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众鸟还巢,长街依次点灯,昏黄的烛光摇曳在地。沈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张白净的小脸紧绷,恨不得和陆砚清划开楚汉河界,从此再无瓜葛。
陆砚清凝眸盯了片刻,唇角添上几分笑意。“你不想欠我人情?”
攥起的手指在掌心留下道道指痕,陆砚清倏地低头,单手挑起沈菀的下颌。一张宛若冰霜的脸近在咫尺。
气息交织。
陆砚清眼中敛着的森寒冷意清楚可见。
一股寒意顺着沈菀的脊背遍及周身,不寒而栗。陆砚清垂眸,薄唇轻启。
灼热的气息贴着沈菀的耳廓,一点一点钻入她耳中。“晚了。”
不咸不淡丢下两个字,陆砚清目光往下,黑眸冷冽如蛰伏许久的丛林猛兽。“沈菀,你这辈子都注定要同我纠缠不清的。”他说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沈菀眼睛通红,心口起伏不定。
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却只剩下最简单的两个字:“浑蛋。”陆砚清答非所问:“我送你回去。”
沈菀拂开陆砚清伸过来的手,脸色难看至极。“陆大人怕是糊涂了,这是我的马车。”
陆砚清眉角往上扬了一扬,不为所动。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医馆前,还未等陆砚清开口,沈菀匆匆忙忙推开人,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双手提着锦裙,头也不回往里走。
门房笑着迎上前,吉祥话还没出声,沈菀如一阵风从他面前穿过。门房愣愣站在原地,转而瞧见马车上的陆砚清,立刻点头哈腰上前,打千儿请安。
“奴才见过陆大人。”
车帘挽起一角,陆砚清半张脸落在昏暗中,忽明忽暗。门房躬着身子,好话说了一箩筐。
他是陆砚清的人,自然事事为陆砚清马首是瞻。“陆大人放心,里里外外我都盯着呢,保管不敢怠慢沈姑娘。”陆砚清懒懒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沈菀离开的方向。影壁前早遍寻不到沈菀的踪迹。
陆砚清缓声,意有所指:“近来街上不太平。”门房身子一紧,脑袋飞快转动,思索陆砚清此话背后的深意。他忙忙垂下脑袋,袖着双手表忠心。
“老奴一定严防死守,不让生人上门。”
车帘垂落,马车又一次往暮色中驶去。
门房挠了挠头,想破脑袋也只琢磨出季庭静一人。裘老太医是陆砚清请来的,除了裘老太医,近日上门的也就季庭静一个生人。
门房一头雾水,小声嘀咕。
“难不成陆大人不喜欢季公子?”
一路琢磨,一路往回走。
小院灯火通明,照如白昼。
裘老太医正陪着周姨娘说话,远远看见沈菀,赶忙起身。见沈菀只有一人,裘老太医讷讷:“沈姑娘是自己回来的?”周姨娘随之转首,眼角也含了笑意。
可惜她口中的同伴和裘老太医所言却并非同一人。周姨娘满脸涨笑:“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游船好不好玩?”她挽着沈菀的手,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周姨娘火眼金睛,蛾眉轻蹙。
“好好的,怎么哭了,难不成是季公子欺负你了?”“哪有的事。”
沈菀本想继续搬出自己从前那套"被风吹迷了眼"的说辞,又怕再次勾起周姨娘的旧事。
无奈改囗。
“回来的路上碰上个不讨喜的人,说了些我不爱听的话。”周姨娘喜笑颜开,捏着沈菀的手腕道。
“当真是小孩子,这也值得生气,不理会就好了。”周姨娘温声,“总有些人见不得你好过,又或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下回再碰上这样的,直接无视便好。”周姨娘语重心长。
“你越理他越来劲,没完没了。”
裘老太医坐在下首。
一听就知道沈菀口中的人是陆砚清,忍不住笑出声。周姨娘狐疑往下望:“太医笑什么,难不成是我说错话了?”裘老太医摆摆手,叠声道。
“周姨娘说得在理,有的人就不该理会。”有人和自己同个阵营,周姨娘眼中笑意愈深。“你瞧瞧,你不信我,总该相信裘老太医。既然是不讨喜的人,又何必在他身上多费心思?没的给自己找不痛快杳。”裘老太医火上浇油:“是这个理,下回若是再见到那人,就该远远打出去才是。”
沈菀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裘老太医就不怕这话传到那人耳中?”
裘老太医挺了挺腰杆,直言不讳。
“我怕什么,大不了继续回山里耕田。”
沈菀试图留人:“裘老太医的医术不输旁人,就没想留下吗?”裘老太医深深看了沈菀一眼,银白的鬓发笑得抖动。他一眼看破沈菀的心思。
“姑娘不必劝我,我若是真有心,早些年就出山了,又何必拖到这会?”他双手拄在拐杖上,半眯着眼睛回想。
“说起来,我都没想过会有出山的一日。”裘老太医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早就失望透顶,年轻时的满腔抱负也在日复一日的的蹉跎中消失殆尽。
“我倒是没想到,他竞然还会找上门。”
裘老太医朝沈菀比划了三根手指。
“还是三回。”
沈菀愕然,脸上闪过几分戏谑。
“裘老太医莫证我,他那样眼高手低的人,哪会亲自做这种事。”就算真的是三顾茅庐,陆砚清也不过是在家动动嘴皮子,让卫讽跑一趟。裘老太医笑着摇头。
“你这孩子,我骗你做什么。前两次他上门不巧,正好赶上我进山采药,错过了。”
归隐深山后,裘老太医身边连个奴仆也没有留下,只身住在山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他给我留下的纸条被我家狗囫囵咽下了,不然也不会耽搁到这会。”沈菀将信将疑:“裘老太医所言…是真的?”“自然是真的,他骗你做什么。"周姨娘忽然插话,拍着沈菀笑得慈祥。“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人,小季是个好孩子。”裘老太医一愣:…小季?”
沈菀可不敢在周姨娘面前提到陆砚清的名字,唯恐她又想起自己当初和陆家结亲的事。
沈菀手忙脚乱打断,一面让青萝送裘老太医到花厅吃茶,一面又让人将今日在锦绣阁买的料子送上。
听闻沈菀在锦绣阁为自己买了好些料子,周姨娘笑着嗔怪。“我还有好些衣裙呢,花那些冤枉钱做什么。”话虽如此,可当看见沈菀递过来的料子,周姨娘眼中难掩惊叹之色。沧桑的手指轻轻拂过浣花锦,周姨娘低声:“真好看。”沈菀弯弯眉眼:“姨娘若是喜欢,下回我带姨娘过去。”周姨娘笑着摇摇头。
“那怎么好意思,总不能让你一直破费。锦绣阁是季公子带你过去的,你怎么也不想着给自己做两身新衣裙穿穿?”周姨娘粲然一笑,“你如今年轻,穿些鲜亮的才好看。”沈菀眸色暗了一瞬。
这样的话,周姨娘从前是不会对自己说的。她在沈府不受重视,管事送来的料子,也多是旁人挑剩下的。周姨娘不敢出风头,也怕沈菀过于惹眼招来旁人的嫉恨。故而时时耳提面命,只让沈菀挑些死气沉沉的颜色。周姨娘眨眨眼:“怎么不说话了?”
沈菀恍惚回神,扯了个小谎道。
“季公子今日让我给她母亲挑了好些料子,我不知道自己挑的合不合季老夫人的心心意,正犯愁呢。”
裘老太医交待过,得让周姨娘多多说话。
沈菀斟酌着道,“姨娘可否帮我参谋参谋?”周姨娘眉开眼笑。
“你都挑了些什么,同我说说。我虽是内宅妇人,可对这些事却还是懂一点的。”
事关季老夫人,周姨娘格外关心,恨不得刨根问底。她眼中再无对旧事的恐慌和害怕,只有对沈菀未来的殷殷期望。“我瞧小季也是个孝顺孩子,不然不会出门在外,还想着给家里母亲带东西。”
季庭静在周姨娘眼中,哪哪都是好的。
“这样有孝心心的孩子,如今也不多见了。我听说他家里做经商的,这倒是和我们家一样,也称得上一句门当户对了。”沈菀张了张唇,一时竞说不出话。
她想起自己刚入陆府那会,听得最多的一句便是“高攀”。沈菀呢喃:“门当户对……”
周姨娘郑重其事:“两人成亲,虽说人品性情是重中之重,可身世也是要紧的。若是高嫁,大多也只是表面看着光鲜,背地里不知得吃多少苦头。”眼眉垂低,周姨娘笑了两声。
“我如今盼着,就是菀儿能找到个安安稳稳的归宿。我不图她高嫁,只求她这辈子平平安安最好。”
周姨娘笑剜沈菀一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不怕你笑话,菀儿的夫君若是有小季的一半,我就烧高香了。”沈菀望着周姨娘那双眼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唇角染上些许苦涩。
当年若非真的走投无路,周姨娘也不会孤注一掷,背着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手指在漆木案几上刮了一刮,沈菀莞尔一笑。周姨娘笑睨:“你笑什么,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她抬眼望着四面高高的院墙,无声叹了口气。“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菀儿…她那样好的一个孩子,我总盼着她日后的路能顺遂些,少受些委屈。”
沈菀又陪着周姨娘说了好些话。
再次从暖阁出来,裘老太医正好用完晚膳。沈菀朝裘老太医福了福身子,低声告罪。
“我来迟了,还望裘老太医莫怪。”
裘老太医笑声爽朗:“这有什么,周姨娘是沈姑娘的母亲,沈姑娘自当尽心陪着。且我瞧周姨娘这两日精神好了不少,想来也是沈姑娘的功劳。”沈菀忙道"不敢",又让青萝送茶。
裘老太医抬手在空中摆了一摆:“姑娘不必忙了,我不过是有两句话交待姑娘,说完我就走了。”
沈菀温声挽留:“太医吃杯茶再走也不迟。”裘老太医笑得眼睛都没了缝,伸手在膝盖拍了一拍。“倒不是为着这个缘故,只是我如今腿脚不利索。若碰上阴雨天或是换季,骨头更是疼得厉害。”
裘老太医由衷感慨。
“人老了,到底是不中用了。若是早二三十年,让我爬山都没问题。”沈菀忧心忡忡:“我这就让人去套车,若裘老太医不嫌弃,留宿一夜也无妨。”
“都是老毛病了,我都习惯了。”
裘老太医不以为然,“忍忍就好了。”
他的膝盖是当年在牢中留下的病根,那会裘老太医在牢狱中硬生生抗过大刑。
虽然最后捡回半条命,可到底还是留下后患。“伤筋动骨的,总是会留下病根的。”
裘老太医坦然将往事全盘托出。
沈菀怔了一怔,忽而想起陆砚清手上的伤口。她犹疑开口。
“伤到筋骨的,都会留下病根吗?”
裘老太医颔首:“大多如此,起初会不习惯,后来习惯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夜色茫茫,皓月当空。
银白月色洒落在裘老太医身后,他不让沈菀送出门,自个撑着拐杖,慢悠悠走上马车。
扬长而去。
庭院树影婆娑,满地阴阴润润。
沈菀望着裘老太医远去的背影,默然不语。青萝侍立在旁,笑着在沈菀眼前张开五指。“姑娘想什么呢,也不说话,怪怕的。”
沈菀平静收回目光:“给姨娘屋里再添两个暖炉,京城变天比闽州快多了,可不能让姨娘受凉。”
青萝应了一声:“若是天冷还好,可若是冬日飘雪,总瞒不过周姨娘。姑娘可想好如何应对?”
周姨娘如今还当自己是在闽州的沈府,沈菀先时骗周姨娘说沈老爷新换了宅子。
又百般叮嘱院里伺候的奴仆婆子,这才没有露馅。好在周姨娘足不出院子,也不知道自己早身在京城。沈菀沉吟许久,一时竞也找不出好的法子。她皱眉叹息。
“等过些日子再说罢。”
沈菀如今也找不出两全之策,她寄希望于缥缈的期望。“或许再过段时日,姨娘能想起些旧事,到那时我也可和姨娘说实话。”周姨娘的病离不开人,沈菀日夜守在周姨娘榻前,寸步不离。连着下了将近半个月的雨,秋霖脉脉,水雾氤氲。园中秋桂飘香,裹挟着湿润的雾气。
趁周姨娘午歇,陆翎悄悄来寻沈菀,扭股糖一样坐在沈菀怀里扭捏。同先前的疏离判若两人。
沈菀露齿一笑,终究舍不得和陆翎说重话。她轻拍陆翎的肩膀哄道。
“都多大人了,也不怕被人瞧见。”
陆翎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我是母亲的孩子,他们有何好笑话的。”陆翎垂下双眼,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后悔。
“我从前不敢和母亲亲近,其实不是有意的。我是、是……沈菀转过陆翎的脸,眉眼温柔。
“母亲知道,你是怕母亲舍不得。”
陆翎撇撇嘴。
他虽然不喜欢陆砚清,可还是不得不承认陆砚清权势滔天。沈菀想要逃出京城已经是难于上青天,若是还带着他,希望更是渺茫。两相权衡之下,陆翎只能自己选择和沈菀疏远。“我以为母亲若是不带着我,就能跑得远远的。”可惜最后还是被陆砚清找到了。
陆翎眉心紧拢:“他那样坏的人,就该遭报应才是。”沈菀双手握住陆翎双唇,惊慌失措:“翎儿,你说什么呢。”隔墙有耳,且这院子的人还都是陆砚清手底下的。沈菀横眉立目:“日后在外面,可不许再说这话。”陆翎瓮声瓮气:“我又不傻。”
他靠在沈菀肩上,笑意如涟漪在陆翎眼底蔓延。“他们想去告状只管去,怕就怕陆砚清有心无力,想管也管不了。”沈菀敏锐觉出陆翎话中的异样,惊诧。
“他怎么了?”
陆翎朝下首的青萝看了一眼。
青萝心领神会,欠身退到廊下。
陆翎覆唇在沈菀耳边。
“陆砚清病了,如今卧病在榻,哪里还管得上我?”沈菀蹙起一双弯弯柳叶眉:“他不是一向身子康健,好端端的怎会病倒了?”
兴许是怕有人趁虚而入,陆砚清身子抱恙一事少有人知晓。陆翎摇头晃脑,张口就来:“兴许是做孽太多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呗。”
沈菀戳戳陆翎的额头哦:“胡说八道。”
她细心叮嘱,“你在外面,该谨言慎行才是,可不能这般胡闹。”陆翎反唇相讥:“我也不是胡说,太医说、说是先前留下的病根,雨天就会发作。”
陆翎只知道陆砚清在回京途中遭受刺杀,他那时一心惦记着沈菀。听闻沈菀安然无恙,陆翎一颗心当即放下,哪里还顾得上陆砚清。即便是瞧见太医往陆砚清院子去,陆翎也只是幸灾乐祸,袖手旁观。陆翎拽着沈菀的手,软磨硬泡要沈菀送自己回家。“往日我怕母亲撞见他,可如今他躺在榻上自顾不暇,母亲也不必担心了。”
青萝笑着道:“姑娘若是想去,只管去罢,正好周姨娘今日还未起身。”两人好说歹说,总算说动沈菀。
陆翎喜不自胜,一路上眉宇难掩雀跃。
“我的功课都在书房,母亲可要一并瞧瞧。”陆翎骄傲昂首。
“先生都夸我如今的文章大有长进,不比先前词不达意。”沈菀欲言又止:“书房……”
陆翎忙开口解释:“是我自己的书房,和他没什么干系。”陆砚清成亲后,陆翎一直住在新宅,倒是陆砚清留在老宅不曾搬出。两座府邸之间开了一扇月洞门,平日各不往来。陆翎贴着沈菀的臂膀,小声哀求。
“母亲,你好久没有查过我的功课了。”
他咬唇,再次搬出陆砚清。
“我听陆砚清说,你在燕州收了一个女学生。她运气怎的那么好,竟能得母亲的青睐。”
陆翎不甘心,“母亲都不曾做过我的夫子。”沈菀好笑:“你怎的连这个都吃味?若不是燕州连一个教书先生也找不到,母亲也不敢揽这个活?”
再说,她教的不过是认字而已。
“以你如今的才学,只怕是在我之上,我可不敢误人子弟。”陆翎哼哼唧唧,耍赖不肯松开沈菀。
马车在陆府前停下,陆翎生拉硬拽,拖着沈菀往新宅走。沈菀无法,只能跟着走一遭。
陆翎在前引路,信誓旦旦:“母亲放心,这院子只有我一人住着,不会有那些不相干的人过来叨扰。”
雨声淅淅沥沥,清冷透幕。
路过一扇月洞门时,沈菀忽的刹住脚步。
一双琥珀杏眸轻抬。
眼前金灿灿一片,满地秋桂飘落。
那是陆府的旧宅。
沈菀记得从前是没有的。
陆翎在前面催促:“母亲,怎么不走了?”沈菀收回飘远的思绪,嘴角扬高:“何时变得这般急性子了?”陆翎这两年在京城无不用功,写的文章也大有长进。沈菀倍感欣慰,望向陆翎的眼神满是温柔。她从前还后悔带陆翎上京,如今却半点悔意也无。陆翎是金子,也是明珠。
沈菀不舍得明珠蒙尘,也不舍得陆翎的才学被埋没。陆翎洋洋得意,沾沾自喜:“我还新学了一套拳法。”沈菀笑笑:“下回再看罢,今儿外头还下着雨。”天色已晚,沈菀不让陆翎跟着,只身撑伞出了院子。雨雾蒙蒙,乌云浊雾。
天青色的雨幕不见半点亮光,又一次行至月洞门时,沈菀脚步稍顿。耳边又一次想起陆翎的话。
陆砚清犯了旧疾,是先前为她挡的那一箭留下的后患?油纸伞抬高,漫天雨珠落在沈菀眼中,晦暗模糊。这样的绵绵细雨,确实容易勾起旧疾。
沈菀想起裘老太医受伤的膝盖,想起他捂着膝盖的无奈叹气。拢在袖中的手指蜷缩在一处。
双足如钉在原地。
沈菀默默注视着那扇月洞门许久,终究还是挪开了视线。该两清的。
她和陆砚清……还是两不相见为好。
陆砚清身边有太医有奴仆,若真有事,也用不着她…沈菀猝不及防被拽入一个灼热的怀抱。
身子往后跌了一跌。
沈菀不可置信望着眼前人,兴许是在雨中站了许久,陆砚清指尖都是冷的。眉眼不似往日凌厉,多了几分苍白。
“怎么不进去?”
陆砚清哑声,单手拥着沈菀入怀。
他衣襟上还有一点被雨淋湿的水迹。
淡淡的药香萦绕在两人周身。
沈菀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下,她不敢去看陆砚清长袍之下那道狰狞的伤痕。雨还在下。
落在伞上,落在脚边。
少顷,沈菀低声喃喃:…疼吗?”
庭院悄然,陆砚清久久不曾回应。
久到沈菀以为他没听清。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陆砚清沉闷的一声,好似跨过千山万水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