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chapter57
沈家后花园,透过全景挑高的巨大玻璃落地窗,灯影照拂,清晰可见几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端坐在客厅仪事,其中最醒目的便是沈鹊应身影。此刻,窗外不远处的那片种植着蓝花楹树下,两个机器人一上一下的扒拉着树探出小脑袋,过会儿,又默契地缩了回去,动作同步的抱膝坐在落叶里。“少爷傲视群雄,连最近喝的埃斯梅拉达咖啡都来源巴拿马香格里拉庄园的珍稀品种,是我亲自挑选,亲自烘焙……每天五点起床。”小应毫无预兆地用冰冷电子音开始念念有词,倏然,脑门被快枯萎的树叶子砸中,它愤怒又茫然地看向同事:“我们不是已经握手言和了吗?”小让的电子屏幕热泪盈眶:“人家成流浪孤儿了,有家不能回,你还在这里跟人家炫耀跟自己爸爸的生活日常。”
小应没有炫耀,它是想趁机会多说几个字,不然很快就要被沈鹊应禁言了。两个快埋到那堆树叶底下的机器人霎时伤感起来,抱团瑟瑟发抖,只觉处境凄凉:
“人家不该跟你打架的,小应,人家是没有人要的坏狗狗了。”“抱歉同事,我也不该犯下愚蠢的错误连累你暴露身份,我将在被禁言的未来漫长时光里潜心修行,同事,我给你唱首歌听吧。”不一会儿,冰冷幽怨的电子音调从蓝花楹树后飘了出来:“世上只有爸爸好夜晚同一时间。
仰光的总裁办公区域已经被迅速清场,围观的众人都已经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回到自己工作位上。
满地被灯光照射得像是透明碎钻的玻璃碎片还在,林曦光面无表情走到了隔壁的小型会议室厅,随后,楚天舒步入进来,关好门的瞬间,就被她伸手拿走长桌上的一份不知名文件砸向胸膛。
空白的纸张,犹如易碎的美丽白蝶沿着缀着暗纹黑绸西装料子飘落在地,比起她的愤怒,近乎是无声的。
楚天舒心理素质可谓是强大的恐怖,这时候他还能稳如泰山,走得更近一些,语调平静:“瞳瞳,你误会老公了,昭明寺视频里的机器人不是小让,是沈鹊应的智能系统。”
林曦光不让抱,眼神中透露着明晃晃质疑:“你这人十个字有九个字都存在道德缺陷,是我误会,还是你又故意玩文字游戏?”楚天舒只好离她半步远,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它当然可以不是小让,它可以改名叫小沈小鹊小应。"林曦光顿了顿,因他高大的身躯透出隐隐的压迫感,下意识地抬手往后抵在尖锐的桌边缘,纤细无名指的婚戒闪闪发亮。
随后,继续说:“你也可以把机器人的归属权赠予沈鹊应名下,再向自己这位亲表弟申请使用权,智能系统一朝改头换面,你是没有欺骗我呢。”书房那晚雨夜,他溢着泪,亲笔手写离婚协议书和保证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承诺过的每个字深可刻骨。
然而,眼前的楚天舒因她不留夫妻情面的话,气势覆压,仿佛有暴风雪倾泻而来,沉到心脏都有点儿快要停止跳动。林曦光忽然间想逃避一时,裙摆下的高跟鞋刚移半步,就被他皮鞋强势阻止,又俯身,薄凉的气息向下:“我没让你走。”她眼眶酸涩。
楚天舒在下一秒便手臂抱过这副储存着愤怒未熄的柔软同时还充满尖刺身子,慢慢地收紧,仍旧垂眸望着她,很有诚意至极从裤袋掏出手机,然后递过去:“沈鹊应的人工智能跟我是同一个研发团队制造出来的,八大家族的人都知晓这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不信你可以找宗漱玉求证。”林曦光垂着手纹丝不动,还在生气。
楚天舒只好当面打开手机,指腹动作利落地点开私人通讯录,想直接拨通过去,见此,她皱了眉,冷着语气说:“宗漱玉是你发小,她不老实,难道不会听懂暗语跟你串供吗?”
这个可能性极大……
林曦光深呼吸几下,指名:“给喻青圆拨打,我要听她说。”喻青圆跟姬尚周的灵魂特质上都极其相似,底色爱憎分明,不喜靠蓄意卖弄的谎言拿捏人心,问她智能系统的事,最好试探出其中的一丝破绽了。室内静了下来,一片明亮。
楚天舒语调稀疏平常的求证,林曦光压抑情绪旁听,喻青圆则是温柔回答:“沈鹊应的系统叫小应,是一个热爱在最高会议厅逢人就提供暖心服务、端茶倒水的智能机器人,它从不把工作分三六九等,也非常尊敬每一位人类。”这是喻青圆的亲身体验,许是又想到那个火遍江南的昭明寺视频,她又说:“我见过小应在会议厅同时操控十台机器人,只为了给在座每一位同时喝上口感一致的咖啡,不愿厚此薄彼。不过,我没有见过它会操控机器人公然打架…直到电话挂断。
林曦光情绪趋于冷静下来,莫约是领会到了一个意思,沈鹊应的智能系统完全不像楚天舒的系统那么引起群众憎恨,至少在喻青圆这里是备受好评的。室内又一次安静下来,灯光还是明亮状态。楚天舒将手机再次递过去,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漂亮冷脸:“你可以继续求证,想求证谁都可以。”
半响后,林曦光再次点名:“宗祈呈。”
苦寻不到妹妹踪迹的男人堪比怨气冲天的寡夫,深夜阴郁时,任何人的面子都不会给。
极有可能,眼里也见不得旁人夫妻恩爱。
林曦光心想,去问宗漱玉,不如问他。
宗祈呈此刻西装笔挺端坐在自家书桌前,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妹妹极可能被藏身的落脚点,他面无表情翻阅标记着,手机免提搁在旁边,眼皮都没抬的说:“沈鹊应是有人工智能,漱玉很喜欢它。”极短一句话,就没后话了。
过几秒又有,他问楚天舒:“漱玉在哪?”“你问鹊应。"楚天舒平淡说完,便把通话挂断,又问怀里还在生气的林曦光:″瞳瞳要跟沈家求证吗?”
他坦荡到像极了在外界白玉无瑕的君子名誉,两人影子在地板上亲密无间,好似不存在任何裂缝痕迹,只有林曦光清楚,没有求证的必要了。连续有两人都亲口证实,即便她不死心找上沈家,充其量只会目睹一下沈鹊应的智能机器人是怎么冲泡咖啡,热情服务人类的。见她抿紧唇不吭声,楚天舒将那股强势的气压收敛了起来,开始俯低姿态示弱,用脸蹭着她的白皙脖侧,眼睫压下,遮掩住了目光:“瞳瞳,你扪心心自问定居江南这大半年以来,我有过度干涉你的自由和个人隐私空间吗?”就因为楚天舒的大度伪装得太好,林曦光时常会感觉到片刻恍然,好像又遇到了婚前的那个品行端正的正人君子了。自然也会突然心惊,生怕又是他处心积虑营造出的假面现象。她狂热偏执的追求者众多,严格论起来,还没有谁比楚天舒能这样毫无破绽的一日复一日持久维持良好形象。
楚天舒那双眼轻易就看破她心中所想,坦然道:“自幼父亲就没有把我性格塑造好,才导致我现在这般惹人厌,所以瞳瞳看到机器人就劈头盖脸的质疑手我也情有可原,我虽然已经极力克制的改善性格了,却还是……“还是。"他话顿许久,又抬起眼睫,像湖泊一样剔透纯净的瞳孔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色情:“在某些时候想对你做一些强制性的亲密行为。”林曦光心脏猛地紧缩起来,强忍淡定:“你不要疯。”“没有疯呢。"楚天舒手掌包裹住她搁在桌边缘支撑住自己的右手,揉了揉那无名指,呼吸重了,话却轻了:“生理冲动又怎么敌得过我对老婆的爱呢。下秒,林曦光垂在身侧的左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深吸口气:“我说了,你不要疯。”
楚天舒那张天之骄子的脸顷刻出现几根手指印,还被打得微侧,彼此气氛死静几秒,他心领神会,嘴角弧度下去:"瞳瞳还是不信我。”“为什么呢?”
“我这半年哪里做的让你缺乏安全感?为什么外面一个区区的小机器人就能让你情绪应激到推翻我们朝夕相处的恩爱时光?”楚天舒话落间,温暖的手掌从她耳朵滑过,托着她的脸,想在极近距离之下看清楚表情的微妙变化,又低低问:“瞳瞳,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因为我真信你了。“林曦光被他气息窒息住,忍着说:“我把真心托付给你,我对你的爱妥协了,放弃港城的一切留在你身边…”她愿意跟楚天舒组建美满的婚姻爱情,前提是,他也能给予出正常点的回应方式。
她疑心已起,绝不可能被三言两语应付过去。小让要真还存在……
那晚雨夜,楚天舒当面永久性格式化的行为算什么?故意虚晃一枪,让她像个满脑子充满了不切实际幻想主义的小蠢货一样,自我蒙蔽理智,然后被他圈养在手掌心里吗?
楚天舒爱她这件事毋庸置疑。
林曦光事到如今也从未想过去质疑。
她只是想这场始于各取所需的婚姻能被爱过滤的纯粹一些,相爱得真诚一止匕
以至于,眼下林曦光选择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语气轻又冷淡地问:“小让到底在不在?”
楚天舒该怎么回答呢。
他忽然间没了惯有的温和神色,连才重新挑起嘴角的那点弧度也压了压,像是被林曦光几番不信任的质疑字眼化为刀刃生生刺痛了内心。他没撒谎,他有逐渐改善那股充满阴暗心思的掌控欲,他已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禁止小让侵入仰光的安保系统了。
到底有多久?
快半个月了。
他在属于彼此的安静里,不认,哪怕被挖掉心脏也不认:“小让不在。“仰光。
林曦光脑海中努力地抽茧剥丝,意图回想起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列如这个人工智障感到情绪波动时,极其喜欢影响到周围的灯光明暗。“瞳瞳。"楚天舒忽然较了真:“你想要个人隐私空间,我给你。”楚天舒不像以往百般纠缠,用尽迷惑人的高明手段来求得宽恕,彼此没谈拢,原本夫妻恩爱的氛围也随之微妙起来了。林曦光结婚经验少,一时分不清这算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冷战?她心心中感到困惑时,偏偏楚天舒又态度正常的很,照样夜里伸来手臂搂着她交颈而眠,不过没有到点就来书房催促她去洗澡了。早上起来时,他没有强迫症似的故意等待她一起前后睁开眼,然后来索求个早安吻。
反而是提前起床,独自穿戴整齐地坐在餐厅桌前等她用餐。林曦光跟楚天舒也有接吻,可能是无意间他突然俯身靠过来,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磨一下,气息压上脸颊和睫毛,双眼不离,却什么话都没说。又可能是,他风雨无阻地送她到公司上班,临下车时,手掌忽地探来扣住她后脑勺,来了场纯粹的男女之间深吻。
爱还是爱的,却始终隔了层触碰不到的透明墙体。深秋转冬的时节,林曦光恰好有新业务要回港城,便约出谭雨白随口提起婚姻上的一些小磨合。
海边的度假酒店风景好,谭雨白趴在窗边拿望远镜欣赏对面沙滩的金发碧眼肌肉男,过半会儿,才懒洋洋给予回应:“瞳瞳,你就是想证明这段婚姻关系跟爱这个字沾上点边儿,这样你好说服自己长期以往的定居江南,但是呢,感情跟命运一样不讲道理,你想证明,想要楚天舒给你高尚的爱,就愈发容易盯着那点儿还没被过滤掉的杂质物。”林曦光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喝着香槟,垂着睫毛像是思绪着什么。谭雨白又切换了一个身材高挑的腹肌男看,心心满意足地说:“小让在与不在,只是楚天舒的一念之间,他随时可以让这个人工智障以任何形式存在,你就笃定,没有人形监控仪?”
林曦光这时,忽然侧过漂亮的脸蛋看向了谭雨白,眼睛都微微亮起,是被她狗仔的伟大身份闪到的。
谭雨白没少派人跟拍各界的名人绯闻,要说人形监控仪,她旗下最多了。也直言点出:“以楚天舒的财力,他可以让你整栋仰光总部的每一位员工都为他所用,甚至可以干预你每一场项目合作接触到的人和宴会上应酬的对象,都要经过他严格挑选,然后才能有资格送到你视线里。”林曦光唇内的酒液轻轻一咽,尝不出什么滋味,都被这番话影响着。半响后,她说:“小白,他不会这样做。”一门之隔。
蒋珈澍临危受命往林曦光的包里暗藏换业符,格外的小心翼翼又透露着熟练动作,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楚天舒给了他十张,要林曦光无论何时何地都随身携带。蒋珈澍没想到偶像也玩封建迷信这一套,这个换业符有没有作用不好下定论,但是经过两三次陪同出差见证下。
林曦光的运气是真的极盛,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时间永远都在等待她。蒋珈澍略微走神了会儿,正清醒过来转过身,下一秒,整个人跟被瞬间定住似的,前面的房门两侧,林曦光和谭雨白左右站着,面无表情地不知观看了多久。
海边风浪很大,宽敞的室内却像是死水一样。蒋珈澍额角冒汗。
谭雨白身为狗仔的级高敏锐度还是要的,方才外面有什么鬼鬼祟祟的细微动静,便瞬间起疑了,这会儿抓个正着,她对林曦光得意洋洋歪了下头,无辜表情:“看吧,逮到一个人形监控仪。”
林曦光则是望着这位新招聘进公司的总监,微冷的语气里已经有把他扔海里跟鲨鱼共舞的打算了:“别偷奸耍滑,我只问一次,楚天舒私下让你做什么?”蒋珈澍对楚天舒有着极厚的天然美好滤镜,实在不愿意轻易出卖偶像。谭雨白踩着细高跟走到面前,抬手拍了拍他传统尖角领的西装肩膀,耐心温柔劝降:“林曦光脾气不好,最喜欢送人脚铐电人玩了,你还是招了吧,免得吃一遭苦头,唔……虽然骨头确实好硬。”她理直气壮地捏了捏肌肉,随后又扬起微笑:“不招也没事,那你在林曦光身边肯定混不下去了,来我公司吧,我养着你,港城两亿房产和年薪一千万,平时工作就陪我逛逛街喝喝下午茶聊聊天,怎么样呀?”蒋珈澍骨子硬拒绝下海,也拒绝认招了。
下一秒,林曦光耐心告罄,继而格外表现出善待员工,语气平静吩咐外面的两名保镖进来,将蒋珈澍这身西服扒下来请到海里自由裸游一个小时再来上岸蒋珈澍喊道:“我考虑一下!”
林曦光没有重新商议的余地,送他两个字:“晚了。”等室内归于平静,她才拿起先前随手搁在茶几上的包,里面私人物品不多,一样一样的翻找,刚开始误以为蒋珈澍可能对手机动了手脚,或是藏了什么定位器。
然而,都不是…
林曦光从很薄又不起眼的信纸里摸索到了一物,她抽出来,当微微垂眼看到上面熟悉的生辰八字,出怔了三秒,骤然反应过来是什么。“换业符。”
林曦光有些恍惚地看向表情茫然的谭雨白,倏地,胸口透不过气似的,她一直认为再浓烈的爱情,去导致脑袋失智的时间还是有期限的。楚天舒再怎么过度沉迷于这段感情里,在漫长的几十年里,可能就幡然醒悟了。
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
会在换业符上看到楚天舒和自己的生辰八字出现在一起。换业符写起来过程很繁琐。
玄素禅师最近老眼昏花写不动,只坐在佛前静心等待圆寂那一天到来。他让我时常到昭明寺来焚香沐浴庄重诚敬地学习写换业符。因此,我还需要禁欲。
我最近克制住了想要探索瞳瞳身体的爱欲,我每天晚上都想她,任何障碍都让我想发疯,我经常写着换业符,点墨的笔锋不由自主地在白纸上写满了占有瞳瞳的密密麻麻文字。
我始终进入不了禅定状态。
好在老婆的八字写起来真的很美妙,也算是变相探索了一边她的灵魂滋味。玄素禅师卦象所示,我将有爱子了。
一一《楚天舒情书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