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chapter64
小净阁完美遗传了楚天舒骨血中的基因,对林曦光同样也有着生来就强大的独占欲。
随着婴儿时期逐渐发育,会愈发显露出来。他不知自己将残酷地面临被父母“遗弃"的命运,只知母亲出差的行程频率降低了下来。
教会孩子走路和自理生活,已然成了林曦光的日常任务,她将精致主义的野心家工作搁浅,与外界冷艳形象不同,在家切换成了年轻又温柔的母亲。清晨的阳光和树枝斑驳阴影透过全景落地窗,拂过林曦光的半身,浅蓝色衣服料子衬得她像刚从古典画框里走下来一样。小净阁睡醒时分看到这幕,心情开阔,盯着妈妈微笑,露出小乳牙。“起床了。“林曦光倾身贴近婴儿床,将他身上的小被子掀开,同时轻声报菜名:“爸爸已经煮好辅食等宝宝了,有你喜欢吃的蓝鳍金枪鱼和西蓝花朵,还有小苹果呢。”
小净阁像是听懂似的,配合点点脑袋,只是等了又等,没见妈妈抱自己起来。林曦光没有母爱泛滥地将他当成毛茸茸的可爱玩具一样说抱就抱,几秒后,指尖摸了摸他的浅棕色发丝,柔声引导:“妈妈陪宝宝玩穿衣服的小游戏好不好?”
随后,她让小净阁自主地从被窝爬起来,学着怎么解儿童衣服的拉链扣子。倘若步骤做对了,便奖励似的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这样的亲子互动,让小净阁感到很喜欢,只是年幼,起床穿衣下床这个环节做什么都显得慢吞吞又费劲儿,每当意识到小手指头不听使唤时,也不跟自己生气,无辜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看静静旁观的林曦光。林曦光捕捉到孩子的意思,便将围栏的门锁轻轻打开,教他:“自己伸小手扶着门,先迈开左脚下来,宝宝的小脚在在哪里呢?”小净阁忽然间抬起一只脚,告诉妈妈,这里呢。林曦光笑了,裙摆下的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后移,拉开彼此距离,又柔声道:“走下来,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小净阁嘴巴微抿了抿,似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迈出很小又意义重大的步伐。楼下的餐厅桌前,自称为了爱子已经八大菜系样样手拿精通的楚天舒,正穿着身薄款面料的黑西装端坐在椅子上批阅工作邮件,旁边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一秒时间差播放着孩子蹒跚学步的那幕画面。又过了二十分钟。
林曦光才抱着浑身软绵绵的小净阁出现,眉眼带笑,对高大身影逆光的楚天舒说:“他好厉害呢,摇摇晃晃走了一百步。”楚天舒神色给予很高赞赏:“看来排除脑瘫先天性预兆的嫌疑了。”林曦光可不爱听他这套理论,施施然路过时瑞了他的皮鞋一下,继而,刚要弯腰将孩子放在婴儿椅里,岂料,小净阁先抬手臂搂住了她脖子,模样软弱又无辜,对母亲充满了依赖欲:“妈妈,抱宝宝。”林曦光的心肠陡然一软,正要应下。
楚天舒动作自然不过地将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手掌的力道看似轻,实则透着股强势压迫感,他说,“看来口齿发言需要调教一下,日后长大,不求他能言善辩,至少也要在接人待物上不可有失楚家教养和文雅气度。”话音落下。
林曦光脑海中的理智被砸醒了似的,停顿两秒,认可楚天舒说得言之有理。她自认为本身不具备什么慈母特质,顶多在孩子最佳赏味期时,能有足够耐心接纳他像个无害小兔子似的,如果性格就此任由这样塑造下去,长大后,那么落在她眼里,便是空有漂亮皮囊的小蠢货了。楚天舒江南名门望族之首的体面接受不了。她的自尊心又何尝接受得了?
狠狠思忖了一分钟后,林曦光收起了如流水般泛滥的母爱,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抬脸对只能选择安静待在楚天舒怀里的小人类说:“爸爸很想抱宝宝呢,让他抱一会儿好吗?”
小净阁尚小,在楚天舒手上没有人权可言。甚至像个被日光笼罩的奶狗似的,洁白盘子里有什么,就乖巧懂事地吃什么。
楚天舒不让爱子用汤汤水水的断句犹如迷魂汤般,往林曦光的心口里浇灌,待一家三口和谐幸福的用餐完毕,他垂目,注视着那张神似自己的稚嫩脸孔,淡淡道:“你要对妈妈说什么呢?”
小净阁睁大着那双透亮的眼睛,脑袋转的很快,领悟到了父亲的意思。随后,看向林曦光说出极可爱的一段很长的话:“感恩妈妈教会楚净阁小宝宝穿衣服走路……感恩伟大又仁慈的爸爸,给我煮软软的饭吃。”前段还让林曦光惊喜又讶然,后段听到他对楚天舒的称呼,下意识皱起眉心。
耳朵感到好熟悉。
小净阁是跟人工智能学的语言系统,仪态则是模仿楚家的一众正人君子,端庄地捧着自己小水杯,父慈子孝地要献给眼前高大的男人:“爱爸爸。”林曦光”
楚天舒态度拒绝了。
没有要这份孝心。
小净阁情绪稳定到也不苦恼,转而将水杯里的热牛奶喝光光,又对林曦光露出小乳牙:“宝宝爱瞳瞳。”
林曦光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小人类在模仿行为上简直是天赋异禀的程度,教一遍的东西,便牢记于心,当他意识到父母不爱听自己说断句就不说了,当他意识到,父母爱看他的积极表现就开始表现起来。小让有爱心小抹布。
小净阁则是有爱心小毯子,他上哪儿都爱拖着,像个小尾巴似的,每当林曦光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办公,忽然间,就会感觉到脚上暖乎乎的。垂眼一看,是小净阁将他平日里极为爱惜的小毯子包裹住了她裸露在丝滑裙摆外的脚,外面那些多年来狂热的受虐狂追求者都恨不得趴在地上让她能踩一脚,而他,却用自己的小力量保护好了妈妈这双极美的脚。小净阁年纪不大,却学楚天舒一股大佬气势:“不许别人看到。”林曦光笑笑,感觉这个世界上除了妹妹,再也没有比他更可爱的小生物了:“这是在家,只有你爸爸能看到。”
落地窗外阳光鼎盛,好似燃烧着烈焰似的光,浮照在了小净阁眉眼上,他瞳孔只映着妈妈身影,过长的睫毛不眨:“爸爸也不许看。”这话一字不漏地传达到了楚天舒的耳朵里。原本三个月的离家期限,瞬间缩短了起来,到夜里,他又凶残又耐心在林曦光被堵得水泄不通时,忽而,语调比平日柔和很多,说:“依我看,下周就可以送到寺庙里去了,让他提早适应一下环境。”林曦光陡然心颤,强烈传来的感受让她有那么片刻光景失去了头脑的自我意识,待回过神,指尖下意识触碰到楚天舒的喉结,小声问:“走读么?”楚天舒罕见地沉默三秒,似乎没料到她领悟错了意思。林曦光想的是心理脱敏训练。
待稍微平复一会儿呼吸频率,微微仰头,透着湿气,咬着他耳朵说:“小净阁一出生,整个楚家嫡系血脉的成员都轮番来陪他解闷,父亲母亲每日都会过来跟他交流小半天,还有官司,自从认他做小主人后,再也没有闹过离家出走了。”
楚净阁的小世界只有这些人,倘若冒然给他换个生长环境,好比将温室里的小花朵,移植到充满陌生气候的热带雨林去,会不适应的。林曦光这几日就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破解之法,恰好今晚楚天舒提起,于是喘了会儿细气,“白日我送他到昭明寺,下午你接回来,别让孩子天黑了还待在外面,会感到害怕的。”
送不走了?楚天舒没有沉默太久,语调平稳,像极了真心与她探讨育儿方面:“瞳瞳,他对你有强烈的依赖欲,你一旦心软,日后孩子不好藏了。”林曦光水蒙蒙的眼眸感到困惑:“有吗?”“只要你在场,他的心眼子都跑到你身上来了,三分钟内必定像个小狗一样拖着毯子过来,十分钟内肯定找你要水喝,半个小时内又会得寸进尺要你拍背哄睡。"楚天舒讲述这些很轻描淡写,与狂风骤雨地动作完全不相符,撑在上方,眼眸盯紧她点了胭脂似的漂亮脸蛋,又说:“瞳瞳想法不错,想给他心理脱敏,但是老公看,先得脱你…林曦光连脉搏陡然快速跳动起来,楚天舒像是应景似的,将碍事的被子一同扔开,深夜的黑暗犹如水中浓墨笼罩着极为宽敞的室内,两人的影子许久都黏糊糊的分不开。
到最后,楚天舒在她彻底陷入昏厥意识前一秒,说:“先送出三日看看。”次日,在楚天舒强势有序的安排下,没让林曦光出现了。以免心慈手软。
他来给孩子做心理脱敏训练,等一片气氛和谐的用过早餐,小净阁用丝绸质地的洁白餐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嘴角,瞪大眼睛欲问。楚天舒先道:“你母亲不在家。”
小净阁表情像是感到错愕又茫然了会儿,他已经养成习惯,每天都要讨妈妈一个抱抱过来,然后像乖狗狗似的,迈着健康有力的小步伐送妈妈出门。现在不在家了……
他垂着脑袋,柔软的发丝也垂落着遮挡住了眼睛。而楚天舒这时候吩咐机器人小让将准备好的粉蓝色小书包拿来,里面装着一个兔子玩偶和童话故事绘本,又将小奶瓶挂在了小净阁脖子上。他貌似不懂爸爸意思,抬起大眼睛再次酝着困惑。“你是听爸爸话的好孩子吗?"楚天舒平静轻问。小净阁点脑袋,稚气的声音犹如说誓言:“宝宝爱爸爸。”楚天舒极为满意将他领出了家门,恰逢烈日高照,似乎一切安排都完美无瑕地进行着,去往昭明寺的路上,甚至是很有耐心宽容地给爱子做心理建设。一听到不能回家,小净阁眼中的茫然近乎快融化成眼泪花了:“那妈妈会回来陪宝宝睡觉吗?”
“寺庙重地,不留外客。"楚天舒指腹替他擦拭去那抹脆弱的情感,父爱都快溢满整个车厢,“你已经一岁多了,要学会戒掉心理上依赖父母的坏习惯。小净阁下意识用白嫩手心抓住了爸爸的手指,紧了紧:“宝宝爱爸爸。”奈何效果近乎无,没有唤醒楚天舒仁慈,他说:“爱是要靠行动证明,口说无凭,你凭孝心好好完成我布置的功课才能叫爱。”“否则。"楚天舒冷冷淡淡的腔调:“你这点羞耻的爱,还是尽早藏起来为妙。”
小净阁恍惚地眨了眨睫毛,充满天真地学舌:“宝宝要给爸爸最好的爱。”楚天舒给他布置的任务很简单,选了一株红石榴的树苗亲手种植在了寺庙那片禁止香客入内的中式高墙后院中,而后,接过机器人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去手指尘埃,对站在一旁安静观看的小净阁道:“你日日浇水将它养大开花结果哪天,便算完成。”
小净阁仰头看在日光树荫下格外形象高大神圣的爸爸:“真会开花结果吗?”
他刚才也撒土了。
这株小树苗,是爸爸和宝宝一起种下的,自然得养活呢。“会。“楚天舒稍微俯低,平视这双浅色眼瞳:“不可养死了。”小净阁什么话也没说,只因心中谨记爷爷说过君子要信守承诺,他做不到的事儿,倘若应下,就是有信口开河的嫌疑,虽然小脑袋瓜对这些似懂非懂,潜意识自带楚家基因,去规避了风险起来。江南的风透着凉意,落叶吹到了楚天舒极具压迫感的宽肩上。随后,小净阁抬起白嫩的小手指,替父亲将这片快枯萎的深绿叶子拿走,抿了抿唇开口:“宝宝会听爸爸话。”
半个小时后。
楚天舒走了,却将穿着粉色僧衣的小让留在了这里当育儿保姆。小净阁坐在石榴树苗旁边乖乖喝奶,机器人滚到旁边说:“小少爷,你现在是弃婴啦。”
大
孩子被当弃婴扔在昭明寺的当晚,偌大的楚家集体失眠了。好几次,沈蛭雅都情绪愤然的起身想去接孩子,又让楚肇权给压了回去,保持身为大家长的绝对理智,道:“天舒刚把孩子扔出去,你又接回来,后面再扔再接,这行为折磨的是谁?不是大人,是你心智还没成熟的亲孙。”最忌讳便是如此。
想培养孩子的适应能力就得当机立断,这点上,楚肇权是高度认可儿子的做法。
以至于他早已下达家令,但凡楚姓之人,谁也不许擅自做主踏入昭明寺半步。
楼下外,身为家族脸面守护者的楚君誉早已抛弃这些虚名,意识很薄弱的要去找孩子,又被楚问雅等人费劲联手拖了回祠堂关着,四面八方的声音都在劝想开点:
“君誉啊,你大哥都颁布家令了,你这风残烛年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家法伺
“那孩子会自己喝奶吃饭睡觉,在外面能活,肯定能活。”“小宝宝嘛,哭几声没人哄很正常。”
“快,快绑了他去祠堂,君誉疯啦。”
楚家闹成一片,每隔一个小时就随机疯掉一个叔伯。相反之,楚天舒和林曦光深夜还待在书房处理公务,夫妻二人情绪平静,好似小净阁此刻还在隔壁的儿童房熟睡,可假象终究是会被一场窗外突如其来的惊雷打碎。
林曦光指尖微顿,心脏跟着一起紧缩起来,下意识看向外面深夜。她有点儿恍惚的想,孩子睡了吗?
会不会被雷声惊醒过来?
“小让。“这时,端坐在宽大书桌前的楚天舒沉静语调盖过一切,三秒后,书房内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回应着他的话:“爸爸,人家在呢。”林曦光睫毛下的视线随之望去。
楚天舒问起孩子最新现况。
小让沉默片刻:"睡觉呢。”
林曦光终究佯装不出淡然,没忍住开口问:“有哭吗?”“没有呢主人。"小让的电子音依旧是冰冷的,在雨夜衬托下就显得愈发没有感情:“小主人跟玄素禅师很是投缘,寺里的高僧们都极为的喜欢他,今日下午诵经念佛之后,排着队来给小主人赐福。”林曦光莫约是猜测到个大概,没有哭鼻子,是因那副小小身躯里的体力消耗殆尽,精神不允许他过度想念父母了。
睡的熟也好……
她心脏稍微略安的,跟楚天舒遥遥对望了一眼。小净阁实际上没有睡觉,正在挑灯夜观监控画面里的爸爸妈妈。小让用机器人的四方形屏幕给他实时播放,连细微呼吸和偶尔交流的声音都无比真实传达过来,充盈着寺庙里的这间儿童房,也间接地抵挡住了外面雷雨尸□。
小净阁甚至想看谁,只要点名,都是可观看的。不过他只看爸爸妈妈。
直到后半夜雨势没了,他眼皮互相打架,终于支撑不住卷起小被子,怀里抱着爸爸给的儿童绘本安安静静地陷入了熟睡状态。此刻,一直坚守在床边地板上的小让,也将爸爸和主人深吻着回卧室后,它高级系统自动求生欲很强烈地将显示屏画面始终静止在书房办公那幕的视频关闭。
林曦光依旧不知情这一切发生。
她只知道,小净阁的心理脱敏训练得到意外成功,已经连续三日住在寺里,没有想妈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