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泡了一刻钟冷水,祝昀体内的躁意消散,他披上中衣出来浴房,见洛嫣立在窗边吹风。
“嫣嫣。”
她循声转过脸去,却是望着墙面,双手也搭在窗沿假装忙碌。祝昀探究地掀了掀眼皮,听闻小二叩门,收回目光,先将冒着热气的宵夜端进屋,而后见洛嫣迈了碎步慢吞吞靠近。
同在屋檐下,即便她借着舀粥错开视线,然而,一张清丽的脸从额角红至下巴尖,长睫也颤得厉害。
霎那间,祝昀满腹的疑惑化为愉悦。
他踢开洛嫣脚边的圆凳,拍了拍膝头:“坐。”“我才不要。"她躬身去够另一把,却恰好给了祝昀时机,将人轻易拎至怀中。硬梆梆的手臂横在洛嫣腰间,羞得她大骂,“你怎么能这样。”祝昀被吼得耳根发麻,流露出不解:“什么样?”就和她强行抱三妹时一模一样。
碍于脸面,洛嫣决定暂且揭过,拿起筷子把每道菜尝上几口。祝昀并不挑,她喂什么便吃什么。
难得安安静静用了顿饭,即刻就寝不宜克化,他取了件外袍为洛嫣披上,肩并着肩看人来人往。
长街上男子居多,从少年到老翁皆有,十人里九人佩了兵器,刀剑闪动着摄人冷光。有几位仗着内力傍身,衣襟大敞,手中高举酒坛,边谈笑边较量。洛嫣稀奇道:"此地民风倒是开放。”
毕竟离云西州不近,多是无门无派的游侠,祝昀只能捡着容易分辨的口音与招式说给她听。
不知不觉,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专注地望向身侧少年。他瞳色冷沉,嗓音清润,不做表情时浑身散发着疏离感。若是眉尖蹙起,又陡生戾气,仿佛手起刀落能夺人性命。
可,他的唇是软的,怀抱是热的。
洛嫣倏地移开眼,指尖不自觉刮蹭绣纹,琢磨该如何委婉地打听一一今夜是同榻而眠,还是他去隔壁房间。
夜风渐渐猛烈,祝昀关上窗子:“有心事?”“唔。“洛嫣信口道,“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原本是胡谄,话到嘴边添了几分真意,她眼神跟着软下,“不嫌我麻烦也不过问缘由,做什么都愿意陪着我。阿昀,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她将自己说感动了,鼻尖泛起酸意。祝昀却避开目光,抱臂望天,只喉头快速滚动一番。
什么意思?
洛嫣瞪圆了眼:“我煽情呢,你装什么酷。”“嫣嫣。“祝昀以指风吹熄外间烛火,于昏暗中朝她看去,语气无奈,“你确定要知道我的想法?”
她隐隐品出一丝危险,但好奇心占了上风:“确定。”闻言,祝昀将她困于双臂之间,眼神热烈直白,却是盯着她的唇:“你说那些话时,我想亲你。”
怕洛嫣不能领会,他俯身凑近,直至能感受到呼吸拂面,低低道:“不是亲你的脸、你的发,而是你的嘴唇。”
“我很好奇。”
“它如何说出这么多动听的话。”
一字一字,像落石滚入潭面,激起成圈涟漪。洛嫣只觉自己被架在了明火上,整个人快要熟透,偏偏避无可避,最后羞怯地阖起眼。
祝昀退开少许,将她满面绯红的模样记入心底,忽而改口:“不说那些话时,我也想亲你。”
“够了。"洛嫣细声求饶。
他摸了摸胸口,感受到练武和杀人时从未出现的剧烈频率,无辜道:“的确够了,也许你会杀了我。”
“嗯?”
迎上她湿漉漉的杏眼,祝昀头也跟着昏沉,不得不直起身。同时,无比自然地问:“想睡外侧还是里侧。”
洛嫣呆呆地答:“里侧。”
待祝昀放下帐子,用被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她总算想起一茬:“不是还有两间房?”
四周暗如泼墨,是以她不曾瞧见祝昀眼中的错愕,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没有“分开"的选项。
倒是洛嫣过了会儿笑说:“也对,要让我一个人住这里,都不敢闭眼了。”听她话音毫无睡意,祝昀侧过身:“想聊什么?”“你知道白依依吗。”
原书呼声最高的女角色。
祝昀淡淡"嗯"了声:“白家第六女,擅软剑,人称"惊鸿仙子。”洛嫣才不想听已知的设定,语气兴奋:“据说她是江湖第一美人,你见过吗,有多好看呀。”
“平平无奇。”
两眼一鼻一唇,人人皆是如此。
但有桩传闻不久前被查实,祝昀同她分享,“白依依少时体弱,外人猜测是其母怀胎时余毒未清,传给了胎儿。”
她催促:“实际上呢。”
“实则如你一般天生不足。“他缓缓道明缘由,“白依依十岁那年救了药王,虽不能拜药王为师,却跟去药王谷住了两年。两年后,根骨犹如新生,练成《悦鸿剑法》,自此成名。”
洛嫣恍然大悟:“原来你找药王是为这桩事,觉得他也能助我脱胎换骨。”可惜,《无恙传奇》并非仙侠小说,虽然不必遵循万有引力,但设定不能过于离谱。白依依得此奇遇,是作者添两笔的事,洛嫣猜测药王本人都一头雾水“白姑娘与我病症不同。“她讨好地蹭蹭他的肩,“你可不许再为此事费心。祝昀伸臂虚揽住她,并不正面回应。
洛嫣又问:“知道叶宁吗?”
龙傲天行走江湖时的化名,当然,人此刻还在京中躺平。“不知。”
“那你知道上官.………揽月楼吗?"她小声嘀咕,“说是魔教余孽创立的。”祝昀额角紧了紧,反问:“你为何会知道。”洛嫣茫然:“江湖传闻呀,说孟楼主培养了一批厉害杀手,随便拎出来都能挤下摘星榜的高手。”
传闻亦道,之所以取名“揽月楼”,存了对摘星榜的轻蔑之意。但洛嫣看过作者专访,解释说单纯是抓阄取的名。
他听后沉默半响,嗓音干涩:“夜深了。”“我还没问完呢。"洛嫣在被褥里姑蛹两下,越发兴致勃勃,“你知道不见春吗?揽月楼的第一高手。”
祝昀回忆了楼中所有记载的名号:“闻所未闻。”“哦。"兴许还未成名,或者被蝴蝶效应扇没了。洛嫣秀气地打个呵欠,随口道,“半夜会不会有人从门缝吹迷烟?我们吃的宵夜里有没有蒙汗药?”
他屈指点点她的眉心:“你成日要琢磨的事还真不少,放心吧,不会叫人伤到你。”
“电视剧里这么演的嘛。“她匀出被角盖在祝昀身上,困倦地交代,“别着凉。”
祝昀本就不低的体温悄然攀升,犹豫几息仍钻了进去,将她抱个满怀,温声哄:"睡吧。”
帐中满是馨香,而少女正枕着他的胸膛入眠。祝昀在无比惬意中悠悠睁眼,伸出一指,带了好奇摩挲她的红唇。
若非怕吵闹的心跳惊扰了她,还真想含住试试。等下回。
他轻吻洛嫣的发顶,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大
洛嫣在梦中遇见了系统。
它吐着舌头散热,一副累极了的模样,见她望过来,可怜巴巴道:“宿主,你怎么又跑了。”
她故作惊讶:“我以为系统都是住在意识里,我在哪儿你在哪儿。”“没有呀。"白犬摇起尾巴,“宿主离任务目标太远,充能不够,我只好开省电模式。”
“原来如此。”
洛嫣蹲下身,友善地笑笑,“那我该怎么带着你。”白犬受宠若惊:“等接近任务对象就能解锁定位功能了,到时候也可以用意念和我交流。现在嘛,我可以变成发簪,戴你头上就行。”她合掌:“照你说的办。”
再次睁眼,枕边多出一支玉白发簪。
洛嫣记得系统胆小,凡祝昀在时会进入类似休眠的状态。她仰头看去,微亮天光勾勒出少年优越的侧脸。昨夜谈及白姑娘的奇遇,她心中难掩羡慕,可一想到将来遇见男主,白姑娘要为多少红颜知己落泪。而自己至少有寻常的恋人,她顿时不厚道地觉得满足等等,祝昀表白过吗?
她们算是恋人吗?
怎么好像稀里糊涂成了准未婚夫妻。
洛嫣越想越亏,心道该让他好好补一补程序。愣神的功夫,祝昀已经醒来,他惺忪的眼在顷刻间恢复清明。
她惊讶于祝昀的警觉性,略微歉疚道:“吵醒你了?我可能有点认床。”祝昀埋首蹭了蹭她的颈窝,懒声:“想家了?”“不不不。“洛嫣刚从系统口中套了话,正斗志昂扬,“我们再多去几个地方,越远越好。”
虽不清楚意图,但能感觉到洛嫣急于摆脱什么。他眼神骤然锐利,语气却维持着相悖的温柔:“既睡不着,不如即刻出发。”洛嫣想起来时途经的河流,水势湍急,距客栈不远。当即捧起他的脸,语气急切:“我们现在出发,一会儿再回来。”她用油纸包裹起系统变成的发簪,临走时犹嫌不够,翻找出木盒加封一层。又嫌没有锁扣,忍痛舍了条发带缠绕盒身。祝昀困惑:“这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
洛嫣冲他笑笑,“抛尸前的准备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