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北宋末年,农民起义或者说造反层出不穷。
身为昏君的赵佶,应该也能习惯并且适应这件事。
可是吴晔既然将水泊梁山正儿八经的提出来,赵佶就不能不重视这个问题。
先生说的事,向来没有小事!
“朕会让人关注水泊梁山的事,如果真如先生所言,朝廷确实应该小心处理!”
赵佶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赵佶话锋一转,便说到了另一件事上。
“先生提到梁山泊,朕记下了。不过眼下还有一桩事,朕憋了一个多月,正好先生回来了,替朕拿个主意。”
吴晔微微欠身:“陛下请讲。”
赵佶站起身,踱了两步,才开口:
“先生还记得震武城么?”
吴晔心头一动,点头道:
“自然记得。陛下说的,是童贯童宣抚在西北的那场大捷。”
赵佶“嗯”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不象是在说一件喜事:
“先生当时提醒朕,说童贯此人好大喜功,让朕派几个稳妥的人去西北暗中盯着。朕照做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结果,果然被先生料中了。”
“朕从皇城司,地方官员和何灌三个渠道,分别去验证了此事,又让人去地方上一一查验,证实了先生的说法!”
吴晔没有接话,只静静等着。
赵佶声音压低了些:
“震武城一役,童贯上报斩首三千馀级,说西夏人进犯,他率军迎击,大破敌军。朕原本已经准备封赏他加检校太保,赏金帛无算。”
他顿了一下:
“可朕派去的人回来禀报的,却跟童贯奏报的完全是两回事。”
赵佶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场仗,童贯是打了,可斩首的三千馀级里,大半都是附近村寨的蕃人百姓。他纵容部下杀良冒功,还把几个不肯配合的将领压了下去。
朕的密探亲眼看到了那些被割下来的首级,其中好些都是老人和妇人的头发。”
吴晔听到这里,面色也沉了下来,却并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朕恨不得当场拿下这个畜生,可是如今的局势却不容许朕任性。”
赵佶道:
“朕压下了他的封赏,已经一个月了。童贯那头,连着上了三道谢恩折子,朕都没有批复。他如今怕是已经猜到事情有变,正提心吊胆呢。”
“他说不定,要挺而走险呢?”
赵佶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晔一眼,吴晔假装不知道他眼神中的深意。
“朕原本想直接下旨问罪,可又怕西北军心动摇。童贯在军中有威望,若是贸然处置,恐生变故。先生以为,朕该怎么做?”
吴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
吴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陛下既然问了,贫道便直言。依贫道之见,童贯这个人,眼下不能公开拿他问罪。
但陛下方才那句话说得好,他怕是要挺而走险了。一个手里有兵、心里有鬼的权阉,若逼得太紧,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赵佶面色微凛:
“先生是说,他敢反?”
吴晔摇头:
“造反倒不至于。西北军的粮饷还要靠朝廷供应,童贯在军中有威望,但他一个阉人,是没有根基的。他顿了一下,
“可陛下忘了一件事,他在西北多年,军中上下都是他提拔的人。若朝廷突然动他,那些被他安插在各处的亲信,会不会生乱?西北若乱了,西夏人趁虚而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赵佶的神色沉了沉:
“那依先生之见,朕该如何处置他?”
吴晔道:
“陛下已经压了他一个月,他心里清楚,事情恐怕已经败露了。
这个时候,陛下若是再沉默下去,他反而会因为恐惧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所以陛下要做的,是先稳住他,召他回京述职。”
赵佶眉头一皱:
“召他回京?那不是打草惊蛇?”
吴晔道:
“恰恰相反,这是给童贯一个台阶。陛下想想,童贯正在西北提心吊胆。
陛下若直接下旨斥责,他可能狗急跳墙;可陛下若以“述职’为名召他回京,他这个月悬着的心反而能落下一半。
人回来了,进了京,那就到了陛下的地盘上,是圆是扁,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赵佶若有所思:
“先生是说,把他骗回京,再处置他?”
“处置谈不上,想来陛下忍下这口气,也是因为目前军中无人替代他!”
吴晔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笑容意味深长。
赵佶脸一红,聪明人说话不用什么都说透。
他舍不得童贯,不是因为童贯的能力不可替代,而是身份不可替代。
赵家的皇帝,是绝对不会提拔武将世家出来的武将做宋军的首领的。
可是如果提拔一个不懂军事的外行去制约那些武将,一来不能服众,二来皇帝也怕外行指导内行,会眈误军国大事。
童贯的好处在于,他真懂军事。
虽然他能力不算顶尖,可他至少能让其他人无话可说。
所以童贯拿下了,谁来替代他,这就是个问题。
“是啊,那先生觉得,应该如何?”
赵佶没有意识到,他问吴晔的问题其实已经超纲了。
一个道士,去决定帝国统帅的去留,吴晔并不打算直接回答。
“陛下也许可以培养一个可替代之人,可以是文官”
“文官?”
赵佶隐约想到了吴晔心中的人选,以文官之身,却打败过童贯的人,自然是河北那位?
“此事不急,陛下可以徐徐图之!”
“且陛下也不用为童大人不可替代而焦虑,其实西北的事,没有陛下想的严重!”
赵佶听到这里,眉头渐渐舒展开,却又带着一丝尤豫:
“朕唯一担心的,是童贯一走,西夏那边若是兴兵来犯,西北军能不能稳住?”
吴晔却笑了笑:
“陛下多虑了。陛下可知道,西夏如今的日子,也难过得很?”
赵佶来了兴致:
“哦?先生说说看。”
吴晔道:
“陛下想想,西夏立国百年,凭的是什么?
凭的就是大宋每年给的那些岁赐,加之宋夏边境榷场贸易的利润。
如今陛下登基以来,对西夏的态度比先帝时要强硬得多,岁赐虽然还在给,但榷场贸易却被朝廷管得死死的。
再加之这一回震武城之战,童贯虽然杀良冒功,但表奏上说的“大破西夏’也不是完全编的。西夏人确实折了好几千精锐,短期内能不能再组织起一次大规模的攻势,就不好说了。”
他微微一顿:
“更紧要的是,西夏的国力根本支撑不起连年战争。他们国内粮草不足,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陛下可能不知道,西夏这几年最怕的不是大宋的军队,而是大宋把榷场一关。
只要断绝贸易,西夏人连铁锅都换不到。”
赵佶眼中亮光一闪:
“先生是说…”
吴晔道:
“贫道是说,西夏眼下根本没有能力长期与大宋为敌。
他们打一仗,耗的是家底,而我们打一仗,耗的只是库房里的馀钱。
童贯在西北坐镇也好,不在也好,只要朝廷把榷场和岁赐这两样东西握在手里,西夏就翻不了天。甚至可以说,西夏迟早是要来求和的,
因为比起在战场上拼消耗,他们更怕的是朝廷彻底撕破脸。”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所以陛下不必担心童贯离开西北会引发战事。
真正的仗,在西北打得再热闹,也不过是边境之争;而这场较量真正的胜负手,从来都在京城这间御书房里。”
吴晔只是简单几句话,便将局势说得清清楚楚。
赵佶瞬间有种壑然开朗的感觉,心中那一股焦虑也去了。
那句“这场较量真正的胜负手,从来都在京城这间御书房里。”,等于将这场战争最大的功劳,从童贯那里,转到他这个皇帝这里。
这也充分满足了赵佶的虚荣心,让他十分舒坦。
而他细细思索,发现吴晔这句话也真的不是单纯给他拍马屁。
他这阵子在前线,除了搜集童贯犯罪的证据,也收集到不少情报。
这些情报加之吴晔的分析,赵佶隐约也能得到类似的结论。
只不过有吴晔点拨,他瞬间心安了。
赵佶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那种积压了一个多月的阴郁终于散了不少:
“先生这话,让朕心里踏实多了。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先生刚从河北回来,舟车劳顿,朕就不久留先生”
“本来关于”
“算了,先生先去看看张相吧!”
赵佶鬼使神差,并没有将童贯威胁赵元奴的话说出来,吴晔只是看了他一眼,起身告辞。
“看来陛下,是想要保下玄明这颗棋子!”
“陛下长大了!”
吴晔离开延福宫,走在去往宫门的路上,却忍不住笑了。
赵佶很多动作和想法,充满了别扭的情绪。
可是这份别扭,却刚好是一个帝王开始成长,变得有城府的标志。
虽然这份城府有针对自己的地方,可吴晔依然为他的成长高兴。
所谓“养成”,不就是如此?
出了宫,通真宫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侯。
吴晔上了车,没有直接回通真宫。
他答应过李纲,要去见一见张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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