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if·现代校园（1）
八点二十,洛泽掐着时间叫妹妹起床。
“笃笃"声响至第三下，房门由内打开，身穿白色衬衫和及膝百褶裙的少女冲了出来,嗓音清脆:“我准备好啦。”
洛泽很乐意见她精力充沛的样子，眼尾弯了弯：“先吃早餐，另外，这周我会亲自接送你。”
“不要！“洛嫣停在旋梯口，嘴唇撅得老高，“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好了等阿恙回来再去报道，你偏要提前。"洛泽温和地哄，“没有可靠的人看着你，我不放心。”
她从小身体不好，前前后后休学过几次。家里请了私教，文化课尚可，但很少与外界接触。
原本说定转入云西一中，和崔无恙同班同桌，有他照应，就不必担心洛嫣受蒙骗或是委屈。结果，崔无恙还在集训中，她却说服父母将报道时间提前。洛泽接过咖啡，状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不等阿恙？”洛嫣正在检查书包，确认材料齐全，这才重新扬起笑脸：“你不觉得我该出门晒晒太阳吗？”
她肤色白皙，病愈后多了分血色，但比起活蹦乱跳的高中生来依然显得虚弱。
“行。“洛泽选择相信，只交代道，“记得不要乱吃东西,不舒服的话及时给我打电话，学校.…”
洛嫣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洛泽不想破坏她的食欲，将玻璃杯搁置一旁，掏出手机给表弟发信息：【一中校风怎么样？】
【黄毛多吗？】
【训练完赶紧回来。】
他自然清楚对妹妹的掌控有些严苛，但洛嫣和普通孩子不同，她曾长期住院，身边除了家人便只见过家人的朋友，无异于一张白纸。如果是七岁，哪怕摔几个跟头，转眼就忘了。如果是二十七岁，哪怕涉世未深，至少心智会变得成熟，不难应对各种波折。
偏偏她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人又出落得亭亭玉立，还缺乏该有的防备心……
洛泽越想越焦虑，揉了几下额角才恢复表情，他拎起沉甸甸的书包：“走吧。”
“哥哥最好啦。”
倒不能怪洛嫣叛逆，她再过两三个月就成年，可除了一条捡来的小白狗，居然没有能够分享秘密的朋友。
起初，洛泽承担了朋友的角色，后来他出国留学，把接力棒交给崔无恙。他们也会筛选和介绍“朋友”，但每个人像长辈似的包容她，甚至将她的话原封不动报告上去。
如今洛嫣恢复健康，第一个心愿便是走出哥哥们划定的保护圈。想归想，却不好说出来。否则洛泽该因为好心办了坏事忧伤几天，再因为被妹妹嫌弃难过半个月。
她看一眼哥哥愁云笼罩的脸：“我在学校只交女生朋友总行了吧?男生的话，要是颜值低于我最最最帅气的哥哥，我坚决不和他搭话。”洛泽听完面色稍霁：“别学你芊芊表姐，好好的叶氏千金，找个品行差、长相也差的。”
说完意识到不对，话音一拐：“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管人家颜值做什么。″
不论如何，洛泽推掉会议，亲自将洛嫣送至云西一中。她摊开导航图，指着北校门：“把我放这里吧。”洛泽算是提前体验了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分离焦虑，还想跟进去，再交代几句“学习别太认真”“被欺负了要勇敢告诉家人”“不适应环境就等表哥回来”。但妹妹如脱缰的小马驹，敷衍地应了声，提着书包往外跑。“别一一”
别跑太快。
他咬住舌尖，目送门卫放行，直至窈窕的身影闪入树荫下方收回眼。与此同时，父母的视频通话拨了进来，洛泽按下接通键，边驱车离开。大
正是上课时间，偌大的校园只有清扫落叶的工人，以及远处操场有序慢跑的长队。
洛嫣刻意放缓脚步，躲在围墙的阴影中比照着导航图熟悉环境。眼见着快要走到高三的教学楼，忽而有团东西从天而降，精准挂在两指宽的树枝上。洛嫣被迫停住，发现这是个黑色书包，除去拉链再无多余装饰。她侧眸看向墙头，有位五官优越的少年正屈肘半蹲，他同样身穿一中校服，衬衫下摆被秋风吹得鼓起，露出小截冷白肌肤。传闻中的逃课？
要知道，洛嫣的两位哥哥是模范学生，从不迟到早退，更别说旷课和逃学。她微微好奇，一不留神多打量了几秒。少年也在打量她，以至于卡在墙头忘了动作。直到树枝不堪重负，“啪"地断裂，他总算移开目光，敏捷落地，伸手捞住书包往肩后甩。
他身形高大，洛嫣不得不仰起脸，等视线扫过少年纤长的睫毛和一小颗泪痣，忽然记起自己承诺过"不和男生搭话”，于是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少年似有些诧异，眉心往上挑。
洛嫣又想起前缀是“颜值不及两位哥哥"，而眼前人表情淡淡，骨相优越，显然在可以搭话的范畴。她小声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听了她的话，少年“嗯”一声，摊手问：“有纸巾吗？”嗓音清清泠泠，和外形倒十分相衬。
她忍住揉耳朵的冲动，将书包转至身前，单腿屈起抵住下端，认认真真地翻找。
从祝昀的角度望去，能看到少女挺翘的鼻尖和饱满的嘴唇，日光铺散在她身上，显得恬静美好。
“找到了。"洛嫣摸出一包湿纸巾，抬眸时见少年飞速移开眼，转头研究起叶片的脉络。
她抿唇笑笑，说了句"再见"便先行走出树荫。转身时，飞扬的发尾擦过祝昀鼻尖，他倾身嗅了嗅，闻见清幽花香。和她的人一样。
大
班主任名叫焦红，大约五十出头，面相温柔。她事先了解过洛嫣的学习情况和身体状况，主动询问了需求，领着洛嫣去教室。
正是音乐课，重点1班的同学们去了礼堂练习大合唱，只教室后门坐了位男生，他趴在座位上，用练习册盖着脸。
焦红对此习以为常，指了指某个空位，确认道：“坐在这里能看清黑板吗？”
“可以。”
空位右侧是崔无恙的座位，然后是过道、空位以及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睡觉的男生。
洛嫣忽然改了主意：“老师，我能不能坐他旁边？”她的想法很简单，初来乍到，有个同桌会方便许多。等过几天表哥回来，她再搬走。
焦红点点头：“小祝成绩不错，你们好好相处。”洛嫣扬唇道谢，把书包放进桌肚，而后摊开新生手册研究起便利店和食堂。一时看得入迷，没注意到练习册滑落，露出同桌略带茫然的脸。他瞳孔聚焦在少女精致的侧脸，皱了皱眉，手掌撑着额角坐直了身。一番动静将洛嫣唤回神，她正想挤出友善笑容和同学打招呼，话到嘴边成了：“是你呀。”
翻墙的少年。
祝昀被她盯得脸热，抿了抿唇："嗯。”
新同桌沉默寡言，又是逃课又是翻墙，像极了小说里的不良学生。洛嫣突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说：“刚才看你在睡觉，我就先斩后奏占了这个位置，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搬走。”
她声线柔和，压着嗓子时更像是一片羽毛，不停地刮蹭耳廓。祝昀捞起桌角的冰镇饮料贴了下脸颊：“不介意。”虽然态度冷淡，但至少给了正面回应，洛嫣受到鼓舞，歪着脑袋问：“我叫洛嫣，你呢？”
“祝昀。”
“你是什么星座呀？”
.“他掠过殷红的嘴唇和粉嫩舌尖，莫名觉得躁动，屈指扯松了领口，偏过头看窗外。停顿两秒，回看洛嫣一眼，“不是很清楚。”洛嫣打听到他的生日，拿出手机搜索：“你今天的幸运指数是五颗星呢。”祝昀短促地笑了声，没有接话，黑色碎发下的耳朵渐渐发红。她顺便切换到聊天界面，在家族群里发了句“一切顺利"，再点击崔无恙的头像，见他留言：
【为什么不等我。】
【算了。】
【我让秦谦给你送东西，这两天少搭理奇怪的人，尤其是我们班的男生。）秦谦在6班，是崔无恙的发小，洛嫣与他并不熟悉，但认识彼此的脸。然而洛嫣非但搭理了男生，还有了位同桌。她料定秦谦会打小报告，干脆关闭聊天页面。
让唠叨来得更晚些吧。
她收起手机，分类了教科书和练习册，将杂物堆放至后排的储物柜。储物柜旁摆放着饮水机，但她没有水杯，而便利店靠近食堂，来回要六七分钟。“洛嫣。”
“嗯？”
冷酷的新同桌问：“想喝什么？”
她合起柜门，坐回祝昀身边，听他解释，“礼堂和食堂挨着，我叫人捎了东西，你想喝什么？”
说话时依旧别扭地看向前方，但言行皆带了善意。洛嫣断定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笑道：“常温的纯净水，谢谢啦。”他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垂着眼睫打字，消息成功发送后，将屏幕递至她面刖。
二维码。
洛嫣会意，拿出手机加了好友。刚入学就遇见人美心善的同学，她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但祝昀一向话少，通过后便抽出漫画，支着下巴翻看。她则悄悄侧过屏幕，想点进祝昀的朋友圈，结果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谦出现在前门，他反撑课桌缓了几秒，大喘气道：“妹妹，我逃课给你买的，够义气吧。”
洛嫣起身去迎：“给我带什么了？”
“稿纸、薄荷糖、发圈、修正带….要还有缺的给我发消息，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也尽管使唤我。”
语毕，窗边的少年从书中抬起脸。
秦谦怪叫一声，视线在洛嫣与他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诧异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为什么会成为同桌。
“怎么了？"洛嫣问。
“哈哈没什么。”秦谦不自觉放轻话音，边后退边说，“我先走了，手机上联系。”
她拎着纸袋回了座位，拍张照片发给崔无恙，留言道：【谢谢啦。】祝昀漫不经心道：“你哥？”
洛嫣愣了一瞬才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如实答：“唔，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崔无恙的朋友与她不相熟，直呼“嫣嫣”未免亲密，叫全名又显得疏远，干脆统一称她“妹妹"。
个中内情没必要全往外抖，她将长发拨至耳后，垂眸研究课程表。祝昀缓缓收回眼，起身出了教室。
“叮铃一一”
随着下课铃响，校园变得热闹，像是把沾水的青菜倒进了油锅，声音胡乱往外溅。
两位男生勾肩搭背往1班走来，手里提着塑料袋，见到洛嫣，他们惊讶得张圆了嘴，瘦长脸的那位在同伴手臂拧了把。“有美女！”
另一人身形微胖，因顾念形象，硬生生把惨叫声咽下，撩了撩额发：“同学，你就是焦姐说的转校生？”
洛嫣回之以笑：“你们好。”
“我叫郑琦。"微胖男生咧嘴道，“他是杨天宇，你旁边那人呢？”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一道略微不耐的嗓音：“好狗不挡道。”郑琦和杨天宇默契弹开，把塑料袋放祝昀桌上，前者调笑说：“昀哥，你居然也有同桌啦。”
祝昀用冷水洗了脸，发梢湿漉漉，一滴晶莹水珠顺着喉结没入衬衫领口。他抽出纸巾随意擦擦，再从袋中摸到常温水，旋开瓶盖后递给洛嫣。余光见另两人还杵在原地，他不悦道：“给你们搬条凳子？”“不用不用。“杨天宇勾着郑琦的脖子回了座位，笑嘻嘻地说，“某些人铁树开花啊这是。”
不多时，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见到洛嫣皆惊了一跳，发现她和祝昀同桌后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有性格外向的女生红着脸塞给她纸条，上面写了数字，附言：新同学加群啊，女主only。
洛嫣简直开心到冒泡，可惜发顶稀疏的老师已经走入教室。她只好把纸条摊平，藏进字典，打算等午休的时候再申请。这节课讲随堂测验的试卷，崔无恙早早托课代表压在笔筒下，方便洛嫣借用。
她正要倾身去拿，被戳了戳手肘，见祝昀推过来一张崭新试卷。倒也不完全崭新，学号栏画了只惟妙惟肖的小乌龟。洛嫣忍住笑，同样戳戳祝昀，等他缓慢转过脸，用口型道：谢谢。说完便认真听课。
讲至第三道选择题时，王老师扔来一截粉笔，正中祝昀发顶。他拍拍黑板：“看黑板或者看试卷，不是让你看同桌。”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刻意压制的笑声，活像仓鼠偷食。祝昀”
他捧起练习册遮挡住发红的脸，又灌了几口冰水，勉强忘记少女莹润的嘴唇。
大
课间，祝昀被隔壁班的朋友叫走，对洛嫣好奇的同学们总算敢围上来找她闲聊。
互相加了好友，洛嫣即刻被拉进班级群、没有老师的班级群、只有女生的群。
有人送她零食，有人给她分享校内论坛八卦，有人约她一起去上卫生间，热情得她无力招架。
可惜信息量太多，洛嫣只勉强记住部分人名。而等祝昀回来，众人主动散开。
她先给秦谦留言：【谦谦哥，中午不用等我。】然后见祝昀面无表情地玩起游戏，于是凑过去问：“同学们好像有点怕你？”
温热鼻息拂过手臂，他操作一顿，角色惨烈地撞墙而死。祝昀飞快看眼洛嫣，发现她没有留意屏幕，稍微松了口气，答说：“嗯。”这就没了？
洛嫣只当他不想分神，摊开错题本温习。
过了两分钟，祝昀收起手机，从桌中翻出来一沓试卷，整理过后推给洛嫣。洁白，崭新。
新同桌好像既冷淡又热情？既不喜欢她又欢迎她？害得洛嫣都想向崔无恙打听打听。
但她更怕表哥误会，最后闹到家庭会审，斟酌后还是决定管住嘴。“我们一起看吧。"她小声说。
祝昀“嗯"了声，终于朝她的方向靠近些许，单调的音节里也似乎多了笑意。午休。
洛嫣准备和同学们去校外餐厅，见秦谦问：【确定是和女同学约饭？她顿时哭笑不得，给罪魁祸首洛泽发了条消息：【都怪你，现在人传人，谁都担心我会跟黄毛跑了。】
洛泽正在开会，兜里手机一震，他扫了眼，瞬间猜出来龙去脉，不禁想：秦家小子可别趁虚而入勾引我妹妹……
等放学了敲打敲打他。
他回复：【要怪就怪你爸，我高中的时候也总被他念，传承罢了。】冷笑话逗得洛嫣眉眼弯弯，抬头时才发现祝昀没走，他道：“一起。”洛嫣迟疑地看向前方，两位女同学已经挽着手在等她。祝昀顺着目光望去：“一起。”
于是四人结伴下楼，中途还多了郑琦和杨天宇。洛嫣已经记住了新朋友的名字，戴黑框眼镜的文静女生叫做宋青青，活泼开朗的圆脸女生叫做孟月。
她们起初略带拘谨，进餐厅以后，祝昀逐个询问了喜欢的菜式，虽然语调冷淡，但比想象中平易近人，于是渐渐放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郑琦话密，绘声绘色地讲起校园恐怖传说，吓人归吓人，挺有意思。一顿饭吃完，六人关系明显拉近，等奶茶的功夫，女生们又聊起星座和爱好。
祝昀竖起耳朵听，边掏出手机问：【一中谁最帅？】高二1班的上官昶“噼里啪啦"敲击屏幕：【？】
【盗号狗滚！】
祝昀回了个句号。
上官昶连忙改口，亲亲热热地问：【在我心里当然是我哥，不过去年论坛评选校草，恙哥险胜几票。】
崔无恙其人，外形、成绩、性格都挑不出错处。祝昀却是向来没什么表情，偶尔也会笑，但让人头皮一紧，疑心是不是死期将近。他总结：【所以女生喜欢崔那种类型？】
上官昶哪里清楚，临时采访了几个同学，回道：【不一定。】【老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祝昀看向洛嫣鼓起的腮帮，笑了笑，垂眸打字：【嗯。】
（遇见一个女生。】
【我好像对她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