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小废物
裴彻渊行至主院儿门口的时候,恰巧遇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苏叶。后者弓腰:“侯爷,姑娘用过汤药,方才已经歇下了。”歇了?
男人眉头微拧,下意识望了一眼月亮的方向,刚过了初一,月似弯钩。当下不过戌时,在军中大营那段日子,小雀儿可是从未在这个时辰歇息。苏叶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禀报。
“侯爷,姑娘瞧着心里有事儿呢,晚膳也没用几口,就那小身板儿还不好好用饭,身子垮了可怎么得了?”
她顿了顿,又豁下心肠:“姑娘家心思多且细,今日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侯爷您可要去哄哄?”
哄?
男人硬朗的下颌愈发紧绷,背在身后的指尖相互摩挲。不过一个小小的舞姬,住进他的侯府不说,现如今还敢拿乔?裴彻渊猛地回想起自己此行回侯府的用意。原本前几日让谢景州给她安排了四个丫鬟,便已是额外开恩之举。甫一回到营中,当夜他便又梦见了那位康国公府的大小姐。若小雀儿平日在他面前的柔弱胆怯皆是伪装,那说不准会趁他离开,趁机在侯府兴风作浪。
他思虑良久,决意杀个回马枪,也只是想揭穿她的真面目,也顺道探探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苏叶等了等,见眼前人一直未出声,她又唤了一声。“侯爷?”
裴彻渊眉心一跳,脸色也随即沉了下来,侧眸睇了一眼苏嬷嬷。“不必事事皆依着她。”
得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苏叶愣了愣,再抬头便只见到了男人隐于黑夜中的高大背影。大
姬辰曦睡了饱饱的一觉。
她已经接连几日未曾好好歇息了,心心里装着事儿,又一心记挂着逃跑,提心吊胆压根儿睡不着,眼下都已经熬出了乌青。可昨夜不一样,她暂且歇了逃跑的心心思,打算待到凶巴巴生辰后,让他送自己名正言顺地回大樊。
这么一来,她一夜酣睡,醒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了不少。可她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早膳用毕的时候。彼时,苏嬷嬷正询问着她,是否想要出去走走?裴彻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房门口。
男人骨架大,犹如一座小山遮挡了从门外斜透进来的光线。也正是因此,他甫一出现在门口,下一瞬姬辰曦便敏锐地看了过去。见着来人,小公主颇有些不自在,她昨日才说过的那些话……虽说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可一想到便觉得难为情。
苏叶眼尖地退下,一眨眼屋内便只余下他们二人。“侯爷………
小公主埋着头,手里捏着的筷著不自觉搅动着青花瓷碗里的白米饭,不愿在这种时候同他相视。
裴彻渊垂眸盯着她,少女的嗓音绵软,经过一夜的歇息,已经不再沙哑。可也同往日一般无礼。
男人忽而后知后觉地皱眉,小姑娘似乎从未同他行过礼?“侯爷…你寻我有事儿?”
姬辰曦轻蹙着眉,一颗心又悄悄地提到了半空。总不会又是因着那二十个板子的事儿来的吧?可她当真已经把知晓的全都说给他听了。
闻言,裴彻渊本就黝黑的脸色更是难看,声音沉闷。“需得有事,本侯才能来请奏你?”
姬辰曦张了张唇:”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少女抿了抿唇角,唇瓣也随之失了几分血色。男人看得直皱眉,他不过说了她一句,脸色便肉眼可见的差了几分。现如今说也说不得?
“将碗中米饭食用干净,随本侯出府一趟。”他干脆地下了指令。
姬辰曦又是一怔,低头看了眼碗里剩下的米饭。她蓦地回忆起在军营时,被那碗又凉又坨的面条儿支配的恐惧……怎地凶巴巴对她的态度非但没有变好,好似还更差了?小公主撇着两根弯眉,难不成昨儿她又做错了?裴彻渊见身前的少女非但没有继续用膳,反倒失神地盯着碗里的米饭,一脸的愁眉苦脸。
他摁了摁额角狂跳的青筋,走上前去一一
下一刻,在姬辰曦震惊的目光下,男人一手夺过她手里的小瓷碗,几口就将里头的米饭给风卷残云般吞了个干净。
速度之快,不过几息之间。
姬辰曦瞪圆了一双小鹿眼,见他又盛了一碗热汤,又是几口咽下。她咽了咽口水:“侯爷,你……”
再是如何,她也问不出为何要抢她吃食这句话。裴彻渊放下碗,忽地欺身上前,两条结实有力的臂膀撑在桌面。“食为民天,当惜之。”
姬辰曦微僵,这话凶巴巴在军营那会儿就说过。想来是觉得她吃不下,所以替她解决了?
同她对视的那张黝黑面庞,五官如雕塑般立体有层次,脸型硬朗凌厉,这会儿他眼尾微垂,比起平日的杀伐审视多了几分耐心。小公主轻轻咬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耳根越来越烫…她发现凶巴巴下颌上泛青的粗短胡茬像是削去了一大半儿,有些参差不齐的毛茬,甚至还在他的下巴上发现了一丝血痕。姬辰曦眼神动了动,下意识伸手,可对方动作太过迅疾,眨眼间便已经退开了身形。
男人脸色有些古怪,浑身紧绷着,嗓音粗哑:"这种事,容后再议。”少女那双眼尾微挑的小鹿眼缓缓睁大,还未来得及问他究竞是什么事,男人便已转过身形。
“去换件衣裳,立即随本侯出府。”
姬辰曦神色懵懵:“那是要去”
“嘭~"的一声,某人摔门而出。
是要去哪儿呢?
好在苏叶很快进来,伺候着她换了一件厚实的袄裙。苏嬷嬷在暂且放置衣物的箱笼中挑挑拣拣,从中翻出一件带着风帽的斗篷。她一面给姬辰曦穿戴上,一面悉心嘱咐:“侯爷说是要带姑娘去一趟益州狱,老奴估摸着是同昨日那嘴硬的丫头有关,这入了冬,在马背上可冷了,姑姐您待会儿可得挡着脸…
姬辰曦一面点头一面思索,可她觉着,不会是因为琉霜的事情。只一个琉霜,哪里能有劳得了忠勇侯两回。且今日是去州狱,昨日琉霜分明是被送去的郡衙门。小公主微眯着眸子,她觉得,应该是同她的二十大板,也就是伪造路引的白面男人有关!
“待会儿需得仔细辨认,若寻出了那人,可酌情免了你的板子。”裴彻渊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托稳着身前的柔软身躯。可静待了几息,头戴风帽的小雀儿竞是一声不吭。男人眯了眯眸,手臂微松。
方才和软乎乎的身子果真立刻僵硬起来。
姬辰曦两手紧紧捏着缰绳,同时也咬紧了嘴唇。“可若是那人不在呢?”
听这铁石心肠男人的意思,州狱中暂且羁押了几人。这几人皆符合她所说的相貌特征,需得她亲自去指认。“寻不出,你的板子便只能留着。”
小公主用力咬唇:“你不怕我胡乱指认?”身后沉闷的嗓音轻嗤:“后果你担得起?”姬辰曦”
小公主掐紧缰绳,憋了半天,终于是皱紧小眉头,轻吼出了一声:“混蛋!”
她的板子能否减免,减免多少,全都依仗他的一句话。她如何知晓他有无谁骗她?!
可她即便吼出了声,身后之人非但不生气,甚至还呵呵笑了两声。感受到紧贴着她肩背的胸腔震动,惹得姬辰曦更是生气了!很明显小姑娘心气儿不顺,男人也没再特意抱她,看她的动作,从僵立着身子,到跟随马背的起伏,明显进步飞快……男人漆眸微闪,倒也不是个只会哭的小废物。一炷香的功夫,二人来到了益州狱。
谢景州正候在门口,见二人共乘一匹马而来,更是挑了挑眉。他就说侯爷怎地频频回城,原来是金屋藏娇……昨日事出紧急,他还未来得及瞧清那姑娘的容貌。能让侯爷如此反常之人,他当然要去认个脸。这样想着,谢景州疾步上前大声问候:"下官考虑不周,还请侯爷见谅!”姬辰曦一眼就瞧见了疾步迎过来的谢景州,他面善,生得颀长俊俏,笑得也好看,瞧上去是个好相处的。
等谢景州认认真真看清了风帽里的那张小脸,又紧着垂下头。“今儿风大,侯爷又带着姑娘,下官早该安排一辆马车来接人…”他嘴里寒暄的话不停,心中却震惊不已。
裴彻渊是从哪儿淘得这么一个小美人儿,也不像是这益州的人呐。跟琉璃娃娃似的,眉眼如画,肤如凝脂,难怪这厮藏得这么紧,连他也不知晓。
可若是他没记错,这姑娘前脚可是主动逃出了侯府……这么前后一联系,谢景州眼里闪着的精光愈来愈盛。听了男人的一席话,姬辰曦心底对谢景州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