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31.双线并行
“就到这吧,你先回去。”五条悟叫停了车。车停在一处破败废弃的厂房不远。
伊地知洁高看了看幽深无光的废弃建筑,握紧方向盘,看着后视镜:“我陪您一起去吧。”
约见方把时间地点选在这里,传话的中间人不知道五条先生是如何联系上的,似乎也并不可靠…而他们就这样按照对方定下的时间地点过来了。“没事。”
“请至少让我在这里等您。”
“别啰嗦。“五条悟推门下车,比了个结束后联系的手势,双手插兜,朝着漆黑的门内走去。
踏进大厅,他敏锐的看向天井三层的一个方位,一个身影从立柱后显现一一祢木利久。
他沉默的打量着天井下的五条悟,挺拔强大,甚至戴着和他很像的能遮住额头的眼罩,但祢木利久清楚,那和自己的戴上的原因完全不同,他是为了掩盖横亘半张脸的疤痕。
他沉默寡言的从三层一跃而下。
而五条悟只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完全想不起来。祢木利久没有在意别人不记得自己,甚至说很习惯这种待遇:“夏油大人还好吗?”
“啊,是你啊……”
五条悟想起来了。
祢木利久一身类似传统的箭道手的装扮,正是夏油杰诅咒师团体通缉名单上的一人。加入的原因大概和菜菜子美美子差不多,倒是这个姓氏有点意思,应该是祖上有过传承。
“杰还不错,怎么,就你一个人吗?"五条悟双手插兜的动作不变,坦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要考虑离开了。”“当然不是我!“祢木利久闻言攥紧了拳头,沉默片刻才说,“我知道你很强大,希望你能够按照承诺保护好夏油大人……夏油大人或许有危险。”他虽是盘星教的干部之一,因为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平时很少在教内。数月前干部召集会议上,夏油大人很突然的通知要真正开始执行′杀光非术师,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的大计,行动的第一步就是把咒术界的中枢一-咒术高专,攻陷。
祢木利久也很厌恶非术师,但同时他对于咒术界也不甚了解,不知道高专是个怎样的地方,他全身心的信仰着夏油大人,愿意为了夏油杰口中的新世界南献出生命,可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总是不踏实,想阻止却没有任何的理由。恰逢这时,当初亲手将盘星教的一切交到夏油大人手中却从不参与教内事务一一只说自己是个中介而已的孔时雨,罕见的出面严加劝阻,却并没能阻止百鬼夜行的发生。但在事后,原定于来接应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他自此失去了踪迹。祢木利久直觉孔时雨一定知道些什么,一直在暗中留意他的下落,直到得知黑市有人也在找孔时雨,他才知道竞然是五条悟。他不信任五条悟,也无法信任任何一位咒术界的人,将能够提供孔时雨线索的人当做底牌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可他又深知自己没有能力追查下去,也不足够聪明。他顶着夏油杰同党的逃犯身份,此番冒着必死的决心约见五条悟,亲眼来判断咒术界公认的最强是否可信,假如无法合作……哪怕自己遭遇不测,线索也就断在自己这里,绝不会便宜了对方。
五条悟不问为什么祢木利久会说夏油杰有危险,只是说:“来见你只是看在杰的份上,我不接受交易,你愿意提供就说。”一一他可靠吗?似乎没有必要骗骑我.…?祢木利久只是无力的想要为夏油大人求到一份′态度′和'保证。可事实上他别无选择。
“金,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一位膝盖以下只有空荡荡裤腿的人推着轮椅从黑暗中缓缓出现:“我会帮你们找到孔时雨,不是为偿还你的恩情,这也是我和他的个人恩怨。”说着,金拿出一张韩纸,几下就叠出一只复杂的水鹿。「术式·楮树百兽』
只见它动了动四肢,适应之后晃了晃脑袋就跳下金的膝间,仰着没有点上眼睛的头,四下嗅了嗅,很快消失不见了。“有趣,几乎察觉不到咒力呢。“五条悟来了兴致,“要不要考虑来我这边,无意探究你的过往,有想解决的麻烦事都可以提出来哦?”高专。
陆相无突然心情不畅的合上书,从晦涩难懂的「缘起性空」中脱离,自我觉察了一下不高兴的来源,一无所获。
可能是天时不好,不宜学习,算了,XX,启动!叩叩叩。
还没摸到手机,就听门被敲响。
“相无,在吗?冒昧打扰,我、我…有点事想跟一-”一一是忧太的声音,怎么跑来宿舍了?
没待乙骨忧太说完,陆相无就拉开了门:“请进,进来说吧。”“不、不了。"乙骨忧太连连摆手推拒,来到女生的宿舍找人对他来说已经非常超过了,“那个…抱歉,我发了信息你可能没看到,所以我……”这一看就是有要事。
陆相无眼睛微眯,一把将人拽进来,砰的把门合上,她推来人体工学椅,随后把乙骨往上一放,腰部的承托让他的背一下挺直了。“好了,说吧。”
这话听在乙骨耳朵里,颇有老实交代的意思。“之前你问我的问题,我刚才好像想起了一些……不属于我的回忆,“他看上去也很困惑,“似乎是里香的记忆?”
早在和真希去小学执行任务第一次主动让里香显现后,他就想起了一些往事,是曾经和里香约定的记忆。
但和这次的不同,他不确定这段完全他一无所知的'经历'是否真的存在过,而′记忆'中的里香更是让他无比的陌生。祈本里香的童年,是从一个泥潭跌入另一个更深的炼狱。被领养前的生活是比影视剧里还要残酷的环境,后来,她被一位婆婆收养,当做了亲孙女,填补儿子儿媳无子婚姻的裂痕。就这样她如愿所偿的有了家和家人:施暴、喜怒无常的父亲,懦弱无能却却将怨恨与嫉妒尽数倾泻在她身上的母亲,还有一个妄图掌控儿子一切同时也在维系着这个扭曲家庭的奶奶。而她自己,坦白来讲,也不是什么好人。
过早品味到现实残酷的孩子,会用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冰冷视线注视着这个怪异畸形的世界。
里香也是如此,认识到自己样貌出众,偶尔会做出一些充满意图的言行,甚至连大人也会被她迷惑。可这并不能让她免于不幸,反而将她推向了更深的黑暗。
一天,也许是想要离开那个家,又或许只是想去远一些的地方玩,总之,里香趁着家里人不在,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到了一个高档社区的小公园。她避开人群,独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神情冰冷的望着儿童乐园角里不断传出嬉笑声的孩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冰墙。“小朋友,你一个人来这的吗?"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听见有人搭话,几乎是瞬间,年幼的里香脸上一瞬间有了表情。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里那份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助,足以牵动任何人的心肠:“嗯…爸爸妈妈的工作都很忙,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让我自己出来玩,不要总待在家里添麻烦…”“真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对方的声音充满怜惜,“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不用的,谢谢阿姨,"里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细弱又带着令人心碎的坚强,“爸爸妈妈说…不能随便跟别人要东西,这样不礼乔…”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抬起泪光盈盈的眼睛,小声恳求道:“不过…如果可以的话…阿姨能给我买个最便宜的饭团吗?我…我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下,依旧努力维持着脆弱的体面,那份强装的坚强比嚎啕大哭更令人窒息。“可以啊,不过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吧。”
那个声音和刚才没有什么差别,依旧充满了温柔的怜惜。里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她猛的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锐利如刀的眼神,轻易地剥开了她精心演出的脆弱伪装。
里香甚至觉得对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和冰冷的嘲弄,她很讨厌这种感觉,于是也收起了惹人恋爱的那一套。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与之对视:“对啊,我想要的很多,所以呢,你能给我吗?”
“可以啊。"出乎意料地,对方并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反而扬起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那笑容在里香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说说看,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里香扯了扯嘴角,脸上是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充满讽刺和厌弃:“先要我的妈妈正常"的死掉吧。”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和保护,只会躲在暗处对她发泄怨恨,把一切的错误都推在她身上,这样的人,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里香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嘲讽。“好啊。”
那个人没有迟疑的一口应下,甚至伸出手想要温柔的摸摸她的头。“不要误会,我很喜欢你。”
里香嫌恶地迅速躲开了那只手,不相信这个人嘴里的半个字:“你根本不上当。”
“不一定被你骗过才会喜欢你,我欣赏你的真实性格,我可以让你过的很好。”
里香扯了扯嘴角,不再看对方一眼,转身离开,连带这个人也被她当做空气抛在了脑后。
几天后,母亲突然离世,死因不明。
一一是那个人做的吗?
这个念头冰冷地滑过里香的脑海。她没有告诉给那个人任何的信息,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曾透露过……
里香没有兴奋也没有害怕,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的思索着,在她这样的人身上,是有什么值得被人所图的东西?或许′妈妈′这个无能的角色也还是有一些她不曾察觉到的缓冲作用,没有了之后,爸爸如同失去了最后一道枷锁的野兽,暴行变得越发肆无忌惮,他眼中日益增长的、粘稠而污秽的东西,里香看得清清楚楚一一那是随着她的成长和他的老去,想要尽早将她折断、摧毁的暴虐疯狂。此后的六年间,里香曾无数次想要去寻找那个人的踪迹又按捺下来,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那个人如同当初的出现,也消失的毫无踪迹。却没就这样在痛苦和恐惧的苟延残喘中,那个人却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青紫色的瘀痕遍布在裸露的皮肤上,肿胀变形,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像一块被彻底蹂躏践踏过的破布娃娃,抓住他醉酒昏睡的间隙,冒着大雨逃出了家里。
雨水如同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冲刷着伤口渗出的血丝,她狼狈的倒在迸溅着脏冷雨水的地上。雨水两次划过她的面颊,一次是落下时,还有一次是从地面溅起时。一一这次总该死掉了吧,没能把他带走实在很可惜呢。“怎么样?”一把伞毫无征兆地、稳稳地遮住了她头顶倾泻而下的暴雨。那个时隔六年却依旧平和温柔、没有丝毫变化的声音,穿透密集的雨幕,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小朋友,要我帮忙吗?”……要!“里香听见自己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要数倍于我痛苦的还给他,你能做到吗?”
这不是请求,而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当然可以,你说了算。“还是那样,那个人没有迟疑的一口应下。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纵容和掌控感,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需要我做什么?"里香清醒而冷静,望着伞外似乎要遮天蔽日的大雨,眼神里的光比之前暗淡了很多,摇摇欲坠几乎要熄灭。“很简单,"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愉悦的玩味,“就做你最擅长的事情,帮我去骗’一个小男孩一一他是我讨厌之人的后辈,我可以帮你永远、彻底地摆脱这个家′和你既定的人生。怎么样,可以做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