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if·原书昀（4）
祝昀捏着她的后颈，力道不重，既像情人间的触碰，又像是企图折断。洛嫣认为是后者。
她最清楚祝昀撕下伪装后的模样，只不过，他平日仅对外人展现。但不巧的是，她如今正是外人。
太过了解对方，以至于洛嫣额角沁出了冷汗,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阿昀，你弄疼我了。”
闻言，祝昀两指收紧，薄唇贴近她的耳廓轻轻道：“小骗子，我还没用力呢。”
他语气平静，反倒害得洛嫣心中警铃大作。若在从前，夫妻温存一番，天大的事也能揭过去。可眼下祝昀对她并无感情，此路非但行不通,还会火上浇油。
但她白日在马车里装疼,虽然被当场戳破，多少起了点作用。思及此，洛嫣故技重施：“你自己数数看，都掐我多少回了？内里都有游青了。”
祝昀心说怎么可能，可他毕竞不是女子，话到嘴边顿了顿，变为不咸不淡的一句"是么”。
“是呀是呀。“她察觉颈间力度收敛,将长发拨开,笃定道“红了。”他拧着眉觑了眼,态度缓和，指腹生疏打圈替她揉捏。洛嫣原本还在琢磨后文，见苦肉计生效，心底涌起丝丝甜意。她又担心笑得太欢会惹恼祝昀，干脆咬紧嘴唇。
从祝昀的视角看去，少女低垂着头，露出纤细而白皙的脖颈，在他掌下显得尤其脆弱。
杀不得，凶不得，吓不得。
麻烦。
祝昀意识到这是请了尊大佛回来，偏身体不争气，盛怒之下也记得收力，生怕弄坏了她。
他渐渐沉不住气，轻“啧"一声松了手，但并未将人推开。胸膛贴着少女的肩背，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热意。
“说话。"他命令道。
语气是克制过后仍旧明显的气急败坏，洛嫣听得险些破功，悄然掐一把腿肉才忍住。她“低落"地摇摇头，始终不肯吭声。祝昀顿时没辙，指腹蜷缩起，勾着她的发梢出神。她似乎很喜欢碰他，难不成要抱一下？或是牵一下？再多的绝不可能。此女来历不明，故事中也刻意略去了崔无恙爱慕她的那段。然而表兄表妹，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即便她并非与崔无恙相伴长大的那位，但凡二人见了面，姓崔的必定动心。
祝昀甚至开始琢磨，她其实是为了崔无恙才接近自己。否则，谁会舍文武双全的贵公子而选择他。“好啊你。"祝昀咬牙切齿挤出几字，将洛嫣冻得一哆嗦。她原本在等祝昀服软，眼下只能识时务地低头，无辜道：“你别总是吓我，这样我很没安全感。”
倒打一耙。
祝昀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忍了忍，将恶言恶语咽回去，甩袖走人。洛嫣被袖风扇得眯起眼眸，心说他好像不吃撒娇这一套。结果少年去而复返，黑靴抵着她的绣鞋，冷冷道：“我没有让人杀你。”他只命人看牢了她，展风孩子心性，知道她害怕才故意拔剑。当时在客栈便想解释，但洛嫣突然乱蹭，搅得他方寸大乱。见少女望着鞋尖，像是霜打的茄子，祝昀眼神不自觉软下。自己的确动了几次杀心，纵使壮年男子遇上了也要战战兢兢。唯独她气量大，过后仍旧冲他笑。
祝昀眸光变得明亮，虽然说不出“别怕”这种肉麻的话，但可以承诺：“不会有下一次。”
二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愿不愿、选不选，都只能做他的妻子。而且，谁管她的故事是真是假，都变成真的不就行了。这个认知令祝昀心情稍霁，犹犹豫豫地抬手，轻搭在少女肩头，随即往怀中一按。他决定牺牲色相让未来的妻子蹭两下，省得她闷不吭声。殊不知，洛嫣被撞得鼻骨发酸。
她噙着泪控诉地瞪向他，后者呼吸凝滞一瞬，觉得她眼里装满了细碎星辰，分外美丽。
祝昀暗暗想，她是觉得感动？
未免太容易满足。
少年唇角漾开温柔笑意：“跟我走。”
洛嫣不知他在唱哪一出，但望着熟悉的神情，鬼使神差伸手，捧住他的脸。祝昀有瞬间的惊愕，睫毛颤了颤，随即主动俯身贴近她的掌心。再然后，被洛嫣掐了一把。
“嘶。“他吃痛得皱起鼻尖，还未开口训斥，洛嫣已经埋入怀中装死。女子手臂像是藤蔓，轻柔缠绕在腰间，却给他一种难以逃脱的错觉。心跳毫无征兆地乱了，祝昀担心被她听见，将人往外拨，“矜持点。”洛嫣呛声：“明明是你主动的。”
“我可没有你这么多小动作。”
二人莫名其妙开始争吵，直至阵法内传来声响，洛嫣下意识回眸，被祝昀强势地掰正。
他满脸肃然：“你的故事里尚有几处疑点，跟我回去。”“能有什么疑点。“洛嫣气笑了，“我连你身上有几道疤痕几颗小痣都一一鸣呜一一”
祝昀恼怒地捂住她的唇，半提半抱将人带离竹林，转而进了花朝阁的书房。他吩咐哑仆添茶，想起洛嫣出身沧溪但生活在临川，便又让厨房现做些当地有名的吃食。
回过头，见洛嫣背着手四处转悠。他觉得有趣，斜斜倚上书橱，抱臂看她：“找什么？”
洛嫣冲他挤挤眼：“不告诉你。”
祝昀笑意微僵，也莫名觉得闷热，慢慢直起身，顺着她的目光寻找答案。“阿昀，你识字吗？”
“不多。“他旧时领悟到自己的体质适合《舍成心心经》，为此学了段时日，倒与她故事中的"祝昀"殊途同归。
所以才生出强烈的直觉，认定他与他实为一人。至于为何只有洛嫣带有记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少女不论是血缘还是身份都和崔无恙毫无关系。
真令人舒坦。
他面上难掩喜色，惹来洛嫣频频打量：“发什么疯？”祝昀回神，但眼角眉梢留有笑意，声线慵懒了几分：“不告诉你。”洛嫣吐了吐舌：“我对你并无感情。”
他怔愣一瞬，无奈地耸耸肩：“怎么这么记仇，对了，你白日在马车里脸红什么？”
这下轮到洛嫣噤声。
观祝昀的反应便知他尚未开窍，所以书房里找不见春宫图，虽然觉得满意，但这事没法儿细说。
偏他连声追问，洛嫣急了：“你很烦。”
祝昀咬了咬牙根，绷起脸：“好啊你，勾引我在先，才多久便敢嫌我，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作夫君。”
洛嫣没被他嗓音里的寒气吓到，前来送茶水的哑仆却惊一大跳，杯盏“咂当"作响。
她无比自然地接过托盘：“有劳梁叔。”
祝昀未料到她连哑仆都能分清，眸中闪过诧异。但转念一想，不就刚好佐证她是自己的妻子。
待哑仆退下，他摸摸鼻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洛嫣：…”
问完之后，祝昀实则也觉得尴尬，刻意避开她的目光：“说不说。”她屈肘撞一撞他：“少主您神通广大，自己去查呀。”祝昀握住她的胳膊，位置调换，将人堵在书橱和臂弯之间：“你觉得我很好说话是不是。”
他表情淡漠，漆黑眼瞳定定看着她。
洛嫣被瞧得脸热，胸脯剧烈起伏两下，他的目光自然而然扫过来。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镇定神情出现一丝裂痕。幸而洛嫣并未留意，她抿着唇笑，嗓音轻柔：“阿昀，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吓人啊。”
她踮起脚想亲吻他的嘴唇，触及他微感困惑的眼，紧急刹住。祝昀警惕：“又想做什么。”
“想亲你啊。"洛嫣坦坦荡荡地说，“但现在的你应该不喜欢，我还是忍一忍吧。”
他喉结滚了滚，没有接茬。
洛嫣牵上他坐回书案前，边笑道：“旁人不敢打量你的容貌，于是觉得你气势凶悍。殊不知，多看几眼只会走神。”“这是你不怕我的原因？”
“偶尔也怕的。"她抿了抿清甜的茶水，转过脸看他，“以后不许大声吼我，不许拿剑指着我，不许动不动就变脸。”
祝昀嗤笑一声：“继续编。”
“油盐不进。"洛嫣不悦地撅唇，饱满唇珠沾染了水光，亮盈盈。祝昀瞄了好几眼才勉强移开，终于明白她方才说的走神是怎么一回事，又联想到洛嫣总是凝着他的脸出神，然后莫名其妙地消气。肤浅。
祝昀垮下脸，心中暗想，靠色相博来的喜欢能有多牢靠。上官昶还与他有两分相像，某人岂不是很容易移情别恋。
洛嫣不懂他抽什么疯，但熟练地哄：“来吧，告诉你我的名字。”他抬眼，看洛嫣执笔写下两字，她苦恼道：“不然做个问卷调查好了，否则别人打听起来，你一问三不知，我的面子往哪里搁。”祝昀不置可否，捧起一本书册遮脸，肩膀小幅度抖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
洛嫣从他手中夺过，发现记载着江湖轶闻，边翻动边习惯性地坐去他腿上。他原本姿态舒展，一手搭在膝头随意敲击，见洛嫣猛然倚来，顺势搂住她的腰。
动作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
待理智回归，他立马坐直了身子，将人往外推。又担心会害她摔倒，眼疾手快地扶稳。
推操间，少女柔软的唇砸在他颈侧，撩起阵阵痒意。她刚想骂祝昀一惊一乍，却见他整张脸红透，睫毛止不住地颤抖，配合着故作深沉的表情，有股禁欲的美感。
洛嫣被迷得神魂颠倒，撑着他的肩往唇边凑。祝昀招架不住，偏了偏头，声音已然沙哑：“急什么。”她一愣，瓮声解释：“抱歉，习惯了。”
停顿两息，她理直气壮道，“你也该习惯，不然趁早好聚好散。”祝昀掐她腮肉，凉声复述：“好聚好散？”“是啊。"洛嫣掰开他的手指，“经历不同，心境也不同，谁知道你最后会不会喜欢我。”
祝昀不以为然。
只要他是他，偏好就一定会是她。否则至于短时间内一再破例，纵着她蹬鼻子上脸？
但鉴于洛嫣对他的感情不够忠贞，夜里，天边燃放赤红信烟，祝昀离开前将人锁进小院，沉声威胁：“别想着逃走。”“表兄闯进来了吗？”
“你不必管。"他吝啬地丢下一句。
路人甲何必操心主角与反派的纷争，洛嫣安安心心躺平，盖着薄毯在院中赏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咚一一”
两道身影翻墙而入。
苗蓉从崔无恙怀中退开，瞥见藤椅上的水绿色衣袂，压低嗓音：“叶哥哥，有人。”
崔无恙安抚地看她一眼，握住剑柄缓步靠近。洛嫣实则并未听见来人弄出的声响，单纯是她闻不惯血腥味，悠悠转醒，撞入一双通红的眼。
“妹妹？"崔无恙迟疑地唤。
苗蓉连忙跟上，着急道：“叶哥哥，定是迷香作祟，表姑娘死了两年，怎会出现在揽月楼。”
洛嫣不知该作何表情，侧耳听了听，院外的弟子应是被打晕了，四周静得出奇。
“我……”
她正斟酌措辞，崔无恙却如梦初醒般蹲下身来，目光眷恋地扫过她的脸：“我带你走。”
“不用。“洛嫣慌张摆手，“我不是你妹妹，你们快些离开吧。”苗蓉虽然吃味，但身为江湖儿女，同样的侠肝义胆。她怒道：“院外派了好几人看守，门窗都锁了，不是软禁是什么。这位姑娘，你可认得出山谷的路?我们一道走吧。”
认得，但洛嫣更怕祝昀发疯。
崔无恙却激动地握住她的小臂，施力将她扶起：“别怕。”正在这时，院门"砰"地被踢开，于顷刻间碎裂成几块。洛嫣定睛一瞧，见祝昀半张脸染血，活像是索命阎王。他身后跟了几十余位弟子，手持长剑，将出路彻底堵死。
怎么破局？
正一筹莫展，崔无恙已经松手，将她护在身后。洛嫣听见祝昀短促地笑了声，令人脊背发凉，苗蓉更是吓得血色褪尽。即便是主角，一对多应当也没有胜算。
洛嫣硬着头皮挪了挪脚，对上祝昀微沉的眼。他唇角弧度逐渐加深，堪称温柔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