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冻春芽·囚笼
为了不被道既明的人抓住,徐安平这几日躲藏得极为狼狈。他曾钻进阴臭的下水沟,之后又躲进酒楼厨房的巷中。他明明已经极其小心,但仍然被道既明的人发现。
他自然不想被折磨,拼尽命往外跑。可那些人不是善茬,他的肩头和腿部都被暗器割伤。徐安平一直往人多之处躲,最后力竭地倒在路中央,阖眼前他瞧见一辆马车驶来。
他想自己最后竟然会如此狼狈地死去。
然而徐安平没料到自己还活着。
他直愣愣地盯着床顶,自己是被救了,还是被道既明抓走了?“你和越明曦什么关系?"一道男声唤回徐安平的意识。他缓慢地转头看向声源处,瞧见一位长相明艳的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几日的逃亡让他精疲力尽,丝毫不在意男子为何要救自己,他问什么,自己便答什么。
“越明曦啊……“徐安平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在院子里的越明曦,“她是我的小师妹。”
有意思,又来一个师兄。
沈言祺身体前倾,眼中泛起兴味:“她在哪里?”徐安平语调又轻又缓:“我的院子里。但她大抵逃掉或者饿死了罢。”沈言祺忽略他的后半句话,问道:“在哪?”徐安平顺从地回答,没有任何隐瞒。
“你是被道既明的人追杀?”
徐安平的眼底忽然泛起一抹光彩,充满仇恨的光彩:“是。”闻言,沈言祺眉眼微弯:“那我帮你,如何?”道既明是在当日午后知道沈言祯带走了徐安平。他面上神情未变,但眼神沉沉地盯着远处。沈言祺和徐安平包着何心思他是清清楚楚,但这两人都不好对付。
只是两人离得甚远,他还是得先解决眼前事。道既明回到院子里,瞧见越明曦正坐在椅上看书。她看得格外认真,但眉头却总是蹙着,大抵是遇见了自己看不懂的内容。他没有打断她,反倒再次转身离开院子。
而待师兄回来时,明曦已经昏昏欲睡。她昨夜并未睡好,加之书中内容过于枯燥,还有好些字自己不认识,明曦困得半阖上眼。可听见师兄声音后,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垂头盯着书页,轻轻应了一声。
“不如去屋子里睡?"师兄声音温和道。
明曦连连摇头,她被关了许久,哪怕现在已经不在那方的院子里,但她仍然不想再继续待在房间内。
“那小曦帮师兄一个忙罢。”
察觉师兄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明曦不得不抬头看向他,再轻声问道:“师兄需要我做什么?”
明曦在婢女的领路下,来至翟子明的书房前。师兄的“忙"格外简单,只是让她去请翟子安至两人的院子里。他分明知道自己是在翟子安的帮助下逃出都城,却偏偏让她去寻他,明曦清楚师兄的心心思。只是翟子安此时被翟子明唤走,明曦只好绕个圈子再去寻人。然而婢女略微反常,她伸手指出翟子明书房所在,却不带着明曦走至门前,再敲门让翟子明两人知晓。
而明曦并未考虑如此多,只是缓缓走至门口。她原想抬手敲门,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了,我觉得她是个麻烦,担心既明兄受到影响,才会将她送走。”这是翟子安的声音,“我不喜欢她,甚至感到厌烦!”翟子明似乎略微无奈,他叹气道:“师弟,你可还记得师父临终的话?不要抱有其他心思。”
“从未有过,以后也不会有。“翟子安冷哼一声,撂下这句话便朝门口走去。而明曦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想寻个地方先躲藏起来,之后再去找翟子安。然而她还未动身,房门便倏地打开,自己与翟子安正正对上视线。翟子安瞧见明曦时,视线瞬间顿住,他僵硬道:“你何时至此?”“方才。”
明曦略微难堪,她未曾料到翟子安竞然还是如此厌烦自己,她原以为他对自己稍稍改观了些。明曦低垂着眼,不肯瞧翟子安一眼,她声音放得很轻:“师兄让我唤你过去。”
翟子安沉默几瞬,随后道:“好。”
两人安静地朝外走去。
起初两人都未出声,直到远离翟子明的书房后,翟子安语气生硬道:“你还好吗?”
他知道前几日既明兄便将越明曦接了回来。听既明兄言,越明曦并未顺利离开,反倒是被她另一师兄威胁,甚至受了伤,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翟府其他屋子里养伤。
而明曦虽然性子软,但这并不代表她毫无无脾气。她心中仍然膈应翟子安方才说的那句话,一时不太愿意同翟子安有过多的交流。听见他客套的话,她垂眸点头:“挺好的。”
翟子安亦为方才的话感到愧疚。他本意是想让翟子明不再胡思乱想,毕竞自己怎么可能觊觎既明兄的师妹,更何况越明曦与既明兄的关系不似师兄妹这般简单。
但他未料到这话正正被本人听见。
翟子安原是想要解释两句,可他觉得如此又显得过分刻意,辩解的话在舌尖徘徊,迟迟未吐出。最终抵达道既明的院子前,他都未开口与越明曦说过一句话。
瞧见师兄正站在门口等待着,明曦心心中倏地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离开翟子安。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尴尬,她完全不想再待下去。明曦仰头对师兄道:“我先回屋休息。”
师兄并未为难明曦,侧身让路后,对翟子安道:“子安兄,我们去屋子里谈罢。”
翟子安惊觉地收回视线,他慌忙道:"自然。”明曦终究回到了房间内,哪怕她内心格外抗拒。但她如今又能去往何处呢,都城内还有沈言祺的存在,只要她待在都城内一日,一日就不安全。明曦躺在床上出神,自己真的要一辈子都待在师兄的身边了吗?她胡思乱想着。若是真如此,她的未来几乎一眼便望到了头。可她快要失去逃跑的勇气,那段日子太过黑暗屈辱……明曦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但是她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奇形怪状、光怪陆离。她梦见自己从高空跳落,梦见自己沉入水底,梦见自己走进黑暗山…然而明曦并非是被这些古怪的梦境吓醒,而是被后颈的触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却只能僵硬地蜷缩在床上,不敢躲开亦不敢回应。“小曦,师兄今夜要出去一趟。"他凑到明曦耳侧轻声道,“你要乖乖待在府中。”
明曦连呼吸都放轻几分:“我明白的。”
师兄让明曦转过身来,捧住她的脸颊就要吻下。明曦并不想要师兄触碰自己,昨夜之事给明曦留下不小的阴影,原来舒爽到极致也是一种痛苦。师兄根本不肯给明曦任何舒缓的机会,就算她费力地用紧绷的脚抵住师兄肩膀,他也只会掐住她的腿//根让她将腿张大,自己则埋头苦干明曦无法反抗,只能顺从。
她认命地闭上眼,睫毛因紧张而不停地颤抖。可是一阵等待后,明曦察觉到师兄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飘飘的一吻。明曦不喜欢师兄偶尔露出的温柔,这总是让她心惊,因为她根本猜不透师兄的心思。师兄终于离开。
明曦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下。她一人坐在院子内,读着那些让她觉得晦涩难懂的药书。自从被师兄用蛇衔草和半日醒坑骗过后,明曦比以往更加想要了解草药。
如今已是六月初,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夜色也比以往降临得更晚。明曦久久地坐在院子里,哪怕只是发神,也未回到屋内。直到婢女敲响院门,她修地回过神。
“越娘子,这是您的东西,有人托奴婢带给您。“婢女将手中物放在桌上,轻声解释道。
“多谢。”
明曦惊疑地盯着,她记得自己的过所在徐安平手中。他这是托人送了回来?不管如何,丢失之物回到手中,心情总归是美妙的。明曦下意识打开过所检查一番,却发现一张薄纸从过所中轻轻飘下,掉落在地。她弯腰将那张纸捡起,瞧清上面的字迹时忽地僵住。一一“曦娘,某思念你,等待你回来。”
薄纸上并未写明名字。
可单凭“曦娘"的称呼,明曦已然知道这份过所是谁人送回。难不成如今徐师兄在沈言祺手中?明曦抿着唇,可她都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徐师兄。更何况,若非徐师兄,她如今早该至烟波城,登上前去南方的船只明曦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扔在不远处的树下,起身便朝屋内走去。她一番纠结,最终将过所藏到床底。
师兄是在夜色昏暗时回到屋内。
明曦原本已经熟睡,却被师兄的动作弄醒。她难受地皱起眉,只觉得胸口间泛起一阵痒意。明曦握住师兄的手腕,轻声道:“师兄,我犯…”师兄俯身轻咬她的耳尖,柔声道:“小曦,沈言祺给你送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