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暮色四合,疏林如画。
婆娑树影摇曳在窗前,满园秋桂争香。
环在沈菀腰间的手臂强劲有力。
陆砚清埋首在沈菀颈间,眉宇间是揉不碎的无可奈何。一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沈菀耳边落下。
陆砚清嗓音带笑。
“这么狠心啊,沈菀。”
连一点机会也不给他留下。
沈菀眼中涨满层层水雾,红着双眸转首。
手中的青花瓷瓶再次摔落在地。
碎片四分五裂,溅起满地的狼藉。
沈菀立在暗黄光影中,扬首盯着陆砚清。
她唇角挽起几分讥诮冷漠。
沈菀板着脸,咬牙切齿道。
………现在呢?”
沈菀冷笑,目光一瞬不瞬望着陆砚清。
“摔碎的东西又何必强求?”
“陆大人能拼一次,难不成还能拼两次、三次吗?”费了两日两夜拼凑而成的青花瓷瓶在沈菀眼中却是一文不值。她别过脸,冰凉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一只手忽而抚上沈菀的眉眼。
没有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也没有想象中的恼羞成怒。陆砚清眸色平静如秋水,嗓音温和。
他捏着沈菀的手指,一根一根细细端详。
“伤到手了吗?”
修补瓷瓶的时候,陆砚清不知道被粉碎的瓷片扎伤过多少次手指。他深知瓷片的锋利。
沈菀不可思议望着眼前的陆砚清,好似从未看清他的真面目。她以为陆砚清会大动肝火,会气急败坏。
可是什么也没有。
陆砚清垂首敛眸,目光久久凝聚在沈菀掌心。他轻声。
“赎罪是我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事。沈菀,你想摔多少次都可以。”他淡淡,“只要别伤到手。”
沈菀宛若见到鬼,难以置信这样的话会从陆砚清口中听见。她冷嗤:“装模作样。”
沈菀不信陆砚清会一而再再而三容忍自己糟蹋他的心意。陆砚清揽着她入怀,薄唇覆在沈菀耳边。
“沈菀,你可以试试。”
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口是心非,是不是惺惺作态。陆砚清坦言:“我只要一个机会,沈菀。”暖阁光影通明,照如白昼。
青萝手执执着漱盂、巾帕,立在案旁布让。沈菀心神不宁,小小的一碗燕窝粥,磨蹭了半个多时辰还没吃完。周姨娘频频朝沈菀看了好几眼,忧心忡忡搂住她肩膀。伸手在她额头探了一探。
周姨娘皱眉,满面愁容。
“这是怎么了,白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到夜里就心不在焉的?”周姨娘脸色凝重,挽着沈菀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周姨娘心急如焚。“别是病了罢,还是你父亲又找你了?他说什么了,可是骂你了?”周姨娘心事重重,提心吊胆。
“总不会是丁家反悔了,又想找上你了罢?”“没有的事。”
沈菀匆忙解释,“姨娘说到哪里去了,我听说丁家已经和别家议亲了。他家和我家不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丁家老爷又是个极爱脸面的人,不可能会出尔反尔的。”
周姨娘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她扶着眉眼,一副忧思过度的模样。
“你不知道,姨娘这两日右眼皮一直在跳,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沈菀轻声细语:“哪有什么不好的事,姨娘和我如今不是挺好的吗?”她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鎏金珐琅铜脚炉。“姨娘瞧瞧,这是管事刚送来的银丝炭,若是往年,送到我们院子的都是些碎炭,哪有这个好使?既暖和,也不熏人。”周姨娘默然不语,若有所思。
半响,她轻轻一笑。
“你说的在理,是我多虑了。”
沈菀粲然一笑。
“姨娘如今也不必再为丁家的事烦心,自当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可不能胡思乱想。”
周姨娘无奈扬起唇角。
“你才多大,该是我来照顾你才是,怎么反倒本末倒置了?”沈菀唇角的笑意敛住。
先前在沈府,周姨娘虽然人微言轻,却也拼了命想要护住沈菀。周姨娘伸手在沈菀肩上拍了又拍。
“哪有胡思乱想,我不过是担心你罢了。丁家的亲事吹了,你父亲如今又对我们母女两人恨之入骨,也不知道他还会给你的亲事使什么绊子,万一又找来一个像丁家那样混账的……”
周姨娘懊恼不已。
“今日在暖阁,我该说两句软话才是,我这张嘴……怎么偏偏不会说话。”周姨娘眉间紧蹙。
“要不我再去夫人那里探探口风,看看你的亲事可有着落。”沈菀眼疾手快拉着周姨娘坐下,不许她往外走半步。“姨娘也不想想,父亲刚和丁家吵完架,这会若是给我安一门亲事,岂不明晃晃打丁家的脸?”
沈老爷是个笑面狐狸,最是奸诈狡猾,自然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即便父亲想给我议亲,也得等过一两年。”周姨娘诧异:“你都及笄了,哪能再等上一两年?”沈菀笑着揶揄:“姨娘难不成是嫌我烦了,想早早把我嫁出去?”周姨娘笑睨沈菀一眼:“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她拿手戳戳沈菀的额头,“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呢。你性子这样好,身后又没个倚仗,我总担心你在夫家会受欺负。”沈菀反唇相讥:“那姨娘还催着我议亲做什么?”周姨娘嗔怪:“我还不是怕那些好郎君都让人挑走了?”周姨娘心中自有一面明镜。
沈家不过是商户之家,沈菀在家中又不受重视。“我想着给你找个读书人家,最好是个秀才,家里简单点就更好了。”周姨娘异想天开,“若是没有公公婆婆就更好了。”沈菀连着咳了好几声:“姨娘,你说到哪里去了?”周姨娘正色道:“我可不是同你说笑的,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水可深了。”当初她刚进沈府,也是日日被沈老夫人找过去立规矩。“风吹日晒一日不落,可辛苦了。她仗着长辈的身份,夫人都不敢说什么,更别说我们这些妾室了。”
周姨娘语重心长。
“我走过的路,总不舍得也让你历经一遭的。”沈菀垂下眉眼,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对周姨娘的话感同身受。周姨娘笑着握住沈菀的手腕,疑惑。
“你这是做什么?那些事早过去了,若不是今日突然想起,我也记不起来了。”
周姨娘柔声安抚,“不管如何,你都是沈家的女儿,日后的路定会比我走得更顺遂。”
周姨娘絮絮叨叨,同沈菀分享自己刚入府的事。“那会我年轻不懂事,惹了老爷不快自己都不知道。后来他不来我院子,我才逐渐琢磨过来,原来是我自己说话不讨人欢心,也怪不得你父亲不喜欢我。沈菀搂紧周姨娘脖颈,不甘心道。
“那是父亲自个没眼光,同姨娘有何干系?且父亲那人朝三暮四的,府里的姨娘这么多,也不见父亲收心。”
周姨娘慌忙捂住沈菀的嘴,大惊失色。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这也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能说的话?”沈菀心虚垂眸,并不走心认错。
周姨娘往外张望两眼,悄声叮嘱沈菀:“日后在外面,可不能再这般口无遮拦了,被人听见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菀乖巧应了一声"好”,又好奇。
“姨娘,若是父亲这会回来找你认错,你会相信吗?”周姨娘嗤笑两声:“你父亲那人眼高手低,怎会向我低头?你可别逗我笑了。”
沈菀埋在周姨娘怀里:“我是说假如……若他向你服软,你会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吗?”
周姨娘沉吟良久,还是给不了沈菀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不知道。”
周姨娘实话实说。
“你父亲那人这辈子顺风顺水,我刚入府那会,就知道他从未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姨娘妾室在沈老爷眼中,和猫儿狗儿无异。“他那人向来嚣张跋扈独断专行,我想象不出他能向我低头的模样。”周姨娘嗓音温柔,一针见血。
“即便真有那人,也不可能是我。”
沈菀犹豫再三,斟酌换了另外一种说辞。
“不说父亲了,我说的是别人。”
“若是一个人坏事做尽,后来又改过自新,姨娘…会相信吗?”沈菀望着周姨娘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一颗心久久不得安宁。忐忑难安。
周姨一手撑着头,转首笑望沈菀。
“信不信你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问我?”沈菀眼眸骤缩。
周姨娘凑上前,拿眼珠子细细打量着沈菀。“菀儿,你实话告诉姨娘,你最近可是碰见谁了?我瞧你下午就不对劲,一整个坐立难安的。”
沈菀讪讪干笑两声,含糊其辞。
“姨娘说笑了,我一直待在家里,哪来的机会碰见外人?再说,父亲管得严,也不许我们随意出府的。”
周姨娘的记忆如今还停留在沈菀待嫁闺中的时候,自然是对沈菀深信不疑。她慢悠悠应了一声,笑着敲打自己的额头。“瞧我都糊涂了,以夫人和老爷的性子,自是不许你们随意乱跑的。”言毕,又叮嘱沈菀。
“你如今的亲事还没着落,下回若再碰见你父亲,不许同他起冲突,开罪了他,你也没有好果子吃的。”
沈菀叠声道“是"。
周姨娘心满意足,又唤人送上来一盘桂花糕。“晚膳也不见你吃两口,这桂花糕你先吃着垫垫肚子,等会若饿了,我再去小厨房给你下面吃。”
夜色朦胧,院中上下各处点灯,光影如涟漪摇曳在沈菀脚边。待她再次回去,地上的碎片早就被洒扫干净。青萝挽起猩红毡帘,转身见沈菀呆呆站在原地。青萝挽起嘴角,笑着打趣。
“姑娘这是怎么了,总不会连自己的屋子都不认得罢?”沈菀恍惚回神,款步提裙。
明黄光影在沈菀眼角跃动,她立在缂丝屏风前,迟迟没有再往前半步。青萝试探:“…姑娘?”
沈菀迟疑着开口:“先前地上的碎片呢?”青萝皱眉,一头雾水:“哪来的碎片?”
沈菀怔怔钉在原地。
少顷,她摇摇头:“没什么,你先出去罢,我想一个人坐会。”青萝福身,刚要往外走,倏尔想起什么,她侧身,望着沈菀欲言又止。沈菀抬眉:“有话直说便是,怎么还支支吾吾的?”四下无外人,青萝双手提裙,蹑手蹑脚往前。“姑娘,老爷一直跪在二门,至今还未起身,他那脸……已经肿得不能看了。”
沈菀想起周姨娘,想起周姨娘不知背着自己求过沈老爷多少回,却次次被沈老爷漠视嘲讽。
明明周姨娘是沈府最谨小慎微的人,到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沈菀没来由生出一股愤怒,她冷声。
“让他继续跪,若是晕了,直接丢出去便是,不必再来问我。”沈菀对沈老爷的怨恨不是一朝一夕积攒的,自然不可能轻易饶恕。青萝了然,欠身离开。
连着五日,沈菀都不曾见到陆砚清的身影。起初沈菀还觉得不自在,后来又觉理所当然。陆砚清那样身居高位的人,亲眼目睹自己辛辛苦苦拼凑而成的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自然会不甘心。
当时做下的承诺,兴许也只是随口敷衍自己罢了。沈菀挽唇轻哂,移灯下榻。
秋风乍起,满树梨花飘落。
天色未明,空中暗香浮动。
湘妃竹帘晃动,沈菀缓步行到窗前,窈窕身影盈盈一握。蓦地,沈菀刹住脚步。
视线直直落在一处,眼中有震惊,也有不解。银白光辉照衬中,两株秋桂悄然立在窗前。簇簇桂花中拥着晶莹透亮的露珠。
供着那两株桂花的,依旧是那个青花瓷瓶。瓶身的道道裂痕在朦胧月色中模糊不清。
瓶上是陆砚清作的画,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沈菀疾步行到窗前,左右张望。
院中空无一人。
指尖蜷在袖中片刻,沈菀猛地转首往回走。刚走了两三步,又忍不住转身。
襄窣衣裙在烛光中曳动,沈菀大步流星走回窗下。双手高高举起青花瓷瓶。
沈菀心口剧烈起伏,不甘的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烧。她不信陆砚清会一次次拼凑,不信他会信手诺言。可青花瓷瓶抬至半空,沈菀却始终没有摔下。她抱着花瓶无力跌坐在地,双眼空洞茫然。她恨自己不如陆砚清狠心,也恨自己的心慈手软。廊下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沈菀遽然扬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会…”
闯入视线的却不是陆砚清,而是惊慌失措的青萝。青萝白着一张脸,一个箭步冲到沈菀身边。“姑娘,外面出大事了。”
余光瞥见沈菀手中熟悉的青花瓷瓶,青萝目瞪口呆。“这瓶子不是先前摔碎了吗?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竞还能将这花瓶恢复如初?”
青萝俯身,一颗脑袋几乎挤到沈菀眼前。
沈菀不动声色将青花瓷瓶移至方几上:“你刚刚说什么出事了?”青萝当即回神,急不可待:“外头不知怎么了,乱哄哄的,街上全是金吾卫。”
青萝心乱如麻。
“我本来是要上街买东西,刚到门口就被赶了回来,说是不让出家门。我想着寻人打听,可官兵寸步不离守在门口,谁也出不去。”沈菀心中一沉:“是单单守在我们家门口,还是别家也有?”“每家每户都有官兵严防死守,我瞧着这阵势,颇有几分像前些年、前些年……
沈菀握住青萝的手腕,不耐烦催促:“前些年怎么了,你倒是说啊。”青萝压低嗓音,身子抖如筛子。
“那年宫变,当今圣上登基,京城也是这样。当时姑娘在金陵,或许不清楚京城的情况。”
可青萝却实实在在历经过宫变的。
她不寒而栗。
“圣上才登基多久,总不会是…
青萝眼眸紧缩,忽然想起另一人。
她一颗心如掉入油锅,七上八下。
“姑娘,你说会不会是……
沈菀飞快捂住青萝的双唇,双眸张瞪。
“这种关头,切记莫要多嘴。”
她起身,在落灯罩前来回踱步。
“让管事盯紧了,不许任何人在姨娘跟前胡言乱语。若有敢嚼舌根的,一律打出去。”
“这些天也不许府里下人随意走动,姨娘的药…”青萝忙不迭接话:“姑娘放心,前儿裘老太医刚送来两箩筐的明羞草,别的药医馆都有,保管不会让姨娘的药断了。”沈菀长松口气:“如今就只剩下翎儿了,也不知道他在陆府如何。”青萝安慰:“陆小公子在陆府,自有陆大人照看。再不济,还有易大将军,总不会出事的。”
沈菀满腹愁思落在沁满冷汗的掌心中,语无伦次。“对,你说得对。他身边有陆砚清,还有易大将军,不会出事的,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又过了两日,连徐郎中的医馆冷不丁被查封了。青萝心心有余悸:“还好姨娘的药我先前早就备下了,本来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误打误撞竞真派上用场了。”
沈菀眉心紧锁,思虑比青萝周全。
“只是封锁了医馆,那些人可有说是因何而封的?”青萝咬唇,摇了摇头。
“不过徐郎中被带过去问话了,后来那些人不知从哪听说陆大人和徐郎中之间曾有过嫌隙,又将她放了回来。”
青萝小心翼翼觑着沈菀的脸色:“姑娘,你说门口那些官兵……会不会是冲着陆大人去的?那陆大人如……”
余音戛然而止。
周姨娘掀帘进屋,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菀儿,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说话的功夫,周姨娘已经走到沈菀跟前。
“早饭见你都没吃两口,这两日的脸色也难看。”周姨娘关切道,“可别真是生病了罢?不然我去找郎中过来瞧瞧。”沈菀笑着宽慰:“哪里用得着找郎中,不过是这两日没睡好。姨娘难不成不知道,我向来觉浅。”
周姨娘蹙起一双蛾眉:“不然你今夜随我一起睡?”沈菀笑着拒绝:“我都多大了,哪还能黏着姨娘?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周姨娘捂唇莞尔,无动于衷。
“这院子就你我两人,哪有人会笑话我们?”无意瞥见方几上的青花瓷瓶,周姨娘狐疑走近:“你这花……看清花瓶上的道道裂痕,周姨娘愕然张唇:“天老爷,这是哪位名师的巧手?菀儿,你这花瓶是从何而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沈菀敛去眼中的慌乱:“一直都有的,姨娘仔细看看,眼不眼熟?先前不小心被我摔碎了,后来托管事在外面找了人,费了不少功夫才补好的。”周姨娘拍了拍沈菀的手背:“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费那功夫做甚?只怕修补的工钱都可以买十个一模一样的花瓶了。”青花瓷瓶在周姨娘手中转动,裂痕在日光中熠熠生辉。沈菀一时迷了眼,呢喃出声:“对啊,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花瓶而已,陆砚清连着修补了两回。周姨娘笑着握唇:"你这孩子真真是魔怔了,怎么还学我说话。”她不由分说搀扶着沈菀回榻,“好好歇会罢,你瞧你眼下的青紫,我都不忍心说你了。”
沈菀无可奈何,只能认命躺下,不知不觉竞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正好是四更天。
远处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声,窗外细雨婆娑,清冷透幕。沈菀和衣而卧,忽闻榻扇木门传来"咚"的一声。沈菀猝然惊醒,披衣往外走。
瓢泼大雨淹没了所有动静,只余廊下铁马叮叮当当。沈菀轻手轻脚挪至门前。
木门推开,一个高大身影骤然摔落在沈菀身上。廊下晃过的烛光照亮了陆砚清满身的血污。沈菀差点惊呼出声。
她顾不上喊人,匆忙将昏迷不醒的陆砚清扶到自己榻上。又将门前的血水洒扫干净。
沈菀半跪在榻前,隔着锦衾,都能触到陆砚清灼热的体温。沈菀脸色大变,正想着起身寻药,却听外面传来青萝仓皇失措的声音。“姑,姑娘快醒醒,外面来了些官兵,说是有贼人藏在我们院子。”沈菀瞳孔骤紧。
一只手忽然伸出锦衾,抓住了沈菀的手腕。烛光晃荡中,陆砚清一张脸惨白如纸。
嗓音沙哑得吓人。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沈菀惊道:“一一你疯了!”
陆砚清低低笑了两声,喉咙溢满血腥气息,他强撑着,目不转睛注视着沈菀,一字一顿。
“不然,你想以什么样的名分留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