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第一百八十章
你好像也压根没想着藏啊!
尹萝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又有些不能确认这就是萧负雪:"”你……“我与兄长,很相似吧。”
这句话轻得宛如错觉。
他洞穿了她此刻的犹疑。
尹萝心中微凉,有一瞬间后悔方才的过于敏锐,该装傻蒙混过去的:“双生子当然会比较相像。”
萧负雪的灵力覆着在她指腹,没有重量的存在却阻绝不了温度:“你不是也没有分出我和兄长吗?”
尹萝哽了一下:“那是你刻意误导我,否则我不会认错。”萧负雪眉目如云水掠来,含着一点温煦的宁静。这一刻像极了萧玄舟。
调动着最为贴合的神韵,真真假假分辨不清。尹萝:…”
坏了,怎么真有点认不出来了。
吹来的微风都是沉默。
萧负雪神色收敛,又是能够轻易区分的模样,只语调有几分冷寂:“是兄长的性子更得你心意吗?”
尹萝脑中自动浮现出萧玄舟那副如沐春风的笑颜,井井有条地处理好目之所及的任何事,温声周全着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没有。”
他不当敌人的时候确实太能蛊惑人了。
萧负雪没有错漏她那转瞬即逝的失神,如刀绞在腑脏,他沉默稍许,气息幽微而短促。
“又有什么不好?”
他不知在问谁,仿若呓语的声音,又不像是在同她说话,“我和兄长,是同一张脸。”
萧负雪重新攥住她的手,附着的灵力受到感应,像无形的连接,那道似红线的痕迹缠绕在手上。
他俯身,在她嫣红的唇间一触即离:“那我便可以是兄长。”“‖‖″
尹萝方才还没太明白,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目光渐渐惊愕。但是你兄长现在就这间药铺里!又不是死了!嫂子开门然后门外站着两个哥吗?
曾经在她面前混淆隐瞒的人,终是在记忆不全的这一世再度自甘混淆。“不是这样一一”
尹萝不着痕迹地往后退,腕间传来阻力,萧负雪随着她一同跌坐在这片草叶间。
她试图拯救这个局面:“就算样貌相似,你和萧玄舟也终究是两个人,不能混为一谈。”
沾着细微晚露的翠绿叶片簇拥依偎着她,蛰伏一般沉寂在她周身,枝叶随着她的话低垂下去。
“不像兄长吗?”
萧负雪喃喃,“那要我如何?”
他望进她的眸中,低声问她:“我该如何?”她分明都退了婚约,最终却还是同兄长相恋。是在那间客栈晚了一步吗?若早些想起来……可相同的一张脸,她都有分别。
萧负雪好似承受不住她的目光,闭上眼轻轻吻她。一下下的啄吻引得人心弦微颤。
他同样在细微颤抖,犹如等待宣判的囚徒:“你教教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
尹萝没有闭眼,耳下颈边依稀可见白日的痕迹,视线划过那几重结界,窥见了细密乌发阴影间的一道雪光。
她猛地推开萧负雪。
流云划开的剑风有惊无险地擦过身旁,植株断裂的哔剥声接连响起。萧玄舟站在阴影中,只吐出寥寥数字:“为什么?”毫无情绪起伏的几个字眼拆分成音节,凝结悬在半空。萧负雪拦在尹萝身前:“兄长,与她无关。”萧玄舟只看了他一眼:
“过往所学皆云烟否?”
这已是极重的责问。
萧负雪的神色惨白如霜。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分不清。”
萧玄舟看着尹萝,白日还亲密无间的恋人,再次问道,“为什么?”修士耳目通明,他却令自己充耳不闻。
白衣银剑的剑修,多少次出现在数个轮回的开端。失了一贯示人的温和表象,只余下静到极致的深不可测。尹萝抿紧唇角,忽而笑了一下,问: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
这桩婚事就这样令你不屑吗?
那双无可撼动的眼中有什么微小的事物破土而出,月色下透亮泛冷的眼瞳无声放大,不知名的情绪随之扩散。
萧玄舟几步上前来,他手中还握着流云。
萧负雪当即拦住他。
这是第一次,尹萝见到这对兄弟出手相向。繁复的剑光与可怖的灵力威压。
结界在这等冲击下时隐时现,尹萝找准观察出最薄弱的那一处,祭出玉珏中的剑意。
“轰一一”
萧玄舟没有问过尹萝怎么会有灵力的事,只在教她剑道时提起过经脉逆行的注意事项。
段寒栖说了晏清珩未婚妻的头衔,稍加打听就会知道她救了晏清珩的事。尹萝解释不了自己怎么会有灵力,也没有把握能跟萧玄舟斗智斗勇。她上了一艘从边界来的'黑船',不查验身份且无视榆神节封锁进行快速交通的商用飞舟。
好处是快,坏处是贵。
飞舟内极其安静,这种类似'偷渡'的行为自然不能和游玩出行的人比,人人皆尽可能地掩藏自己。
飞舟停在月都外,尹萝摘了片叶子吹口哨玩,思考如何进去。一名用纱巾遮着脸的女子神色匆匆走过。
这打扮在一群偷渡的人里面也不算太显眼,问题是她和尹萝走的是一条路。尹萝多看了两眼,藏到一旁静观其变。
女子步履极快,最后几乎是在跑,那个速度快得都有点非人了…好像真不是人啊。
尹萝看见了那层纱巾下陡然冒出来的兔耳朵。几枚符篆如飞花飘来封住前路。
那兔妖伸出利爪,使出的招数皆被反弹,想往后退,那些符篆便如活物轻巧封锁,将她圈在一隅之地。
符篆主人翩然而至,落在兔妖身前。
…沈归鹤。
尹萝眨眨眼,想起来这应该是周家的那只兔妖,不是应该送去扶仙门了么,看来是半道跑了。
“将你送去扶仙门并非是要处置你,而是为你净化。你现在神智尚且能够维持,莫要等狂化时做出自己也不愿的事,悔之晚矣。”沈归鹤苦口相劝,风尘仆仆的样子,眉眼藏着一抹忧虑。兔妖摇头,想往后退又不敢碰到那些符篆:“你们和周子尧是一伙的!为什么不能放我离开!”
沈归鹤蹲下身直视着她:“我们当初是受周家所托驱除邪祟,但你并非邪祟,我知你是受周子尧所害,已经将他捆去了隶属的宗门处置。先前你无意识地伤了一人,也知晓了狂化后的不可控,扶仙门是百年宗门,擅长消解妖魔戾气,我以千鹤宗的名义出面担保,绝不会损伤你。”兔妖眼中现红,黑色雾气若隐若现,毫无征兆地对沈归鹤出手,汹涌黑雾如啸。
一道绳索形制的法器破空迅烈,转瞬将她捆住。计如微从后方走来,蹙着眉,冷淡又有些倦怠的不耐,却意外地没有和沈归鹤有任何类似眼神的交流,仿佛只是两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凑巧出来捉妖。“你当时逃脱,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他质问兔妖,嗓音有种未曾休息好的低哑。兔妖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开囗。
捆缚的法器收紧。
一柄薄而窄的利刃横在她脖颈间,刀刃凛冽令人不寒而栗。计如微冷冷道:“说。”
沈归鹤眉心一跳,试图阻拦:“如微!”
兔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是真的会下手,没有摇头的余地,只道:“我从周家离开的时候只顾着逃跑,没见到谁……你们找错人了!”那柄薄刃并未移开,寒光烁烁,衬得那只紧握的手愈发雪白,指骨几欲挣脱皮肤而出。
这短短的一句话似乎起到了什么异样的作用。“你不知道?”
计如微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有种冰冷的决绝。沈归鹤近乎强硬地夺下刀刃,计如微病中未愈又长途跋涉,那件讳莫如深的事令他多日沉浸在痛楚中,只余外表在强撑着,实际上早就是强弩之末,几乎整日一言不发,夜间也从未安寝。
沈归鹤尽快让兔妖安定,使其昏睡。
计如微已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尹萝听到前面几句已经深感不妙,幸好她谨慎又离得远,趁这会儿悄悄开溜。
“你要去找尹姑娘?”
沈归鹤追上计如微。
计如微并不理会他。
沈归鹤道:“你认为尹姑娘来了南洲,但南洲广阔,以你一人之力寻找不是办法。”
见计如微仍无动于衷,沈归鹤沉了口气,道:“那兔妖狂化的速度过于反常,周家到底有什么东西?你那时候出现在那座山,又跟去周家,是否正是因为这一一″
“你什么都不知道!”
计如微猛然打断他,用力攥住他的衣襟,眼中是连日不休的细密血丝与难以抑制的强烈恨意,“你不知道我找了她多久!我以为她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沈归鹤怔住,眼见友人困顿于不可见的牢笼枷锁中,他无计可施,几乎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问询:“聆遥这个名字,究竞有何过往?”“哈……”
计如微不可抑制地咳嗽着,鲜血砸没进尘土,笑声中竟有几分凄然,“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她,如果你认出她,她不会舍得走的。混乱不成意的字句,却足以令近在咫尺的沈归鹤感觉几欲泣血。“如微,她′是聆遥?”
沈归鹤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神俱震,无法相助友人,更有什么促使着他去抓住,“是尹姑娘?…什么认出她?”
计如微松开手后退几步,剧烈咳嗽后的水色蔓延在眼底,他脸上只余漠然的冷清,片刻前的怒恨已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不该迁怒你,是我自作自受。但我现在……实在不想见你。”就连看见你的毫不知情,都会如同置身地狱的焚烧痛楚。“你我就此别过,不必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