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Chapter 35
Chapter 35
………“温意浓睁大了双眼, 动了动唇,哑口无言。这个男人平日里矜贵清冷衣冠楚楚,但思考问题的逻辑却直白到近乎野蛮。似乎在他看来,所有的世俗界限都不值一提……温意浓看着莫少商英俊冷静的脸,怔愣几秒后,忽而又恍然一-确实。他拥有绝对的财富和权力,几乎可脾睨一切的社会地位。生来就处于高位的人,的确有资本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对面。
见怀里的女孩半天不说话,莫少商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须臾,他五指微动,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指骨裹住她红润小巧的脸蛋,迫使她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
“温意浓。”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看着我。”温意浓睫毛颤动几下,抬眸,对上男人的眼。蓝黑色深海中的暗潮好像平息了一些,变得深邃,专注,恢复成往日惯有的波澜不惊。
“上次在酒窖,我已经向你提出了交往的请求。”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轻缓平和,仿佛冬季的微风拂过人耳际,凉凉的,又带来一阵丝丝缕缕的痒意,“你当时答复我,说你要考虑。”温意浓被他扣在腿上,躲不开逃不掉,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片甜蜜却危机四伏的深海,几乎快在其中溺毙。
她怕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呼吸失序。
说话的同时,男人一双眼凝视着她,拇指轻抚过她红肿微烫的唇瓣,动作怜惜,温柔,再没了刚才暴戾失控的丁点影子。“现在,"他贴近她,轻声说,“我想要你的答案。”他低柔的嗓音回荡在耳畔,带着种蛊惑般的魔力。温意浓听着莫少商的嗓音,鼻息间充盈着他身上冷调的淡香,脑子又晕乎起来,昏沉又懵然。她稀里糊涂地便回了句:“我还不习惯.……“我会给你时间。"莫少商嘴角很淡地勾了下,薄唇开合,“给你时间适应我。给你时间习惯我的存在,我的碰触。”温意浓全身又热起来。
目之所及,是他薄润漂亮的唇,离她的嘴唇愈发近。仿佛鬼使神差,她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吻并未落下。
耳畔再次响起男人的嗓音,语气平静,字里行间无波无澜,却又不容人忤逆:“不过,温老师需要清楚一件事。”
“我对你向来有耐心,也不介意为你等待。”“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也可以为你清除你不喜欢的,所有问题和阻碍,全都由我来处理。”
莫少商轻捏着她的下巴,微垂眼帘,注视她,“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最终的答复让我满意。”
……“温意浓微滞。
男人蓝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深邃得仿佛能将她的魂魄吸入,低沉嗓音裹着近似深情的外衣,一字一句,温柔如水,敲在她耳膜上。可温意浓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激起一层细密颤栗。某个瞬间,她忽然读懂了莫少商一直以来看她的眼神。绝非爱慕的凝望。
那是猛兽对猎物近乎疯狂的欲望。
他无声无息便织起了一张蛛网,华丽,黏稠,将她包裹其中,没有出口,没有规则,也没有退路。
温意浓忽然毛骨悚然。
也许,到莫氏庄园应聘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闯入了野兽的禁区,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走神的几秒光景,莫少商有了动作。
他不等她开口,也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径自低下头,朝她贴近。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了她眉心。
这个吻温柔而郑重,像是一种宣告,又像是一种承诺,不带任何情欲色彩,令温意浓微微怔愣。
心口某个地方像被什么用力一撞,一种酸软羞涩的感觉像周围漫开,流向四肢百骸,将先前的羞愤冲淡。
这个莫先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可以那样暴戾地掠夺,又可以这样耐心地诱哄;前一秒还是令人畏惧的猛兽,下一秒却展现出令人心颤的温柔。
矛盾到令人心惊胆战。
不多时,莫少商结束了这个短暂的亲吻。他直起身,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也稍稍放松力道,给予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头发干了。"他淡淡地说,同时指尖微挑,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腿上的伤口还痛吗?”
温意浓听后,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膝盖,摇摇头。本来就是一点皮肉伤,不动就不痛。
闻言,莫少商嘴角很轻地勾了下,道:“那就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说完,他终于将她从腿上抱下,稳稳放在柔软的地毯上。浴巾本就只是裹在温意浓的身体上,随着她起身,浴巾也微微滑落。莫少商察觉,神色自若地伸出手,替她拢好。
温意浓脸颊热热的,感觉男人的指尖有意无意,从她细腻的肩头皮肤上摩擦过去。
“睡衣在衣帽间,衣柜左边第一格。”
莫少商说完,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刚才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密从未发生,又恢复成平日矜贵疏离的模样,“如果有其他需要的东西,告诉我,我让人送来。”
“没、没有了……"温意浓故作淡定地捋了捋耳发,嗫嚅着说道,“这里什么都挺好的。谢谢莫先生关心。”
“温老师晚安。”
“您也晚安。”
莫少商弯了弯唇,转身径直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又像想起什么。他侧过脸,沉郁的目光笔直落在她身上,又道:“你答应要考虑的事,希望别让我等太久。”
温意浓十指轻轻收拢,齿尖轻咬了咬唇瓣,没有出声。莫少商走了。
卧室门被重新关上。
夜色已经极浓,落地窗外,水波粼粼的江面倒映出斑斓霓虹,美得让人意不开眼。
温意浓独自站在卧室中央,身上裹着莫少商给她的浴巾,黑发间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唇上也还烙印着他滚烫的气息,和那个灼热的吻。空气里,雪松与她的发香依旧缠绵。
片刻,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向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心口。这种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在她内心深处,除了慌乱与羞耻外,真的有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已经悄然破土。生了根,发了芽,开始恣意疯长。
大
夜色如墨,南津的繁华在夜色中愈显妖娆。距离江畔豪宅数公里外,一间顶级娱乐会所内。灯光被刻意调成暖昧的昏黄与暗紫,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香氛、酒精和烟草奢靡气息。衣着清凉的服务生们犹如一条条游鱼,悄然无声,穿梭在铺着厚绒地毯的过道上,面上挂着模式化的标准微笑。走廊尽头处的包间内,震耳的音乐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低沉慵懒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
哗啦啦一阵水声。
乔明依精心心描画的眉眼间尽是烦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一饮而尽。就这样,一杯接一杯,价值不菲的洋酒被她像喝水一样灌进喉咙里。周围围坐着几个男男女女,都是平日和乔明依交好的富二代。几人嬉笑玩闹,却没人敢真的凑过来,触乔大小姐的霉头。这时,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晃了过来。
男人染着一头银发,耳骨上嵌着数枚黑色耳钉,样貌倒也英俊,就是整体形象流里流气,俨然一个纨绔子弟。
“怎么了,乔大小姐。"男人在乔明依旁边坐下,拿手里的水晶杯碰了碰乔明依的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叮”,“看你这样子,心情不好?谁惹你了呀。”男人名为岳嘉伟,家里做建材生意起家,近几年涉足地产,也算新贵。听见声音,乔明依朝声源方向斜睨一眼,然后就把视线收回来,懒得搭理。岳嘉伟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反而凑近了些,皱起眉,语气里带了点真切的关切:“到底怎么了?跟哥说说,谁惹你不高兴,哥帮你收拾他去。听见这话,乔明依才懒懒地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仰,半躺进柔软的沙发里,媚眼如丝,语气却带着冰冷的嘲讽:“你?少吹牛了。”岳嘉伟喜欢乔明依的事,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只可惜,乔大小姐眼界高,从未把岳嘉伟放进眼里。
被心上人这么一激,岳嘉伟脸上有点挂不住,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几分:“吹什么牛?你可是我妹子!谁招惹你,那就是跟我岳嘉伟过不去!说,到底是谁?”
乔明依凉凉瞧着他,、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空酒杯,好一会儿,才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莫少商。”
话音落地,包间里原本嘈杂的背景音似乎都静了一瞬。岳嘉伟刚开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紧紧拧起,不确定地追问:“你说谁?″
“我说,惹我不高兴的人是莫少商。"乔明依一字一顿,带着发泄般的狠劲,“莫、少、商。”
这回,岳嘉伟听清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几秒,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而后别过头,避开乔明依的目光,端起自己的酒杯猛灌一大口,唯结滚动,没再吭声。
乔明依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直起身,靠近岳嘉伟,吐气如兰,说出的话语却像剜人心的刀子:“怎么,一听莫少商的名字就怕了?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要帮我出气吗?岳嘉伟,你还是算了吧。”岳嘉伟毕竟是个男人,年轻气盛,哪听得进这种话?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一股血气混着酒气直冲头顶,他梗着脖子,压低声音问:“莫少商……莫少商他怎么惹你了?”
“别提了!一提起来我就生气!“乔明依说着吸了吸鼻子,眼圈竞都隐隐泛起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今天蕴古斋的拍卖会,莫少商也来了,还带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说是他女朋友……我不过就是问了一句那女人是谁,他就当众甩我脸色,带着那女人直接走了!那么多人看着,我的脸往哪儿搁?气死我了!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岳嘉伟沉默。
他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色。
看着岳嘉伟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乔明依心中更是不忿。她再次靠近,几乎贴到岳嘉伟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诱惑与怂恿的语气,说道:“我已经找人查过了,那个女的叫温意浓,根本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就是莫少商给他那个自闭症侄子请的家庭教师,一个特教老师而已。岳嘉伟,你要是个男人,就帮我出这口气。”
岳嘉伟挑起眼皮,透过烟雾看她:“怎么出气?”乔明依眯了眯布满寒霜的眼睛,红唇贴近,几乎挨上岳嘉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耳语。
片刻,岳嘉伟掸烟灰的动作顿了一下,面露难色,迟疑道:“依依,不是我不想帮你……可这女孩儿现在是莫少商的人,咱们这样做,不合适吧?万“万一什么?"乔明依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屑,“一个特教老师,也就长得有几分姿色而已,你觉得莫少商真把她当回事?不过是玩几天,新鲜感一过也就腻了。就算他事后知道了,最多也就是生个气,找你爸爸或者我爸爸出面道个歉,这事不就揭过去了?我们两家难道连这点面子都没有?”见岳嘉伟还在犹豫,乔明依心思微转,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柔软的身体贴近他,仰起脸,语气瞬间变得娇柔婉转,带着撒娇意味:“嘉伟哥哥,你最心疼我了。那个女人害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忍心看我被欺负呀?你就帮帮我,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攀高枝的…好不好?”温香软玉在侧,耳畔是心上人难得的软语相求,酒精也在血管里灼烧。岳嘉伟看着乔明依近在咫尺的明眸,里头楚楚哀婉,充满了祈求,于是,最后那点理智和顾忌逐渐被冲垮。
半响,他重重吸了口烟,剩余的烟头狠狠摁熄进烟灰,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啪”一声,把酒杯用力砸回桌面。“好。”岳嘉伟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看向乔明依,眼底掠过一丝狠色,“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大
晨光初露,夜色如潮水般退去。
东方的天际被染上层层叠叠的橘粉与金红,如同一幅被精心晕染的水彩画。瑰丽晨光跃过江面,爬上高楼的玻璃幕墙,最终透过津府公馆顶层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温柔地洒进卧室,将最后一缕黑暗驱逐。这一夜,温意浓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接连不断,交织着暴雨夜的吻、拍卖会璀璨的灯光,和男人深邃阴郁的蓝黑色眼睛。
上午八点多,她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第一个感觉是膝盖处传来的隐约钝痛。伤口创面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薄而软,痛感没有昨晚那样尖锐难耐了,但因为伤在关节活动处,她稍稍一动,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牵扯和不适。缓了几秒后,温意浓撑着身体坐起来,揉揉眼睛,强忍着膝盖的不适下了床,然后一瘸一拐挪进浴室,刷牙洗脸。
水流温热,提神醒脑。
温意浓洗完脸,抬头。
镜子里的女孩素颜洁净,肤色雪白,一双灵动又清莹的大眼下隐隐可见两团淡青。
温意浓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把长发挽在脑后,然后便拉开卧室门,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睡了一夜,喉咙干得冒烟,她想去找点水喝。清晨的豪宅格外静谧,入户花园处的名贵绿植散发出淡淡花香,漂浮在空气中。
温意浓顺着走廊乌龟似的挪动,一步一步,慢吞吞。等她终于费尽千辛万苦,穿过偌大的豪宅空间,挪到开放式餐厅区域时,脚步却猛地顿住。晨光正好。
巨大的落地窗前,莫少商正坐在餐桌主位上,吃早餐。他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的纽扣松开两颗,露出清晰性感的锁骨线条。金色阳光从他身侧的玻璃窗外倾泻而入,为他挺拔的身形银上一层柔和光晕,细碎的金芒促狭地跳动,亲吻着他的长睫与脸颊。宛如从壁画上走下来的中世纪贵族。
看着这一幕,温意浓的呼吸微微一滞。
眨眼光景,昨晚那些混乱暖昧的记忆齐刷刷翻涌上来,让她的脸颊再次泛起热潮。
尴尬、羞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温意浓掉头就想逃走。
口中默念:我是空气我是空气,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可她刚有动作,一道平静无波的嗓音便从嗓音方向传来,穿透静谧空气,落入她耳中一一
“温老师,早。”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温意浓脚下的步子骤然一顿,整副身体都僵住了。两秒后,她合了合眸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整理表情,弯起唇角,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后,才缓缓转过身。“早上好,莫先生。"她硬着头皮说,笑眯眯的。莫少商闻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和报纸,抬眸看向她。注意到姑娘略显别扭的站姿,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道:“腿很疼?”“啊,不是。没有很痛。“温意浓连忙摆手,窘迫道,“只是伤在关节上,稍微有一点影响走路……没事的。”
闻言,莫少商没再说什么,随后便放下手里的餐具,起身,走向与餐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料理台干净整洁,一个白瓷汤碗安静躺在保温柜里,碗口热气氤氲。莫少商将碗取出,放上餐桌的桌面。
霎时间,一股鲜美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温意浓的肚子空了一晚上,此时闻到那股香味,顿觉馋虫大动。她探首一瞧。
只见碗里是清亮的汤底,几只粉嫩饱满的鲜虾仁,翠绿的青菜,还有一枚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
打底的面条根根分明,浸润在鲜美的汤汁里,看起来就很好吃。她忍不住伸出食指,戳戳空气,小声好奇地问:“这是……?””“给你准备的早餐。"莫少商神色如常,语气淡淡,“鲜虾面。我做的。”温意浓…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