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正值响午时分,长街人烟稀少,只有零星几个人影。沈菀低垂着眉眼,若有所思。
周姨娘、陆翎、徐郎中、青萝……
她的亲人好友如今都在京城。
沈菀甚至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周姨娘了。从出嫁后,她连一面也没有见过母亲。
眼角逐渐染上泪意,沈菀扬首,目光如炬盯着陆砚清。她将信将疑:“陆砚清,你有那么好心?”陆砚清这人眼中容不下任何沙子,又怎会好心替自己安置周姨娘。陆砚清面不改色:“她确实该死。”
单凭周姨娘给自己下药这一条罪状,她死上千万遍,陆砚清都觉得死不足惜。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周姨娘的厌恶。
“不过她到底是将你送到我身边。”
光这一点,陆砚清可以勉强原谅周姨娘的所作所为,暂且留她一命。陆砚清不加掩饰在沈菀面前剖开自己冷漠无情的一面。对上沈菀泛红的眼角,陆砚清声音稍加缓和。“你若是想接她到家里住,也不是不可。”他自认待周姨娘仁至义尽。
“这么说,我姨娘该对你感恩戴德,谢你留她一命?”沈菀唇角勾起几分讥笑。
“陆砚清,你当真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他能轻而易举一笔勾销自己对沈菀做过的错事,可却揪着周姨娘那一点错处不放。
留着周姨娘,不过也是为沈菀作茧,好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京城。“说到底,你为的还是你的私心。”
“那我该怎样?”
陆砚清冷声。
“沈菀,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一己私利,做什么都是错的。你千方百计想要离开我,想要逃离京城。”
“你扪心自问,难道你真的甘心留在燕州,一辈子不和周姨娘、不和陆翎见面吗?”
藏在心底的怒火再次被勾起,熊熊怒火烧却了沈菀所有的理智。“那我能怎样?”
沈菀歇斯底里,热泪盈眶。
“京城是你的地盘。”
只要回到京城,她定会如从前那般,被困在一方小小的院落。“我姨娘、翎儿、还有徐郎中、青萝,都会成为你要挟我的软肋。”兜兜转转,周而复始。
她和陆砚清还是会回到从前。
陆砚清横眉立目:“我说了我不会再逼你,是你自己不相信我。”沈菀一手扶着心口,好气又好笑。
“我不相信你?陆砚清,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你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又怎会……
手指在陆砚清肩上狠狠一推。
余音未落,忽见陆砚清脸色大变。
那张向来隐忍的面孔透着几分痛楚,薄唇白了一瞬。医馆的郎中掀开软帘瞧见,吓得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招呼着陆砚清往里好生歇息。
“你这是怎么回事,老朽都说了要静养要静养,怎么一点也不听劝。”郎中苦口婆心,“快些进去罢,这伤口可禁不起这般折腾。”陆砚清握着沈菀的手腕,不动。
郎中眼尖瞥见:“公子刚刚急着出门,想必就是为寻夫人罢?”沈菀皱眉:“我同他可不是……
郎中懒得听沈菀多言低声呵斥:“胡闹,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有力气在外面吵架?”
赶鸭子一样将陆砚清和沈菀赶进医馆,郎中耳提面命。“若再把伤口折腾裂开,你自己滚远些,可别连累我的好名声。”郎中骂骂咧咧,动作却极其利索,很快又帮陆砚清取下纱布。沈菀连一句话也插不上,愣愣站在一旁。
染血的纱布解开,露出内里狰狞的一幕。
那枚箭矢缀上毒药,如今毒入骨髓,那一块骨头几乎是烂的。沈菀喉咙泛起一阵干呕,触目惊心。
一只手猝不及防挡在沈菀眼前,陆砚清轻声,难得平和:“别看。”郎中哼了两声:“也就你小子走运,若是碰见的不是我,你这只手就保不住了。”
郎中絮絮叨叨发着牢骚。
“我昨日就说了,要静养要静养。你还不信,大半夜偏往山里跑,又折腾出一身伤。”
沈菀身影一僵。
从郎中的只言片语中,沈菀拼凑出昨日的真相。陆砚清受伤晕倒后被卫讽一行人送下山,醒来后又不顾郎中的劝说,一意孤行进山寻找沈菀。
郎中一面抱怨陆砚清的不省心,一面又往后院寻草药。陆砚清挡在沈菀眼睛上的手指却并未松开。他声音很轻很轻。
“别听他胡说,只是皮外伤而已,死不了。”沈菀别过脸,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进山找我?”以陆砚清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猜不出沈菀是故意丢下他离开的。挡在沈菀眼前的手指轻蜷。
陆砚清白着一张脸,薄唇轻启:“那些人,是宫里出来的。”被抬到医馆后,陆砚清从活口口中得出沈菀的下落。“他说、说你已经死了。”
不过是再拙劣不过的谎言,甚至还有可能那些人为了让陆砚清自投罗网,故意编织的谎话。
可陆砚清还是不敢大意。
他害怕沈菀真的落入那些人手中,害怕她真的尸骨无存。陆砚清执掌朝政这么多年,难得“糊涂”回。他不顾卫讽的劝阻,身负重伤进山,途中又遭遇埋伏。三番两次死里逃生,陆砚清堪堪捡回半条命。“后来有人说,曾经在成衣铺子见过你。”那会天色将明,陆砚清又赶回云山镇寻人,正好和上山的沈菀擦肩而过。“我死了不好吗?”
沈菀极力克制眼角的滚烫泪意,自嘲笑道。“陆砚清,你不是最痛恨背叛自己的人吗?”她拂开陆砚清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目光直直和榻上的陆砚清对上。她和陆砚清都心心知肚明,昨日是沈菀临阵脱逃,是她先抛下陆砚清的。沈菀哑声。
“我背叛了你,死了不是更好吗?”
沈菀轻哂,“也省得你陆大人亲自动手。”日光大剌剌从窗外照进,陆砚清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在光中无处藏匿。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泛黑的骨头浸透在刺眼的猩红中,只一眼,沈菀便不忍再看。咽下喉咙的哽咽,沈菀转首侧目,视线百无聊赖落脚在窗前的两株红莲上。少顷,身后传来似有若无的一记叹息。
“不知道。”
“可能是…舍不得罢。”
陆砚清淡声。
在山石后迟迟等不到沈菀归来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陆砚清想过亲手敲断沈菀的双膝,让她日后再也不敢欺骗自己,无法再从自己身边跑开。可当从刺客口中得到沈菀的“死讯",陆砚清心中涌起的却并非是对沈菀咎由自取的快意,而是愤怒。
恨刺客对沈菀的赶尽杀绝,也痛恨自己当初没有阻拦沈菀离开。“我想过把他们都千刀万剐,可你若真的不在了,千刀万剐也没什么意思。”
最后的最后,陆砚清心中所祈求的,竟然只是沈菀的安康。他只要沈菀活着。
“活着……
沈菀胸腔溢出闷闷的一记笑声,目露戚戚,怅然若失。“活着有什么好的,和你纠缠不清一辈子吗?”她和陆砚清本就没有情意可言,他们的开始本就是阴差阳错,一桩孽缘而已,早早斩断才是正经。
陆砚清眉心拢在一处,扣着沈菀的手腕不肯松开,脸色凝重。“你怎知一定是孽缘?”
陆砚清黑眸晦暗,“沈菀,你总要试试的。”“我没试过吗?”
嗓音染上哭腔,沈菀声嘶力竭质问。
“陆砚清,我也想过和你好好走下去的。”从前是陆砚清不信她,如今却成了沈菀不相信陆砚清。他们之间,总是在错过。
握着沈菀手腕的手指力道渐紧,陆砚清低声。“那就再信我一次。”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掠过沈菀的腕骨。
他抬起双眼,眸光难得一见的温和。
“陛下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我不可能任由你孤身一人在外。”在外难免会有左邻右舍,沈菀也一定不想牵连他人。沈菀错愕张瞪双眸,忍不住大动肝火。
“陆砚清,你简直就是灾星!”
平白无故为她找来这么多麻烦。
明明陆砚清不在的时候,她一切都好好的,都相安无事。陆砚清哑然失笑。
无意牵扯到裂开的伤口,陆砚清眉心紧锁,他声音沉沉。“你就当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菀又一次回到客栈,只不过这次是拖家带口的。一行人浩浩荡荡揽下客栈的所有房间。
大娘喜笑颜开,一双眼睛笑没了缝。
她迎上前:“是我眼拙,竞看不出夫人已经嫁人了,该打该打。”瞥见陆砚清丰神俊朗的相貌,大娘叠声笑道。“怪道夫人今早出门那般着急,原来是找你去了。若我家那位也生得这般清俊,我定也愁得吃不下饭。”
大娘语速极快,又开始关心起陆砚清的身子。“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要紧吗,可瞧过郎中了?要不等会我让厨房熬大骨汤?”
“夫人你也该补补,昨夜就没怎么用晚饭,今早起来连早饭也没吃,巴巴就上街找人……”
沈菀不待大娘说完,立刻推着陆砚清往楼上走。慌不择路丢下一句。
“郎中说他要静养,我先送他回房。”
言毕,沈菀头也不回往楼上赶,一眼都不敢往楼下望。拾级而上。
空中飘浮着尘埃与日光,行到陆砚清房间前,陆砚清忽然驻足回首。“先去用膳罢。”
沈菀怔怔:"………什么?”
陆砚清上下打量沈菀两眼:“不是连早饭都没来得及用吗?”沈菀一时语塞:"你…”
她噎了一噎,绷着一张脸为自己辩驳。
“我只是过不去自己良心那一关而已。”
沈菀冷嗤,“若你真的死了,我还要背负一辈子的愧疚。”她可不想记挂陆砚清一辈子。
陆砚清眼中笑意渐淡:“我知道。”
楼下传来大娘的声音,沈菀借故匆忙下楼,留陆砚清一人待在原地。大娘笑着朝沈菀招手:“刚刚忘记问夫人了,你们夫妇两人可有忌口没有?”
沈菀慌忙同陆砚清撇清干系。
“大娘误会了,我同他并非夫妻。”
大娘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你们是……还没成亲罢?”她给了沈菀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又笑着同沈菀聊起自己的过往。“我以前也这样,不瞒你说,我同我家那位打小就认识。”厨房热火朝天,锅台上水雾缭绕,柴火滚滚燃着火星子。大娘聊起自己的夫君,眼中满是欢喜之色。“他虽长得不如你家那位,可对我倒是实打实的好。我娘家出了事,也是他去善后的。”
这样朴实无华的感情,却是沈菀闻所未闻的,也是她从前最向往的。她唇角往上牵了一牵,眼中流露些许羡慕。“这么好。”
大娘嘿嘿一笑,双颊飞上两抹红云。
“其实也还好,我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已。”她朝楼上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难不成是你家那位对你不好?”
大娘扼腕叹息。
“那得悬崖勒马啊,成亲前都对你不好的男子,日后肯定变本加厉欺负你。你们小姑娘可不能被他那张脸迷惑了,不然日后受苦的还是自己。”大娘苦口婆心,连给陆砚清做饭也不尽心。“都对你不好了,那还补什么身子,凑着吃便成。”她胡乱给陆砚清煮了一碗清水面,让自家儿子送上楼。又亲自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到沈菀跟前。“这汤可是我祖上留下的秘方,别处吃不到的。”大娘语重心长。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还是趁早离开为好,可不能委屈自己。你这样俊俏的姑娘,什么好男人配不上。”
大娘对陆砚清不屑一顾,百般劝说沈菀离开。“趁这会还没成亲,赶紧走,不然日后可要受罪的,你家里人知道也要难过的。”
沈菀在大娘的絮絮叨叨中用完一碗牛肉面。许是牵挂的事终于告一段落,眼前的牛肉面对沈菀而言不再是味同嚼蜡。踩着木梯上楼,身后的大娘还不忘叮嘱:“大娘说的你可别当是危言耸听,可得记牢了。”
沈菀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不想陆砚清只是在客栈住了两日,大前天还信誓旦旦要沈菀切莫鬼迷心窍的大娘,却转了口风。
趁下午客栈的食客不多,大娘悄悄将沈菀拉至一旁,低声好奇。“姑娘,你同大娘说句实话,你们两人是不是……吵架了?”大娘欲言又止,“他手臂上的伤,可是因为救你?”沈菀迟疑:“算是罢。”
大娘懊恼不已,抬手在自己头上敲了一敲。“那我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怪我怪我,口无遮拦的,我还以为他当真对你不好。”
沈菀垂首敛眸,默然不语。
大娘斟酌着开口。
“我瞧他那伤,还挺严重的。你若是能劝劝他,还是劝劝罢。”沈菀莫名其妙:“我劝他什么?”
大娘扯了扯沈菀的衣袂,目光朝楼上陆砚清的房间瞟去。“你不知道吗,他夜里一直守在你门前,怎么劝也不肯走。他本就受着伤,哪里禁得起这样折腾。”
大娘重重叹口气,“如今年轻不爱惜身子,等老了后悔就来不及了。”沈菀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他夜里……一直守在我门口?”
“可不是。”
大娘振振有词,“我头天晚上见到,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本来以为陆砚清是有要紧事找沈菀商讨,可等了许久也不见陆砚清敲门。连着两夜,陆砚清都在沈菀门口一言不发站到天亮。大娘看不出陆砚清的心意,只能在沈菀这边旁敲侧击。“你还是好好劝劝他,有什么话尽早摊开来说,总不能夜夜在外面站着,铁人都熬不住,更何况他还受着伤。若是落下病根,日后可没有后悔药吃的。”沈菀本来还以为是大娘夸大其词,夜里睡觉时,她故意提早移灯放帐。昏暗的烛火撑起半隅夜色。
风从窗口灌入,拂开贵妃榻前垂落的青纱帐幔。长街杳无声息。
皓月如波,清冷月光倚落在楹花窗前。
少顷,一道颀长身影闯入沈菀的视线。
沈菀定定看着窗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久久说不出半个字。如大娘所言,陆砚清只在门口守着,半点动静也不曾闹出。那道身影嵌在沈菀窗前多久,沈菀便盯着看了有多久。眼睛盯着酸胀。
不知过去多久,沈菀落在锦衾外的半边臂膀隐约觉出冷意。她不动声色收回手。
明明是轻手轻脚,可门外的陆砚清好似听见慈窣声响,缓慢转过身子。窗前的影子动了一动。
陆砚清慢悠悠抬起双眼,朝沈菀看了过来。沈菀身影僵硬,大气也不敢出。
锦衾拉至头顶。
沈菀竭力将门外的陆砚清甩出脑海,努力忽视窗外那道黑影。困意一点一点漫上沈菀的眉眼。
沈菀晕晕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面天色如浊雾,灰蒙蒙一片。沈菀迷迷糊糊掏出自己的怀表。
才三更天而已。
脑袋一歪,沈菀正想继续睡,倏然记起一事。她猛地转首往外看去。
银辉落满的长廊上,陆砚清长身玉立,清瘦身影立在风中,岿然不动。黑影如同刻在月光中,轮廓清晰可见。
沈菀怔忪片刻,无声收回视线。
连着三日,沈菀半夜梦醒,总能在窗前看到那道影子。起初她还会诧异,会错愕,可久而久之,沈菀也渐渐习以为常。又一夜,风中浙淅沥沥下起小雨。
飘摇雨丝如银针细密。
沈菀半梦半醒间,忽听窗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闷哼。沈菀为之一振。
转首往外望,果真又在窗上寻到陆砚清的影子。夜里风寒,且郎中还特意嘱咐过,陆砚清禁不起受凉。“骨伤最害怕碰上阴雨天,从骨头钻出的疼痛是常人无法忍受的,若是可以,还是该早早备上暖炉。”
可如今陆砚清站在走廊上,没有暖炉,只有冷意相伴。沈菀默默注视半响,又一次将身子缩回温暖的被窝。如往日一样闭耳不闻。
许是伤口疼得厉害,不多时,耳边再次传来一道闷哼。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可还是顺着雨声飘落到沈菀耳边。沈菀皱眉,起身披上外袍。
衣物慈窣动静惊动了门口的陆砚清。
榻扇木门推开,陆砚清和沈菀面面相觑。
雨雾朦胧,如烟似雾萦绕在陆砚清身后。
陆砚清单手拢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
“怎么醒了?”
沈菀目不转睛望着陆砚清,一字未答。
陆砚清抬了抬眉角:“…是我吵醒你了?”他嗓子干哑。
茫茫夜色模糊了陆砚清冷峻的眉眼,那双落在黑暗中的黑眸晦暗不明。门前悬着两盏象牙雕珐琅灯笼,暗黄烛光滴落在陆砚清脚边。沈菀眉间蹙起化不开的疑虑。
“陆砚清,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嗓音冰冷。
“你若是想让我心软,想让我回心转意,大可不必。”沈菀面无表情将陆砚清从前的说辞原封不动还给他。“我不吃苦肉计这一套。”
陆砚清脸上的表情不变:“我知道。”
沈菀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雨夜微凉,缥缈雨雾洒落在半空。
隐约还能听见楼下传来店小二的鼾声。
沈菀疾步往前两三步,两人相对而立。
走廊一面临着院子,不时有雨丝飘落到陆砚清身上。他半边身子几乎湿透。
拢着厚重纱布的手臂隐约有血珠渗出,血腥气息在沈菀鼻尖弥漫。郎中耳提面命,若不好生养着,日后这只手怕是连笔也握不住。沈菀深吸一口气,冷冷丢下一句:“回你自己的屋子,我可不想明日落郎中的埋怨。”
话落,沈菀拂袖回房。
脚下那道长长的影子仍在,陆砚清目送着沈菀进屋,连身影也不想进屋。沈菀无可奈何:“陆砚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她抿了抿唇,如实相告。
“我不是你,喜欢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我既答应你暂且会随你回京,就不会食言。”
她其实早该猜到的。
陆砚清夜里寸步不移守在自己门前,不过是怕她又一次偷偷溜走。“我不会走的,你可以回去了。”
陆砚清清清嗓子,答非所问:“外面冷,回去。”简直是对牛弹琴。
沈菀恼怒:“你也知道夜里冷,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会再走的。”
陆砚清只是望着沈菀,声音平静:“习惯了。”习惯看着沈菀入睡,习惯她在自己眼前。
好像从刺客口中听到沈菀“遇难"消息后,陆砚清再也无法忍受见不到沈菀。总要亲眼目睹才肯心安。
这样的陆砚清,于沈菀而言是全然的陌生。良久,她往旁退开半步,让陆砚清进屋守着。陆砚清眼中闪过片刻诧异。
沈菀唇角噙一点苦涩,蓦然开囗。
“可是陆砚清一一”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永远永远都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