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if·上官昀(2)
翌日,一行人离开落霞山庄。
洛嫣和两位长辈同坐马车,上官昀则和两位药王谷的大弟子骑马。沿途早已是春和景明,少年不时掀开车帘,将他觉得齐整的花儿摘下来递给洛嫣。
阳光直直打在眼皮,晃得孙老想要破口大骂,但见案几对面的小姑娘抿着唇笑,在仆妇指点下逐渐把花茎缠绕成环。算了,孩子们高兴便好。
等到了药王谷,大大小小的徒儿出门迎接。得知落霞山庄的少庄主也在,少女们踮着脚尖张望。
正因于此,孙老才格外嫌弃上官昀。混不吝的臭小子,偏一张脸生得俊俏,将他的徒儿们迷得七荤八素。
但如今多了个洛姑娘,向来不可一世的少年殷勤去搀扶,还死活要她搭着自己胳膊。
孙老顿觉舒畅:“昀小子,你也有今天。”上官昀困惑地睨了眼,冲洛嫣嘀咕道:“他是在祝我岁岁有今朝?”“闭嘴吧你。”
贾玉芳善厨艺,她这一来,整个药王谷的伙食明显提升。洛嫣也开始了药浴、针灸、以内力疏通经脉的日子。
上官昀不能白吃白喝,他负责指点众人武艺,没事的时候带着洛嫣分拣药材,与大伙儿聚在一块看书。
药王谷里女子居多,渐渐的,洛嫣与她们关系变得融治,上官昀则遭了冷落。
他气得牙痒痒,将洛嫣从人堆里拔出来,臭着脸道:“如今你交了新朋友,我留着没什么用,明日就启程回云西州。”
“不行。"洛嫣攥住他的衣袖,“你才是我最最最亲的朋友。”上官昀数了数,三个“最"字,勉强算她有诚意,又见洛嫣急红了眼圈,颇有些于心不忍:“知道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言出必行,安分待在药王谷,亲眼见证洛嫣苍白的脸一日一日恢复血色。直至年关将近,上官昶随父亲来接人。他心想兄长成天和花草打交道,该有多乏味,不免感慨道:“你还真坐得住。”“你不懂。”
于他而言,和洛嫣同住一个院子,练剑有她陪着,她写字也有自己相伴,每时每刻都能得见趣味。
更何况,某人鬼点子多。
他故作稀松平常道:“我们不常去城镇,只能在山里转悠,吃吃炙肉、听听志怪故事、下下飞行棋,偶尔捉鱼、捕蝶、比赛打水漂。唔,还有你嫣嫣姐画的桌游卡牌。”
“你骗我。"上官昶眼红,“你在家书里不是这样写的。”“问又要问,说了又不爱听。”
成功气走弟弟,上官昀站在篱笆旁补洒驱虫药粉。此时洛嫣正在药浴,刻意压制的痛呼声传入耳中,他动作微顿,随即极轻地叹息。“昀公子。”
冷明月来送师父新研制的药丸,难得见少年落单,她试探地问,“你喜欢弱质纤纤的?”
“什么?“他疑惑挑眉。
冷明月觑一眼紧闭的房门,颇有些难为情道:“就是洛姑娘那种呀。”上官昀会意,弯翘起唇:“她在你们眼里确实柔弱。”粲然的笑容让冷明月怔愣几瞬,她越发感到好奇,不禁追问:“在昀公子眼里难道不是?”
“唔,论相貌自然是。”
所以,即便知道洛嫣在假意扮可怜,他依然不忍心说重话,但其余时间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上官昀如数家珍道:“记仇,脾气大,说不过就揍人,很坚强。”好比药浴了半年之久,她每回都疼得哭肿眼睛,却告诉芳姑跟泡汤泉似的舒畅。好比她两年前经历了剧变,面上却总挂着笑,让人忘记她其实也身世凄苦“今后且等着看吧。"上官昀摊手,露出无奈神色,“某些人准备拜我为师,待她会武,保不齐比我从前还闹腾。”
正说话,洛嫣绞着湿发出来。
上官昀转身便走,熟稔地催动内力为她烘干长发,当目光落在桃子般肿胀的眼皮,没忍住戳了一下。
她反手在上官昀腰间拧了拧:“你找打。”“嘶。"少年故意喊疼,边插科打诨道,“你手劲越来越大,下回掰手腕派你去好了。”
洛嫣信以为真,愧疚地替他揉捏,然后问:“方才好像听见你和谁在说话。”
“有人来送药。”此时院外空空如也,上官昀便懒得解释,眯着眼使唤她,“没吃饭吗,按重一点。”
她就不该心软。
大
斗转星移,洛嫣的十五岁生辰快到了。
京城送来厚礼,并附家书道:崔无恙已去军中历练,归期未定。这对洛嫣而言无疑是喜讯,紧绷了小半年的心弦也总算和缓。但生辰日毕竟是原书中所写的死期,实在无心庆祝,她干脆央求上官昀陪她回沧溪祭拜。两人先去了洛家祖坟,随后途经芳姑老家,一个叫做清源村的地方。恰逢村中某户人家娶妻,洛嫣押长了脖子:“新娘子生得挺秀气,新郎官呢?怎么没见着。”
“长生啊。"过路人乐呵呵解释,“他酒量不行,被扶去后院醒酒了。”洛嫣笑着道谢,边下山边感叹:“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呢,不如我们……”
“休想。”
“哦。”
当天色转暗,洛嫣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她攥住上官昀的手:“阿昀,今晚留下来陪我。”
他正有此意,反牵着洛嫣进屋。
今日实则是洛嫣的生辰,她自晨起便兴致不高,上官昀识趣不提,捡了话本念给她听。
没念几段,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始终紧蹙,不知在为什么事情烦忧。上官昀起身关窗,静静等待子正,时间一到,他摇晃洛嫣的肩:“嫣嫣,该醒了。”
她猛然睁眼,呆呆望着近处俊秀的脸庞:“我还活着?”“我在这里,谁敢动你。”
洛嫣喜极而泣,环住少年劲瘦的腰:“我还活着,阿昀,我平平安安活过了十五岁。”
“你不仅活着,还很健康。“他摸摸洛嫣的发顶,“心情好点了吗?”“我满血复活啦!”
“净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见她恢复如常,上官昀心中的巨石落地,提议道,“要不要去赏月?”
“当然。”
两人来到一处河畔,四周漆黑,上官昀脱了外袍垫在草地,扶洛嫣坐定:“乖乖等我。”
他疾步搬出提前藏在树后的焰火,用火折子点燃药捻,再飞快回至洛嫣身旁,握着她的手输送内力。
“啪一一”
火光在夜空炸开,停留几瞬,而后似点点星辰坠入水面。黑暗来袭时,薄唇印上少女腮畔,他笑道:“生辰快乐,嫣嫣。”紧接着是新的一簇火光,照亮了两张通红的脸。洛嫣顿觉目不暇接,既要赏星赏月赏焰火,又实在想要欣赏少年难得羞赧的神色。
短暂纠结过后,洛嫣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双唇相抵,即触即离,彼此胸腔里同样“砰砰砰砰”炸响了焰火。大
重获新生,洛嫣有了兴致游玩,两人慢慢悠悠“浪迹”一年才打道回府。途中结识了不少朋友,上官昀也成了摘星榜第一,甚至还遇见过原书中的反派组织一一揽月楼。
奇妙的是,揽月楼势力并不强盛,她又多番打听,发现江湖中竞不存在“不见春”这号人物。
剧情越偏离原书,洛嫣越安心。
临近落霞山庄,上官昶早已策马来迎,他兴冲冲道:“嫣嫣姐,你猜谁来了。”
“我表兄?”
话落,山门前静立的白衣少年映入眼帘,身姿挺拔,面带微笑。基于家书不断,崔无恙的气质又与洛泽有几分相似,虽素未谋面,洛嫣天然生出亲近之意。
“哥。"她欢笑着奔了过去,乌发穿过上官昀的指缝,像是挽留不住的风。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憎恶,与陌生而俊朗的少年隔空相望。
但崔无恙带来了更大的噩耗,他直言:“我此番造访,是想接妹妹回京。”上官昀气得双目通红,刚要拔剑决斗,听崔无恙继续道:“妹妹到了碧玉年华,按理该议亲了,如今洛家再无亲眷,便由外祖那边操办。”“议亲?”
他收剑回鞘,悠哉悠哉坐下。
目睹了一场变脸的上官文渊…逆子。”
是夜,洛嫣拥着锦被思索今后。
她并非原身,对外祖叶家毫无归属感,反而是芳姑和君夫人,担任了祖母和母亲的角色。
但如果直言,表兄定然觉得受伤,还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呢?正琢磨,上官昀翻窗进屋,“咚"地跪在脚榻,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仿佛刚刚哭过。
洛嫣心疼不已:“怎么回事?”
他沉默地解开衣袍,褪至腰间,露出背后青青紫紫的鞭痕。洛嫣顾不得害羞,用指腹轻轻按压:“你爹打的?疼不疼呀。”“疼。”
“我给你上药。”
上官昀顺势栽入床帐里,赤裸的胸膛贴着洛嫣的被单,鼻尖氤氲着浅淡香气。正兀自偷乐,少女冰凉指腹开始游走,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似痛苦似愉悦“太重了吗?"洛嫣俯身吹气。
他呼吸错乱一拍,脊背难耐地躬起,分明肌理鼓胀出蓄满力量的弧度。洛嫣看直了眼,回神后急忙捞过里衣将他盖住。上官昀笑着跪坐起身,将她揽入怀中:“嫣嫣,我们成婚吧。”“成婚?"洛嫣抬指点了点,“你和我?我们才多大。”听她介怀年岁却不抵触婚事,上官昀松一口气:“定亲也行,反正你不能走,你得对我负责。”
他捞过洛嫣的手贴在腮畔:“分明是我陪着你长大,就连……就连癸水都是我翻医书…凭什么姓崔的一来便要拆散我们。”洛嫣啼笑皆非:“照你这么说,表兄还真是超级大坏蛋呀。”“本来就是。"上官昀吻了吻她的指骨,“在你心里,我和他谁更重要?”“当然是你。”
少年眼眸倏然明亮,将洛嫣按向胸膛,没有衣料阻隔,她能直观地感受到满腔热意。
他低声道:“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要离开你。"洛嫣缓慢而坚定地说,“我喜欢你。”上官昀顿时激动不已,收力搂紧了她:“爹娘已经同意,我也知道崔无恙在找什么,明日我便告诉他,用血诏换你我的婚书。”“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他委屈道,“我夜里都不敢闭眼,生怕一觉醒来你就跟人跑了。”洛嫣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谈恋爱,感情稳定了再成婚,至于孩子,我还没有想过。”
“孩子?”
上官昀飞快觑一眼她的小腹,结果望见鼓鼓囊囊的胸脯。他四肢骤然变得僵硬,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拥着她。
“你往哪里看呢!”
他耳根烧红,假装看向帐顶,缓了片刻,复又腆着脸凑近:“嫣嫣,我想亲你。”
洛嫣咬了咬唇,害羞地闭眼。
烛火映照出两道剪影,慢慢靠近,最终合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