觉得以他的肚量,是能够容忍这个制度的。

然而一来,赵顼没想过这一天来的居然这么快。

二来,要知道就在几年之前的赵顼,所面对的大宋还是一个烂摊子,是有亡国之危的。

任何一个穿越者跑到明末去跟崇祯聊聊君主立宪,恐怕崇祯也是会同意的。

可现在这不已经是熙宁盛世,他不是已经成为大帝,是中兴之主了么,继续让社会进步下去,他图什么呢?

三来,则是那个时候的赵顼毕竟没孩子。

男人么,在有孩子和没孩子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王小仙书里写的多清楚啊,要让一切成熟之后,实行准君主立宪制,然后等待一个国贼,来让民众觉醒。

王小仙写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看到的是推翻国贼时民众所不得不付出的牺牲,而大家立场不同,赵顼能看到的却是那个被推翻的国贼。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国贼不是他儿子就是他孙子。

向皇后生出来的就算不是儿子,至少他在西夏那边也已经有种了。

凭什么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来创造一个,随时准备着弄死我儿子的政治制度呢?

还是那话,社会发展与皇权存在的本身就是矛盾的,中国社会在北宋之后最主要的矛盾一直就是蓬勃发展的社会本能和皇权之间的矛盾。

所以他现在真的想杀王小仙,虽然心里也舍不得就是了。

可他又害怕弄死王小仙之后,他自己会成为那个国贼。

而且他真的不太舍得杀,整个人其实很矛盾。

这不,所以他主动的,把君主立宪,这种按说有些大逆不道,不该给任何大臣看的东西,给司马光看了。

就是希望这个新法的反对派能够支持他,而且他心里实在是太乱了,有些需要司马光的安慰,甚至是希望他的这个师长能好好帮他捋顺一下思路。

不过很显然他要失望了,司马光在看那本君主立宪的时候越看眼睛越亮,赵顼为他答疑解惑之后,司马光更是不禁连连点头,俨然已经是一副被王小仙给说服了的样子。

“介白他确实是大才啊,官家,这难道不就是天子垂拱而治天下的最终模样么?”

赵顼:

说到底司马光也不真的是什么保守派,他还举荐过王安石呢,熙宁变法期间实际上没有多少人是主张不变法的,司马光无非也就是希望缓变,渐变,有计划的变,慎重一些的变而已,是王安石把所有和他变法的思路不一样的人都打成了保守派,所以才让保守派真的成为了保守派的。

一时间,赵顼也只得是继续苦笑连连了,却是真的有一种,自己好象要变成孤家寡人的感觉了。

挥挥手示意司马光下去,愈发的知道这件事情上他没什么人可以依靠和信赖,却是又忍不住的想,什么时候再召见一下王小仙和他聊聊,虽然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跟他还能聊什么就是了。

另一边。

王小仙和章敦等人开了一整天的会,也是乏了,却也还是在抓紧时间的复盘,在开小会,着实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也似的,只不过都是自己人,大家随意了许多,干脆和李舜举,章敦,章衡三个人凑了一桌麻将打起了麻将来了。

这玩意也是他发明的,如今在东京倒是也还算流行。

“七饼”

“碰,大哥,军械监的差遣我估摸着你是回不去了,今天接触了这么多人,有什么想法么?

日后,打算去往何处安身养老?”王小仙一边打着麻将一边说着真正的天下大事,问道。

“六条,老实说我也没有想好,毕竟我现在这个岁数,又他妈是个宦官,连个正经的家人也没有,便是想要做个闲云野鹤含饴弄孙,也没那个福气,也闲不住,青史留名,建功立业的成就咱是已经有了,啧,我也没成想,从这军械监都出来了,反倒是觉得比之前在的时候更有尊严了。”

“自摸,糊了。”

章敦突然推牌,开始收钱,一边收钱还一边苦笑着道:“我估摸着也就这一二天,弹劾我的奏疏是少不了了,他们未必敢冲着江宁公你来,却未必不敢冲着我来,这御史台和廉卫,可都是在查我呢。”

“你只要自己行得正,谁爱查查去,就这几天吧,我试着提一下让你也入堂做个参相公,这边的话现在目前是没你的什么事儿了,接下来的几天,不妨做个要饭的,跟这些老板,掌柜们尽可能的化化缘。”

“化缘?用在太学么?”

“自然是用在太学的,还是老样子,朝廷要是同意,这就是太学和国子监在三舍法之外的改革,扩建太学的规模,朝廷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另开一家太学,等着朝廷来收编我们。”

“具体要怎么改呢?”

“怎么改,不也得要钱么,钱在自己手里攥着,咱们自然就想怎么改怎么改,三司拆四相之后,我要改税法,涉及到的官商合作部分会非常的多,以后四相这边的官员,必须要有很专业的经济相关知识才行,相对的,四书五经儒家经典,其实可以往后放一放。”

章敦了然地点头,笑着道:“这所谓的经济之道,便是我也不算了解的,到时候,江宁公可愿意亲自来学校上课?”

“肯定要上课的,不然的话我重组了市易司之后整个衙门可能都无法有效运转,大哥,反正是退休了,有没有兴趣去太学当博士?”

“我?我一个宦官,给太学里的俊秀上课?”

“都说了,不上之乎者也的四书五经,经济之道,您在有些地方是比我还明白的,太学的改革,和三司的改革是相辅相成的,随着社会的发展,收税,花钱,自然也会变成一门越来越复杂的学问。”

四个人正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篇儿,却是有下人来报:“吕惠卿吕学士特来拜访,还拿着重礼。”

李舜举:“这个吕学士还真是一个聪明人,看来,这是要改换门庭了?”

王小仙:“别瞎说,我和我岳父从来都是同一个门庭的,请人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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