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
洛嫣用旧衣包裹严实木盒,内里是少儿不宜的绢画。除去这些,其余东西不动,总归会时常过来小住。
午膳后,一行人装点好行囊离开清源村。
照崔无恙的意思,探访好友只是顺带,早两日晚两日并无所谓,他坚持要将洛嫣送出临川地界再分道扬镳。
为此,甚至咬牙切齿唤了祝昀一声“妹夫”,以逼退对方的推拒之意。洛嫣实在没闲心管,骑上云片糕似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她已经很长时间不曾放松,感受着山风拂面,而心脏正健康跳动,别提有多畅快。崔无恙头回见洛嫣骑马,看架势还是熟手。他的目光不自觉追随,见烟紫色衣袂翻飞如蝶,唇角扬起温柔弧度。
“咻一一”
叶片破开朔风刺向崔无恙,他微偏过脸躲避,冷冷看着棕色马匹上的高挑少年。
祝昀眸中同样有寒光闪动,凉声告诫:“管好你的眼睛。”说罢夹紧马腹去追。
崔无恙犹在为喊了声“妹夫”感到屈辱,将佩剑往后一推,不管不顾地跟上。望着少年们的身影,周伯流露出怀念之色,他接过炙肉嚼了嚼,和刘长生感慨:“少年人还是该和少年人相处,一下就多了活气儿。”小主子暂且用不上自己,周伯于是觑了眼年岁轻轻就挺着"孕肚"的刘长生,豪迈道:“来,我教你骑马。”
刘长生顿觉手中的肉不香了,打起商量:“您不跟过去看着?咱表兄和咱少主干架可怎么办。”
殊不知一夜过去,周伯心态已变,他哈哈大笑:“小孩子么,打打闹闹才亲近。”
“真的不……
周伯单手将刘长生拎起:“我家表小姐还是女儿家,她可不会这般啰嗦,走。”
行在最前头的洛嫣隐约听见猪嚎,诧异地望了眼,倒瞧见祝昀和崔无恙跟了过来,将她夹在中间。
“妹妹,我一会儿有东西要给你。"崔无恙笑着说,“真论起来还是姨丈姨母留下的。”
洛嫣果然有兴致,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脆生生问:“双叶令牌?”“妹妹真聪明。”
祝昀听不下去,轻扯缰绳,示意提拉米苏冲云片糕喷气。两匹马感情深厚,立即亲热贴脸,将洛嫣带得离他近了半臂。她伸出手,与祝昀短暂交握:“你是不是也听说过?”“听过。"祝昀屈指替她理了鬓发,面色彻底和缓,“姨母的产业。”作为一篇爽文,龙傲天从父亲处继承权势,从母亲处继承财富,可谓是寻常不过。崔无恙谦逊,称是洛嫣父母的功劳,实则是他母亲筹谋,雇洛家来管理而双叶令牌在原书中被一笔带过,单纯用来彰显男主他不差钱。但洛家为临川首富,灭门惨案后的铺面、田产等等皆由崔无恙的人接管,后并入双叶堂,与洛嫣倒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崔无恙接话:“令牌一共两块,妹妹已经长大,姨母那块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洛嫣在心中飞速盘算:有祝昀给的聘礼加上双亲留下的遗产,她就是几人中最富有的了。
当然,等崔无恙登基为帝,大哥还是大哥。她笑盈盈看向如今家底最薄的人:“阿昀,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请你啊。”祝昀唇角抽了抽:“多谢夫人。”
大
揽月楼的弟子等候在山脚。
虽身着寻常劲装,但头戴蓑笠,佩戴了各式各样兵器。腰背因常年习武挺得笔直,如此一排静立,气势十足。
唯一没正形的是展风。
他原本半蹲在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扯草,远远听见马蹄声响,立即施展轻功迎了过去。为免吓到洛嫣,识趣地挑拣显眼处站定,冲崔无恙喊话:“上回输了你三招,今日再重新比过。”
崔无恙好不容易寻到时机和洛嫣闲谈,岂有心情理会他,于是沉默地摸了摸手臂。
洛嫣记得她刚刚苏醒那会儿,祝昀便是在桑临地界伤了崔无恙一臂,幸而冷明月救治及时,不曾落下病根。
她眉尖微蹙,质问展风:“听说是你出的主意给女子下蛊?既要比试,为何不一对一。”
闻言,展风不可置信地扫了眼自家少主,暗道虽是他的主意,但少主分明默许了。再者,揽月楼又不是专养善男信女……祝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展风会意,负手行至洛嫣身前,睁圆了一双桃花眼,熟稔地认错:“少夫人教训的是,以后不敢了。”
话音极尽可怜,都能称作在撒娇。
是以洛嫣还未搭腔,他被祝昀用剑柄拍开:“少在我夫人面前卖弄。”“得嘞。"展风脚底抹油,溜回同伴身边。阿空她认得,瞧着面黑憨厚,实则面黑憨厚。上回神神秘秘捏着冷明月的手帕,害她脑补了许多,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另一位是游鱼,细长眼,挺鼻梁,听说比展风还小几月。平日爱学祝昀冷沉着眉眼,实则笑点极低。
其余人抱拳施礼,绕去后方接应。哑仆并刘长生等人需蒙眼进马车,由他们带回谷中。
这时周伯追了过来,额角竟沁出细密的汗,惹得崔无恙从洛嫣身上移开目光,稀奇道:“怎么回事?”
“许是吃多了发物。”他扯谎。
本就是自己提出要教刘长生,虽未料到人的资质能差到这种地步,不好背后议论。
周伯再看眼打小一教便会的崔无恙,由表感叹,“幸好。”崔无恙”
大队伍将要缩减为七人,而雪宝原本独占着马车,现下宿主有意骑马出行,它得舍弃舒适生活。
刚哀伤地从帘子后冒头,被祝昀拿剑指着:“游鱼,你来带它。”雪宝……”
连小狗的醋都吃,是不是人。
叫做游鱼的少年面无表情掏出一绢袋,装了晒干的肉条,雪宝顿时闻着味儿过去,夹起嗓子卖乖。
祝昀扯了扯唇,心道小畜生不仅听得懂人话,还会学人谄媚。安排妥当,他取来帷帽递给洛嫣,装作不经意地问:“云片糕驮着人走不了远路,让他们匀匹马给你还是和我一起?”对洛嫣而言是单选题,自然答:“和你一起。”众人所乘马驹皆是上品,性烈难驯,以她如今的身法无法驾驭。提拉米苏倒是性情温和,但速度和耐力不足,所以祝昀总在队未。不过适合带着洛嫣慢悠悠赏景。
见两人改为共乘一骑,崔无恙面色黑如锅底,直到出了临川,在某处凉亭停下才缓和少许。
他与洛嫣去到溪边,掏出巴掌大的令牌:“凡双叶堂的铺子都能用,至于洛家余下的产业,等回京后再交予你。”
一来数目不小,三言两语交割不清;二来洛嫣无从商经验,至少要教会她辩人用人。
“到时候我派几个老管事帮衬你。”
崔无恙将令牌递向她,指腹擦过少女柔软的袖摆,“若喜欢便跟着学,若不喜欢,有我在,底下人不敢挪用或是证骗你。”远处,展风扒着树干观望片刻,“吡溜”滑了回去:“咱们少夫人真有能耐。游鱼瞥他:“方才你不是嫌少主为女子鞍前马后。”“楼主就是女子,女子怎么了。”
展风否认,屈指挠了挠小狗软乎乎的腮,与有荣焉道,“什么摘星榜新秀,百年难得的天才,在咱家少夫人面前还不是跟狗一样。”不像是夸狗,雪宝当即冲他出牙。
游鱼登时笑弯了眼:“少主也是百年一见的天才,在少夫人面前也是那样,敢不敢大声点,让少主听听看。”
“咔嗤一一”
凉亭内的祝昀踩碎枯枝,大步朝溪边走去,语含讥诮:“给个东西至于拉我夫人的手?”
崔无恙直起身:“妹妹,十日后再会。”
洛嫣向来不喜应对分离场面,眼圈微红:“表兄一路平安。”目送他与周伯离开,洛嫣带着几分惆怅道:“我最讨厌说再见了,也最讨厌看别人的背影。当年选择留书离家,就是不想让你送我。”说罢,踮脚吻了吻祝昀的脸:“以后都不要分开了,一天,不,半天也不要。”
祝昀眼底的错愕在清甜嗓音里化为柔软涟漪。他拭去洛嫣腮畔的泪,转移她的注意:“想不想试试你的暗器?”“怎么试?”
“拿他们试。“祝昀冲树下几人勾勾手指,边温声解释,“对付普通人,用眼睛足矣。但面对习武之人,照我教过的心法运息,用双耳去听破绽。”洛嫣似懂非懂,毕竟实在违反牛顿定律。她卷起袖口,先朝轻功最好的展风射出短针。
展风躲也不躲,任由她射中肩臂。
果然,针尖并未刺穿布料,他揶揄道:“哪儿来的飞蚊。”“你等着。"洛嫣被激起胜负欲,一脸认真,“阿昀阿昀,快教我怎么运息。他没忍住低笑了声,半揽着她感受如何运功,操练几个来回,洛嫣逐渐找到诀窍。
首针被射向展风脚边,硬生生激起一层薄灰,威力不小。她友善提醒:“我要动真格了,你最好还是躲躲。”
要死一起死。
展风翻身上马:“先拿最弱的练,等少夫人赢过他们再来找我。”阿空还担心少夫人记着手帕的事,当即挥鞭去追,嘴中喊着:“游鱼功夫最差,拿他练。”
游鱼…”
“尽管试。“祝昀扶她上马,语气稀松平常道,“若连这都躲不过,他们可以收拾收拾入土了。”
洛嫣彻底没了心理负担,取而代之的是对实训的渴望。但彼此皆在马上,有内力加持的短针虽能送得更远,准头却大幅下降。行至岔道口,银镯里短针存量不足,洛嫣遗憾收手。她仰头见祝昀半眯起眼望向斜前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便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展风几人竟未走远,而是抱臂立在马儿身侧,像一一在与人对峙?待绕过遮目的橙红柿树,洛嫣终于瞧见对面的长列人马,光马车就足足有八辆。随行之人都是练家子,身形魁梧,甚至面上带疤。正中立着白底织金华服的少年,双手交叠放于身前,姿态显得乖巧。待走近了,才发现少年满面笑容,但那笑在留意到祝昀搂了位小娘子时化为明显错愕。
电光石火之间,洛嫣意识到:
假如少年不做表情,眉宇间和祝昀有两三分相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