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一百七十章
南洲,蛊祸聚集之地,瘴毒横行,常有动乱妖异。山野瘴毒催生妖鬼精怪,豢养蛊虫风气盛行。典籍中有过记载:入山野者难见尸骨,养蛊虫者终为所噬。直至正统道法兴起,又逢南洲发生了大规模的蛊虫暴乱,炼蛊一事被严令禁止。
尹萝此前一直风闻南洲种种,游戏时被计如微绊住,后面又一直在进行原始求生。
时至今日亲至南洲,无数想法掠过心头,最为强烈的便是一一好闪!
枪尖满携日光,角度变换愈发耀耀。
尹萝弗一抬眼先被闪到,眼底顷刻漫上稀薄水雾,朦胧间只确定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外洲人?”
锋利抵住她的喉咙,“为什么来南洲?”
尹萝定了定神,想起榆神节提前是临时的事,道:“是为寻人。我的……情郎归家后香无音信,我不放心,想去淳州寻他。”说完到底没压住气息,忍着闷咳了两声。
长途跋涉和怨气使用超过了这具身体的承受上限,经脉刺痛泛着不正常的高热,细微的身体颤动在某个时刻吻合了冰冷枪尖,宛若一点红痣在颈间绽开。那柄枪尖静悬,片刻后轻巧地收回去,在手腕翻转间变为一柄小巧精致的装饰,别在琳琅收束的腰际。
尹萝一口气未落,就听这人轻巧地道:
“行踪鬼祟,或许是嫌犯同谋。”
“抓住她。”
?
找的借口这么完美到底哪里′鬼祟'了?
队伍里还有人戴面纱遮脸啊!
尹萝瑞开那几名守卫,长枪如影而至,情急之下她拿出苍青剑,出其不意地蓄力一击。
兵戟相交,双方视线短暂地撞上一瞬。
苍青剑威势猛然爆发。
尹萝趁隙逃走,地形不熟后有追兵,她一路回到海岸边。青蛟还没走,正捧着一堆珍珠清点。
四目相对,都有点尴尬。
青蛟装作很忙地倒腾了下珍珠,发现藏不住:“那这些也、也给您吧。”尹萝:。
她想说点什么,奈何实在没有力气,苍青剑的反噬来势汹汹,手刚抬起来便脱力的往前倾倒。
身躯毫无阻隔地柔软贴近。
在青蛟的眼里,宛若一个迟疑未决的拥抱。“呀、你、您这样……”
青蛟接连不断地眨眼,抱着尹萝温热的躯体,小小声道,“我真的做不了祭酒呀。”
“我打听到了!”
青蛟从水面跃出,游来荡去一圈又趴到尹萝所在的岸边:“前几日淳州城数人暴亡,怀疑与蛊毒有关,这是其一。”百余年前,钟离家主钟离殊以噬魂蛊控制其他几大世家,意欲取代祭酒,致使月都蛊虫暴乱,死伤无数,至此炼蛊被禁多年。钟离殊炼蛊天分极高,在世时制出了活死人蛊这等天下骇闻的恶蛊,即便灭族多年钟离家的辉煌过往仍令不少人忌惮,有人猜测这可能是留在世上的钟离家后人所为。“其二,段家小姐不愿嫁给晏家的公子,差人绑了未婚夫,现在人不知所踪。”
晏家大公子晏清珩,前些年才被认回的私生子,彼时闹得沸沸扬扬。这桩婚约订立之初段盈袖已然不满,后又得知晏清珩无法修行,退婚不成便在大婚前将人绑了。
绑架的那群人是段盈袖在黑市所寻,如今她也说不出人究竟去了何处。段盈袖敢如此做,便是仗着晏清珩在家中不受重视,继承人只会是晏清澜。可这般肆无忌惮地作为,无异于不将晏家放在眼里,以至两家如今势同水人两桩事情撞在一起,又是榆神节将至,这才多番盘查。尹萝听到类似的境遇,轻声道:“晏清珩是为什么不能修行?”“好像是经脉上的问题,也有说法是中了蛊毒。”青蛟问道:“月神大人想给予他恩泽,帮助他吗?”“?〃
尹萝卡壳了一下,脑袋上缓缓弹出一个问号,“你说的恩……青蛟看了看她,似不好意思地掩面笑起来:“自然是您和祭酒会做的那样呀!”
尹萝:…”
月神和祭酒原来是这个关系么。
天色向晚,仅剩的几线余晖从衣裙褪落,蔓延起泛着深蓝海水的夜色。尹萝没有这样见过海上月升,天际淹没在海浪中,一波波的浪潮将月亮姗姗来迟地推上来,玉沙辉映,皎洁清光如柔纱笼罩,令人忍不住伸手触碰。像是在吸收月光灵气的神女。
青蛟迟钝地挪开视线,深觉冒犯匆匆低下头:“咦?……苍青剑?”虽然苏绛霄来去匆匆,也极少使用苍青剑,但指点修行那次,青蛟曾认真地看过这把剑。
“我的一位友人就叫阿青。”
彼时那位剑仙正抱着这柄剑,默了几息才道,“你的真身同她有缘,我教你化形,你得记住是阿青的功劳。”
青蛟忙不迭地点头:“谢谢阿青!”
素日来去无踪的剑仙神色微动,竞然露出一个笑来。“苏绛霄很是宝贝这柄剑,要是知晓断剑了青蛟不无惋惜地注视着苍青剑,“他还特意来南洲寻了一支剑鞘,便是怕剑身损毁了。想来他若还在,也不会令剑受损。”尹萝:“剑鞘?”
在北洲的时候,苏绛霄已经有了剑鞘,怎么又来南洲特意寻找?典籍中从未有过记载,青蛟却道,她守在海边想感谢苏绛霄的点化,确确实实记得他曾带回了一支剑鞘,说这样便绝不会断剑了。…怎么听上去像是苏绛霄被人证了?
托那些珍珠的福,尹萝得到了青蛟代购的基础版芥子袋。以前用不了是因为没有灵力,以及,非常贵。将随身物品和两截苍青断剑都放进去,还得以更符合当地的行装、补充药品。
只是缺了一味易容材料。
本地不产,又不入蛊做药,几家大药铺甚至没听说过。尹萝想了想,问题不大。
远处海面传来几声奇特的呼喊。
青蛟条件反射地要回游下潜,生生顿住:“月神大人,是我的伴侣在找我。每个黑夜降临之前相见是我们的约定,您要是暂时不需要我,那我一一”打扰人谈恋爱是会被套麻袋的。
尹萝在岸边送别青蛟,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又挑拣了两颗药吞下,往更靠近密林的深处走。
这里是瘴气浓郁所在,精怪气息重,等闲涉足便有性命之忧。因而怨气也重。
青蛟听闻她要找这么个地方,本想劝她不要靠近。但她好不容易抵达了南洲,当然要大吸特吸怨气!
南洲瘴气大多有毒,最普遍的便是热瘴,令人高热不退神志模糊。尹萝吃了解毒丹,越往里雾气便愈重,两米之外树木难分。依照这具身体的状况应当立刻躺平休养,吸收怨气的刺痛感,覆着高热的迟滞身躯却反常地轻松了些。经脉反噬的痛楚抵达某个临界值,尹萝无法接纳厝遭灵气来舒缓平衡,只能暂且停下。
鼻尖嗅到了一丝隐秘的血腥气。
尹萝额上渗出几许冷汗,经脉烧灼痛楚以至于气息不稳,唇色却交织着病态的潮红。
她停顿一秒,决定装没感觉到。
密林中传来案案窣窣的声响,仿佛什么跌撞着摔进草丛,拖拽着灌木树枝再度缓慢往前。
别过来别过来一一
一道人影从雾气后倒了出来。
尹萝:…”
长发披散遮蔽面容,衣衫晦暗破损,但呼吸起伏,按在石块上的手清瘦发颤,确实可以看出是个人形。
尹萝在姬令羽身上吃的教训够多,没有冒然动作。这人看着强弩之末,声息渐不可闻,却颇为坚韧地吃力爬起。看清他面容的那刻,尹萝警惕打量的眼神顿住了。“我是晏家的晏清珩。”
他口吻虚弱,平淡、甚至是有些漠然地自报家门,“你能送我回晏家,报酬不会少。”
晏清珩见她未应,大约以为她不愿,也再没有别的话,转开目光去观察周遭。
一一这不是第二次重生和她一起私奔的那个侍从吗!他僵持片刻,大约是想走,抓住身旁灰白树干支撑起整个身子,指节磨出斑驳血迹,停留之处便有血印。
没几步便身形难支。
“哎!”
尹萝上前扶他,却也自身难保,被他的重量压着跪倒,两人一同撞上树干。晏清珩的颈下有一道伤痕,血迹仍在缓慢地渗入衣衫,血腥气便是由此而来。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伤处难以说清,确是受了一番磨难。即便装扮千差万别,这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晏清珩微微转动颈项,蹙了蹙眉,迎上她的视线:“你是谁?”……说我们是前世怨侣你信吗?
尹萝听见他的气息沉而紊乱,心跳声剧烈得清晰可闻,敛了神色:“我是外洲人,来此找寻我的情郎,他回来后就没了音讯。”这等说辞不知道他是否信了,却未置一词。片刻后,晏清珩慢慢道:“你送我回去,晏家会给你报酬,也能帮你找情郎。”
“……真的么?”
三年后你可是在尹家当受人欺负的侍从了,看见我都得喊二小姐的那种。晏清珩道:“不一定,我的身份并不重要。”尹萝:…”
“但若让晏家知晓你见过我,我最终却死了。”晏清珩语气不变,那双眼中倒映着她的样子,“就不会放过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