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chapter58
林曦光把蒋珈澍的硬骨头泡软了,才心慈手软地从海里打捞上来,当日,便临时起意提前结束出差的行程回到了江南地区。她到家已然深夜,整栋偌大的房子短暂的失去女主人居住痕迹后尤为冷清,唯独浴室亮着灯。
林曦光将行李箱扔在了床脚凳旁边,继而,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窗外静谧的秋雨似是无声流淌了进来,属于江南气候的潮湿裹缠着她心脏,雨丝愈发缠紧,直到楚天舒刚冲完澡推开门,一道光线乍然直落她身上。林曦光颈侧鲜活的脉搏重新跳动,坐在光里,瞥见楚天舒看到她后,眉骨间颇为微妙的讶然了秒,又恢复如常,他走近,伸出左手臂去自然不过的拿搁在床尾的睡袍穿。
岂料,林曦光当着他的面,纤长又白净的手指压住了那片丝绸衣角。楚天舒稍微用劲就能扯出来,然而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要惹她发脾气,沉默半响,还是选择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想低头认错的态度,轻笑了两声:“瞳瞳怎么不待在港城多陪陪妹妹?我本想着过两三天再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这很符合他近期一贯作风,未经允许不过问她个人隐私的任何事。但是他殊不知蒋珈澍都招了。
林曦光此刻的情绪至少在表面是很冷静,仿佛不想和他继续置气了,“你一直跟我冷战,我心不在焉的,突然想回来了。”“瞳瞳管这个叫冷战吗?“楚天舒语气低问,同时为了证明并没有这方面想法,手臂将她搂了过来,光线昏暗里,线条流畅漂亮的胸膛没有任何阻碍地压迫着她,嘴角微挑,“好冤枉啊,明明是你怒气未消。”林曦光今晚态度有所软化,被他用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了会儿脸颊也没躲开,睫毛低垂:“随你怎么说吧,我回江南就没准备再走,你要冷战还是跟我过普通正常一点的夫妻生活,我都尊重你。”楚天舒没有回应,只是停顿几秒后,瞳孔的眼神隐在黑暗里发生了情感转变,映着她的脸。
林曦光恍惚很长时间没朝他露出笑了,这一笑,才让他低垂的眼眸隐隐有光,又在抿唇间,轻声说,“你有属于自己想爱我的方式,我也有想爱你的方式。”
话音伴着窗外雨声落地,仿佛敲在楚天舒心头上。她则是继续摸出一枚款式普通的素圈戒指,握住他温暖又具有安全感的手掌,没有丝毫迟疑地,沿着那骨节修长的无名指戴了上去。尺寸正好,完美与之骨骼和血肉紧紧相依着。林曦光盯着戒指,声音始终很轻,好似那股情绪真的早就融化开了:“这是机场的免税店购买的,不贵重,突然起意而已,你不要嫌弃。”她没有乘坐私人飞机回来。
原计划是跟合作方洽谈完仰光的新项目后,打算在林家陪妹妹三天,临近家门又突生想法,买了时间最近的航班,然后在机场漫长等待的一个小时里,无意间看到免税店的戒指广告牌,又再次起意:林曦光想到那张换业符。
想回去时,从港城这边带点什么东西给楚天舒。于是她选了戒指,却轻描淡写地划去了心中强烈起伏的酸涩情绪,也一个字都没有问楚天舒为什么要什么都选择欺瞒着,为什么不如实相告在以自身极贵的生辰八字换掉她的恶业。
林曦光心知,楚天舒口头上不会诚实地给她答案。他是一个不诚实的正人君子。
顷刻间,楚天舒像是被这枚平平无奇的戒指套牢了高大躯体里的强悍灵魂,喉结滑动了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情话,至嘴边,竟然只剩下叹息似的低喃:"怎么敢嫌弃,哪怕瞳瞳只是给一片枯叶,我都要如获珍品收藏。”他格外珍惜林曦光出差一趟突然流露出的爱意,缓慢地把她柔软的手包裹在掌心,又当面,勾起笑意去亲吻那戒指,坦言:“这是我此生收到过的最贵重礼物。”
林曦光雪白的皮肤感到滚烫,是他体温,也是他浓烈的情感侵袭来了。冷战的这段时间堪比小别胜新婚,两人都很激动,满脑子里只有亲近对方,也渴求着借此,修复婚姻里因爱产生的一些隔阂。不知过去多久,窗外的夜雨彻底停歇了。
床头柜被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响猛地摇晃几下,暖色调的台灯摇摇欲坠着险些就砸落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半响后,楚天舒喘息稍止,线条紧绷的修长手臂将趴在他胸膛上的林曦光往上抱了抱,与她湿着紧贴脸:“瞳瞳,我得到了最甜美的阳光。”他像是阴暗生长在水源彻底干涸的湖泊里树木植物,到秋天快要枯萎了,喜欢光照,却迟迟等不来独属于他的炽热小太阳。直到林曦光来给他了。
至此漫漫长夜才终将过去。
良久,楚天舒都沉沦在爱人的甜美里,这具强大身躯的所有血液皆是流转到同一个地方,然后悉数变成滚烫粘稠的熔浆,渡到了她格外脆弱的生命力里。霎时,林曦光眉心紧蹙着,不由自主地用指尖紧紧掐进他肩膀肌肉,被蓬松被子遮挡住的弧线纤柔腰窝更是可怜兮兮地颤了一阵,隐约预感有什么不对劲,等到声音细喘的缓过劲儿来,才欲言又止:“楚天舒,这次……”她的字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像是都在楚天舒极好看的山根痣上留过湿润的气息。
有点儿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惊觉腰窝已被汗浸透,迟疑地顿住片刻,说:“是我趴在上面的缘故吗?”
楚天舒这次仰躺在舒适床垫的深度又沉又重,好似被深冬烈阳燃烧沸腾的湖水,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分每一秒的,势必要将她三魂七魄都彻底淹没。林曦光到最后细微的发痛却甘之如饴,只是略有许些恍神,又说不上来。等待彼此都逐渐平息下来,楚天舒先抱起她往浴室走,期间轻吻她润着湿朦朦水光的眉心,不急不缓地低声道:“可能是我的瞳瞳太久没有感受老公了,反应有点应激。”
是吗?
林曦光抬起眼睫看楚天舒在灯光下泰然处之的模样,转念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在这方面远远不敌楚天舒,他稍重稍轻都是切换自如的,反而体型差距悬殊缘故,她就时时频繁的受不了。
今晚过后,楚天舒竞然冠冕堂皇的搬出唯恐她应激过度的破天荒说辞,为她身体健康着想,他衣冠楚楚,主动要禁一段时日的生理需求。绕是提前有点儿心理准备,林曦光还是难掩讶异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最后半笑不笑的:“好呢,刚好我最近又有出差行程,也不难为你整日克制了。这话诚然真实,自从心照不宣的冷战期结束,两人的地位反倒是发生了微妙变化。
她奉献出隐私空间,那么楚天舒付出的同等代价,便是远不及先前自由了。蒋珈澍西装笔挺包裹着被港城海水泡软的骨头,跟她私下透露过:“楚先生又给了我十张换业符。”
还有时间跑寺庙里写这个呢?
林曦光自认为已经像是人形挂件一样粘着他了,好几次还故意挑准时间查岗,每次看到楚天舒脸不红气不喘的糊弄过去,都想着到晚上的话得掐他肌肉厂下,以示泄恨。
她反向的监视起了楚天舒行踪,不是靠派人跟踪,而是明目张胆的打电话问。
楚天舒要问,理由就是想他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个看似敷衍又漂亮的理由次数用多了,林曦光像是给自己变相养成了习惯似的,每隔三小时,不给他打个电话,不听听声音就会感觉到心情很烦躁。
本来就性格不好。
蒋珈澍心想,她那张美貌惊人的脸但凡冷下来,整栋仰光大楼挖地三尺都找不到一个人能降得住这股怒火的。
也就楚天舒能降的住。
因此,蒋珈澍日日上班也养成了洗手点香拜挂在财神爷位子上的结婚照。他有愧于心,为了给林曦光提供情绪价值,只能隐痛牺牲掉了楚天舒这样完美无瑕的男人给予出的信任。
然而没想到,林曦光竟然开始挑剔起公司食堂的味道不合胃口了。蒋珈澍呼吸在抖,说服自己麻木一点,又忍不住维护起:“每周更新的菜单都是楚先生亲自拟定,您入口的所有食材也是纯天然无添加,从国外新鲜空运过来的,连露水都没有融化!”
林曦光指尖不由地将文件攥得微微发皱,拧着眉看向他:“今天第八天了,楚天舒没有更换菜单。”
什么???
是超过七天的菜色就不能入她金贵的口了?蒋珈澍真是无可奈何,又不能不伺候:“楚先生可能顾着写换业符,忘记写菜单了吧,您肚子还饿吗?我这就去附近找一家五星级私房菜,现打包一份。林曦光食欲不佳,挥挥手让他滚。
又扶额,颇为虚弱地闭上眼,像是看不得面前这张嘴脸上就差刻着楚字的狗腿子。
蒋珈澍沉默几秒,最后用不关门表达了愤怒之情。楚天舒没有及时更改菜单,是以为三天前林曦光无意间提了一句,公司这周饭菜很合胃囗。
他心想既然这么合,就让厨师团队多烹饪几次。却没算到林曦光可能是日理万机把说过的话抛之脑后了,才几顿就吃腻味,整日待在公司的脸色差劲到签下十来亿的单子也不太好。傍晚时分,昭明寺内,离他准时回家还有一个半小时。楚天舒换上一身浅色的衣服端坐在沉木宽大茶桌前,神情沉静,左手戴着婚戒,正继续腕骨运力下的笔锋遒劲有力,又犹如山涧流水利落地写下一张符纸过半响,玄素禅师扶着门框进来,慢步走到桌旁观看,双掌合十默念了阿弥陀佛,又道:“老僧认为楚施主已经感悟到了佛法的智慧,佛祖会庇佑你家庭美满。”
楚天舒一开始亲笔写下的近乎都不能用一一玄素禅师对符要求颇高,那双久经风霜的老眼总能识出一些不足缺陷出来,又像是有心替佛祖严格考验他身上的耐心和诚意,所以楚天舒每次来寺庙香沐浴过后,要独处于殿内,写一千张,可能就只有一张换业符能被几位功德深厚的禅师一起开光加持用上的。
他的十张,是用近乎上万张换来的。
玄素禅师已经不知不觉戴上了老花镜,走到对面盘腿而坐,待楚天舒那双浅色的眼眸透过天窗的光线望来时,又一声阿弥陀佛心念起,问了他个问题:“你不信,为何还要写?”
楚天舒搁下笔,手指沾染上稍许的黑墨,此刻缩卷在桌底的机器人非常有眼力见的地上了一块爱心小抹布,然而,被视若无睹了。他动作漫不经心用指腹摩擦去,嘴角微勾起,语调却没有情绪起伏的迹象:“她信这个,我此生别无选择,只能信。”玄素禅师沉默片刻后,低叹:“老僧要圆寂了。”圆寂二字,前些时候不止一次说过,这次的气氛却格外沉重几分。楚天舒尚未做出反应。
两个机器人的脑袋齐刷刷从桌脚探出来,一个电子眼火速切换成热泪的数据,另一个则是冒出对寺庙主持职务充满了渴求的表情,还同时说:“呜呜鸣鸣鸣呜好差的消息呢,没有了玄素禅师,谁给人家充电呀,谁给人家擦手手!”
“玄素禅师你遗言写好了没有?要不要我慈悲心肠替你书写一份,在结尾时,好心替你决策把主持之位给谁啊?”
光线逐渐昏暗的殿内一片沉寂。
玄素禅师不想毁功德,忍住了把这两个小家伙丢出门外的冲动,疯狂心里默念起:“出家人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啊。”相反之,楚天舒始终镇定到犹如一尊现世佛,修长的手亲自倒了杯茶,隔空递给玄素禅师:“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念及一场卜算命格的情分,他可满足这位孤寡老人愿望。玄素禅师了然一生,早就看破世俗的欲望,只不过没想到跟楚家还有一桩渊源没了结,他轻声叹息:“老僧有一法子,不可提前告知你,楚施主,那孩子要真来了,你可否愿意留下?”
面对面,连小让都捕捉到了微妙的气氛,不敢冒然插话,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这套粉色的新僧衣,又歪脑袋,睁着圆溜溜大眼睛去看爸爸。楚天舒沉默地斟茶。
继而,慢条斯理地饮下半杯,线条凌厉的喉结近乎未动似的,直到他说:“它要伤瞳瞳身体一分,我便杀亲子。”
话音落地,门外忽而惊起一阵麻雀的翅膀声响,待循着声源望去。包括躲在桌底下表情天真无邪的机器人。
和提问的玄素禅师。
楚天舒戴着婚戒的手指有力地握着白瓷茶杯忘记放下,只见外面,胭脂色的落日余晖从天际而下,十分霸道地笼罩了林曦光的全身,她表情逆着光,看不太清什么变化。
林曦光会突然出现,终于让楚天舒沉静的表象有了一丝碎裂痕迹。隔着空气对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倏地的一声响,还是小让又习惯模拟起人类情绪崩溃时的心脏狂跳声,以及,它长期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动作,洁白的机械腿先一步报废似的跪了下来。十秒过后。
小让像企鹅一样的小身躯原地散架,这幕,看得旁边的小应满脑子疑惑,金色的电子眼疯狂打转几下,随即,它选择了当众把地上那件粉色僧衣扒拉了过来。
打算心安理得地继承同事的"遗物。”
整个过程的时间极短又漫长,林曦光和楚天舒的视线没有分开过半秒,她先有动作,指尖还拿着一张报告单的手覆在了冰冷门框旁,微微收紧,说:“我今天胃口不佳,下午勉强吃了点东西还吐了两次,所以来找你了。”她从回江南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知道楚天舒私底下频繁去往昭明寺。要寻他行踪很简单,都不用打电话查。
话顿片刻,林曦光的丝滑裙摆犹如一尾红鱼晃动,迈步走进了庄严无比的殿内,她入了这里,自然是敬畏佛法无边的玄素禅师,先是手心微微合十朝他一拜。
玄素禅师点头:“林施主。”
林曦光这才一步步地走到楚天舒的面前,将那份透光的检查报告单递给他,指尖隐有颤意。
蓦地,楚天舒手掌先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轻笑了一声:“别怕啊瞳瞳,我在佛祖面前,都跟你坦白好不好?”
“小让没有被格式化,日日陪我在寺庙里感悟佛法。"但他跟林曦光恢复恩爱期后,就没有在使用人工智能系统去窥视她的隐私了。仰光的安保系统可以说,至少一个月内都是干干净净。他学会了给予尊重。
随着话落,楚天舒愈发地紧紧握着她,不做多余解释,瞳孔里仿佛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好似真的不想失去这段婚姻。他强调:“玄素禅师与我专研佛法,问了一个不存在的问题而已。”“这不重要。"林曦光的这颗心脏逐渐把他装满了,从而,已经开始不再耿耿于怀人工智能的事,她垂落漆黑又长的睫毛,视线盯着楚天舒眼神,只谈最在意的:“我早猜到了小让还在,也知道换业符的事,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说,临时起意来找你的路上,我先去了医院。”林曦光说完,坚持要把那一份怀孕检查报告单给他看,又轻声问:“天舒,我怀孕了,你认为算好消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