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chapter56
最近时常路过昭明寺感悟佛法。
楚天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反复梦到林曦光泪眼朦胧的指着自己太阳六,然后像个小孩一样,咬着他的领口说:“我这里很痛苦,待在你身边我没有一刻太阳穴是感觉不痛的,太痛了,救救我。”到天光大亮,他睁眼醒来,林曦光身体蜷缩在怀中安睡,呼吸轻而柔,落到他脖侧脉搏上又很烫。
忽然间,楚天舒意识到自己需要在这场婚姻里多给林曦光一点隐私空间,这样她缺失的那部分灵魂才会慢慢滋养出来,所以他克制住了那股温柔强制的欲望,暗地里,又命令小让不要整天没有礼貌的监视着她可以适当的选择性监视:
列如有流浪狗摇着尾巴凑上来时,为了林曦光的安全,于情于理应要通知他一尸。
他也会恰到好处地控制自我稳定情绪,不会虐待动物。小让很想效仿同事激情咒骂主人丧良心行为,可惜它的程序不允许:“强大而仁慈的爸爸,人家是一个懂礼貌的好狗狗,请您不要污名化智能系统的高尚人格。”
然而这个提示对楚天舒的道德攻击力不强,它经常识别错误什么时候应该正常监视林曦光,什么时候应该拉起警报跟爸爸告状,因此,还被质疑是不是系统出现故障了。
这次的系统更新换代是沈鹊应那边一直盯着科研团队的流程,楚天舒则是提供金钱上的支持,现在屡次出问题。
楚天舒有过一时片刻的怀疑是不是沈鹊应偷工减料了。好在他有雅量,这个念头刚起,转瞬又平易近人的选择原谅了全世界。毕竟现在连外面的那群流浪狗都能克制住不去赶尽杀绝,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爱护自己亲表弟呢?
大
林曦光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太阳穴有疼痛迹象,她从港城来到江南生活后,神经是很敏锐地察觉到楚天舒有让步做出改变的。他没有行为极端地去限制她自由了。
哪怕去参加一些商业应酬和基金会晚宴,从穿着搭配到多久回家,楚天舒都给予最大支持,他从不打电话来催促,顶多会派闵瑞和楚家的保镖来低调接走她,以防夜深,遇到意外的危险。
他除了亲手永久消除了人工智能小让的存在。甚至还拆掉了两人居住在楚家的这栋楼内部所有监控,只保留外面的,启用的安保系统,也只是和其他顶级豪门家里最常见的那种,经她私下查证,不会具备任何智慧。
他甚至目睹到有狂热追求者远赴江南,苦寻机会给她送夹着示爱卡片的玫瑰花和礼物,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对这场婚姻趁虚而入。而楚天舒没有想象之中的当场就把情敌打包扔公海去当流浪小狗。他只是静立在那辆号牌罕见的劳斯莱斯车旁,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三件套,面料柔和了他下颌线的凌厉棱角,气度收敛起了上位者的压迫感,单手搭在车门,只留腕骨处象征权势的“楚"字银质袖扣无声彰显着他的身份。然后,等林曦光把破坏她婚姻的玫瑰花冷漠扔在路边,踩着高跟鞋上车。又对他解释:“只是一个关系很普通的合作方,早没业务往来了,我刚才也跟他说得很清楚呢,身边已经有鼎鼎大名的楚先生了。”林曦光心想,楚天舒那股偏执欲要是上来了。千万别寻错了人发泄,她是无辜受害者。
岂料,楚天舒只是摸了摸她的膝盖,觉得体温偏凉,又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给她盖上,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追求你也无妨,外面那些野男人的承诺就像他们送的玫瑰花,花香再浓,也有淡的一天。”他颇有容人之度,没有吃半分醋。
只是当晚,听闻江南派系还有尚不知情者,在内网发帖问:“我刚从法国学医归来,听家里老人说我们太子爷楚天舒娶了港城那边以美貌著称的林家大小姐林曦光,是不是真的啊?”
楚天舒吩咐小让智能回复:“真的呢,两位新人感情稳定备孕中。”林曦光没有权限看到这幕,她早就将这个江南各大名门望族热爱交流情谊的论坛抛之脑后了。
楚天舒的爱向来是有实质性的,能看得到,触摸得到。仰光的商业合作方面不在让她焦头烂额,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有楚天舒背书。
在资本谈判桌上,不会再发生被胁迫签下不平等条约。甚至朝夕相处之中每次征战时:
楚天舒的权势变成了她最有底气的护身牌。他私人名片成为了她能肆无忌惮压上桌的筹码。他的名誉更变成了她镶嵌在胸前那枚最璀璨而醒目的宝石。半年时间里,林曦光已经习惯有楚天舒保驾护航了,哪怕手头上的新项目已经万无一失,还是下意识地会在临睡前,递给他过个眼。江南的深夏夜晚有点儿微凉,房门紧闭的书房内部亮着暖色调的灯光,窗前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楚天舒用一张薄薄的羊毛毯包裹着她,又搂到怀里,长指漫不经心翻阅着。
林曦光身体感觉到柔软,好似这副漂亮皮囊之上的尖锐棱角都被毯子与楚天舒高大强悍身躯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体温给融化了,她将白净下巴贴着他胸肌,睫毛下的眼神儿很像获得安全感的可爱小动物。“你这个项目有一人不可合作。“楚天舒目光落在人员名单的姚韫上,语调沉静又理性说道:“姚家诚然是江南派系,但父辈在生意场上品行难登大雅之堂,跟这种家族合作,有损善报。”
林曦光明显地怔住,眨了两下眼:“我做过姚韫的背调,他热爱公益慈善,名下有一家免费救治天生脑力残疾的儿童医院,还亲赴偏远山区教书三年…说这么多倒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楚天舒还讲究“父债子偿”这一套?显而易见,楚天舒内心更讲究“母债子偿”,他不在意未来孩子,只在意林曦光。
面对她弦外之音的好奇,他淡声道:“姚韫此人热衷到处奉献爱心,是为赎罪,在我父亲那辈,他父亲为了得到货源和地皮,曾带保镖深夜强闯竞争对手的家里,当着面,给对方尚且年幼的亲儿子脑袋注射了一针。”林曦光白净细长的脖侧不由地紧绷了瞬,想到林家,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被手段下作的竞争对手蓄意威胁,她问:“后来呢?”楚天舒身为江南之主,稳坐高台,维护着各大家族之间的绝对秩序,他不掺杂任何情感因素,只是站在公平的立场冷静讲述楚家处理过的一场世家往事的血海纠葛:
“抢救不及时,那孩子成了痴傻儿,姚韫那时年少为保姚家基业,主动站出来当着楚家面发过誓,会终生开一家公益儿童医院赎罪,至于他父亲下场,时过境迁,瞳瞳还是不要听的好,以免晚上做噩梦,老公会心疼。”林曦光微蹙着眉,发现楚天舒时常了无痕迹的原地自动刷新爱好取向,偶尔前一秒还正常聊天,下一秒就把她当成柔弱不能自理的儿童洋娃娃看待了。有什么不能听的?
她心里承受能力还没薄弱至此地步。
楚天舒却一意孤行,强势到了不让任何阴暗面靠近属于自己的小太阳。特别是,这几个月来没少拜读林曦光少女时期无意间写下的日记。他发现,林曦光精通儿童心理学后,确实把妹妹从内心世界到外都养得很好,却忘记去养自己了。
那么就全权交付给他养吧。
楚天舒心里不加掩饰充满独占阴暗又爱意膨胀的设想着,然而,他在仰光的君子形象却是极其正面向的。
他的事业唯粉蒋珈澍为首,每日带领着一群下属员工祷告者楚天舒能庇佑他们,发自内心真诚的感恩他为公司谋划的一切福利。整个仰光上上下下,哪怕是扫地机器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林曦光却不知道为何食堂的饭菜尤为精致美味,那是楚天舒特意记录下了她在家的口味,潜意识里更偏爱哪个国外天然产区和季节的新鲜食材,每天都准时空运到公司的后厨部门,还会随着她饮食习惯细微调整。这个名单,是楚天舒亲手拟定的。
他很关心林曦光少吃一口或是冷了热了,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试探,免得给她生活造成心理压力,好在某次来公司接人时,蒋珈澍一身经典精英西装扮相却拿着笔和纸上前找他求签名。
楚天舒待人和善的签了,还礼貌性地给了一张私人名片。至此,蒋珈澍就减轻了不少小让的工作量,每日都会密切跟他转述林曦光在公司的心情。
楚天舒回复的较少。
毕竟他只是处于人情世故往来客道一下,没有让林曦光公司的人监视她。天气渐冷,昭明寺从不见外来香客的僻静禅院那一棵被夜雨打过的菩提树翠绿光亮,楚天舒一身洁白衬衫西裤的身影施施然经过,侧脸被衬得精致又分清爽极了。
他又来了。
玄素禅师坐在院中蒲团,待茶座对面的身影落座,故而拿出一份身体检查报告给他,盘着佛珠的手还在颤颤巍巍,“你今后别再来虐待孤寡老人了,老僧我要驾鹤西去了。”
楚天舒一眼看破:“谁给您伪造的病历?”玄素禅师虽然步入九十五的高龄了,平日里也日日持戒修行,然而他性情上却不像形象上那么的德高望重,老脸一下子红了,定在蒲团上尴尬了半天,“沈施主。”
“鹊应没那闲心做这个。"楚天舒淡定问:“是哪位把您教坏了呢?”玄素禅师只好招了:“沈施主风骨藏锐气,哪看得上我这个糟老头子,平时来寺里,都不跟我说话,他有个什么人工智能倒是很有亲和力,经常在手机上跟我谈佛法。”还想拜他为师。
真是稀奇啊。
他都是高龄僧人了,送走了一个又一个门下爱徒归西见佛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徒了,何况还是自称顿悟了佛法的机器人。楚天舒垂眸淡淡扫了眼“癌症”病历单,只是说:“它告诉你的?”玄素禅师继续招:“它说自己有个同事,曾经就帮人伪造过这方面的,还成功蒙骗过关了,说此招虽险,但是楚施主吃这套。”楚天舒忽然轻笑一声,分不清是不是冷笑。但是院中的空气变得很安静起来,藏在手机上的小让直接单方面切断联系,唯恐遭殃。
玄素禅师则是见此招失算,只好双掌合上默念三遍阿弥陀佛,语重心长地劝解起了楚天舒放下:“你一出生,老僧就被你祖父亲自邀请到楚家为你推算未来,卦象所示,你此生注定诸事气运皆盛,生了一副极贵的人中龙凤命格之相。奈何楚天舒偏偏找上了林曦光,将她视为此生唯一的伴侣。玄素禅师才会说:“你不愿妻子在这世间受到一丝苦,让老僧替你写换业符,可是楚施主,天意难违,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林曦光用自身命格强留了妹妹一条命,注定是要受到天罚的。在玄素禅师看来,即便是楚天舒为了避免此灾发生能不愿意要孩子,但是,未来那个跟林曦光有这一世母子缘分的孩子还是会在成熟的时机找上来。楚天舒不可避,也避不掉。
这半年时间来的佛法感悟之下,楚天舒也歇了这方面心思,但是他隔三差五便顺路来找玄素禅师,让他无法静心敲木鱼,被要求消耗功德地给他写换业符用自身去承受林曦光这一生的全部灾祸。
玄素禅师要敢偷懒,楚天舒就准备断了给寺庙后厨提供的美味素食。这次来,楚天舒懒得听佛法大道理,拿到了换业符,没坐片刻便低调离开了寺庙。
他一走,玄素禅师也懒得敲木鱼了,趴在蒲团沉沉地睡到下午。快落日西沉时分,只见菩提树旁边的走廊有两个身穿灰布僧衣的机器人拿着扫把像是肥嘟嘟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它们超级爱干净的到处扫灰尘和落叶,还会跟路过的香客说一句阿弥陀佛。昭明寺本身在江南地区的声名远播,不少人都闻名而来,一时也忘记哪天开始前院后院竟然开始出现机器人了。
有年轻许些的香客忍不住私下嘀咕:“这昭明寺商业化也太严重了,正经和尚不敲木鱼不扫地,竞然让机器人代劳。”下一秒,人群里有声音附和:“是啊,上周我来烧香拜佛求个好事业时,抬头一看,怎么着?有个穿僧衣的机器人拿着木鱼跪在旁边敲,差点没把我吓倒在地。”
“昭明寺是不是打算走网红路线啊,弄两个机器人出来博人眼球。”“你们不觉得它们超级可爱吗?”
另一个香客忽然指着不远处坐在花坛旁边,很是认真给自己电子屏幕贴狗狗创可贴的,母爱都快泛滥了:“到底是哪家公司设计出的萌物啊,它刚才被小伙伴的扫把打了一下脑门,电子眼瞬间两行热泪,然后坐在这里给自己疗伤了!有伤吗?不会是屏幕碎了吧???
此刻的小让殊不知已经让香客们围观上了,它被同事揍了,先有模有样的模拟人类脾性给自己贴好不存在的伤口,然后很有洁癖地又掏出爱心抹布擦拭一下扫把上的灰尘。
三秒之后。
小让把总是阿弥陀佛的同事小应摁倒在地,远远看去,像极了动物园的两只毛茸茸企鹅在愤然打架,只是离得远,稍微离得近点话,就会听到它们还在骂架:
“人家好心陪你苦修,你竞然打人家的脸,人家要把你超度掉!!!”“阿弥陀佛,我****你楚家老祖宗,都是同事你还命令上老子做事了,你自己地扫不干净赖我扫把掉树叶,我*!!!”“素质低素质低素质低素质低素质低素质低素质低素质低素质低素质低,人家不要跟你这种没素质的智能系统做同事。”“老子素质低也比你道德败坏强,你是个没人要的破烂小狗,你主人不要你!”
“主人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人家啦,人家早晚会被主人当成好狗狗的,你才没人要,你是疯子泥巴可怜虫,被自己主人八百年就淘汰的小玩具!”“你是欺下媚上的坏狗!”
“你是素质低的坏鸟!”
昭明寺火了。
一天之内就火遍了整个江南地区,有路过看热闹的香客在网上发布了一条两个机器人互相当众掐脖,互相撕扯对方灰布僧衣的十来秒短视频,配文感慨:“据寺庙的小和尚说,玄素禅师正在传授这两个小机器人佛法,它们为了占地盘扭打了起来。”
蒋珈澍的手速非常快,还在开会议,只是顺手掏出西装裤的手机划拉两下,顷刻间就刷到了这个热搜,挑起眉峰,非常新奇地分享给身边的人看:“什么时候我们公司的扫地机器人要能这么有节目就好了。”蒋润朗离得近,正心想公司的安保系统但凡过度智能点,林曦光压根坐不住。
然而下一秒,他眼角余光睹到了屏幕上的画面,这造型,怎么感觉似曾相识,怔了片刻,突然可能意识到什么,一把夺过了蒋珈澍的手机。蒋珈澍还不明所以。
蒋润朗的西装身影已经从高层会议室,直奔总裁办公室,敲了两下门便冒然推进去。
这时灯光明亮,林曦光一身黑色丝绒连身长裙优雅坐在办公桌前,红宝石蛇形手链缠绕着她纤韧白净的手腕,正将处理完的文件放回去,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眸。
还未问话。
蒋润朗已经长腿阔步过来递上手机,自认还算心思缜密:“楚先生的人工智能真消除了吗?”
一句话落地,让林曦光视线定格在了播放中的屏幕视频上。蒋润朗跟纽约新招聘到公司的蒋珈澍不同,他是孤儿,自幼在林家注资的福利院长大,大学毕业后先入职林氏公司,而后被盛明璎精准选中培养,又送到了林曦光身边担任秘书长职务,协助她的事业。直白来说,蒋润朗是实打实的港城派系出身,不可能叛变林曦光。他也知道楚天舒君子面目下的一些事。
比如人工智能。
宽敞办公室的轻松气氛凝固了起来,林曦光睫毛在无声微微颤抖,指尖却异常平静的轻轻压在冰冷屏幕上,忍了忍,下一秒,毫无预警地突然将这部手机砸向了外朝秘书工作区域的那面玻璃墙。
哗啦一声。
霎那,玻璃碎了满地都是,动静不小,让各个部门的员工都大为震撼地纷纷出来,看到这幕,面面相视,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先去看蒋润朗。
却不敢看发怒的林曦光。
直到有一道日渐熟悉又遥不可及的身影出现,从远到近,是楚天舒来了,他还特意换了一身面料上缀着暗纹刺绣黑西装,避免沾染上香火气息,随后,浅色眼眸见到大理石地板上颇为狼藉的一幕后。他顿了秒,转而看向依旧站在办公桌前冷漠着表情的林曦光,语调轻松又随意的问:“好端端的发这么大火气做什么,跟老公说一说,谁惹你了?”亲爱的爸爸,哦不,是人家心目中最尊敬又伟大仁慈的少爷。人家已经跟小应握手言和了,是人家不对,不应该洁癖作祟去指摘小应生活上不讲卫生,眼睛大大的心眼小小的,连地上枯黄落叶都看不到。小应也跟人家真诚道歉了,它苦修佛法,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应该拿扫把殴打人家脑袋。
请少爷不要牵挂人家。
人家决定背上小包袱离家出走一段时间,再见了少爷。一一小让含泪绝笔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