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Chapter 36
Chapter 36
他说什么?
这碗热腾腾的鲜虾面,是他亲手做的?温意浓愣住。她眨了眨眼,垂眸,看看桌上的面条,又抬头,瞧瞧眼前西装笔挺神情淡漠的冷峻男人,一时之间,巨大的反差感几乎让她凌乱。天。
那双操控亿万资金流向的手,竞然为她煮了一碗面?足足呆愣了三秒钟,温意浓才终于重拾自己的发声功能。她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开口,嗓子里带出惊讶的颤音:“您……您还会煮面?”那头,莫少商已经重新落座,蓝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听完温意浓的话,他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与煎制一块牛排相比,煮面似乎也不是难事。”哦,对。
这个男人学习能力很强,许多技能都是看几遍就会。之前在莫氏庄园,她就曾亲眼见识过,他仅是通过回忆厨师的操作手法,就完美复刻出一份五星级大厨水准的牛排……
不过,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看莫少商煎牛排”的冲击,面对眼前的场景,温意浓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男人系着围裙冷着脸,在厨房里剥虾线、煎鸡蛋的模样。
画面割裂,难以拼接,又诡异地让人心头发软。温意浓脑子里嗡嗡作响,沉浸在错愕中,脸色懵然,半天回不过神。就在这时,莫少商视线扫过她的腿,眉心几不可察地轻拧了瞬,再次开口,道:“你膝盖上还有伤,站着不累吗。”话音落地,温意浓这才“噔"一下回魂儿,反应过来自己还傻站着。确实。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牵拉感明显。她脸微热,当即移开眼神,挪到椅子边小心坐下。眼前的面条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相当有食欲。温意浓饿了一晚上,肚子早就唱起空城计,看着面条,她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莫少商将她可爱的微动作收入眼底,轻淡莞尔,道:“请用。”“谢谢莫先生,那我就不客气了。“温意浓低声道谢,随后拿起筷子,开吃。面条入口,味道竞然出乎意料的好。
汤底鲜美清爽,虾仁Q弹,溏心蛋的火候恰到好处,面条也煮得软硬适中。是那种能温暖肠胃,朴实用心的好吃。貌似……
这人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一丝暖意漫上心尖,温意浓嘴角浅浅地弯了弯,继续认真吃面。餐桌对面,莫少商安静地看着眼前一幕,目光笔直不移。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年轻女孩小口进食,像只在溪流边专注饮水的食草动物。
阳光愈发灿烂,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也为她白皙洁净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柔光,看上去粉扑扑的。
温软,妩媚,娇艳动人。
与他记忆中,她昨夜情动时诱人的潮红小脸,微妙重叠。她低头时,一缕黑发调皮地滑落到颊边,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莫少商清晰地记得,昨夜这缕发是如何缠绕在他指尖。她的嘴唇此刻正无意识轻吮着筷尖的汤汁。两片柔嫩的唇瓣上,红肿已经消退,却依旧饱满,润泽,粉嘟嘟的,与昨夜被他疯狂碾磨、吮吻到近乎破碎的嫣红截然不同……
莫少商将食草动物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底,贪婪摄取每处细节。她小口吃面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吹凉筷尖面条时嘟起的唇瓣,偶尔因膝盖不适而轻轻蹙起的眉心,以及,每隔几秒钟就蹭蹭耳垂的习惯性小动作。回忆与现实像两把锋利的刃,在他脑海中交替切割。每一个画面都是最残酷的诱.惑。
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窜起,带着毁灭性,几乎将莫少商精心维持的平静表现给生生撕裂开。
他又想亲她了。
想扯开咽喉处象征束缚与礼教的领带,把她扯进怀里,狠狠地吻住那张诱人的小嘴。
想用指尖触碰她喉管的滑动,想啃咬她的锁骨,想感受她的脉搏因他狂跳的律动。
想要她。
想彻底放纵,彻底失控。
想把她做到崩溃大哭,让她歇斯底里地高潮。这些念头犹如淬毒的藤蔓,在莫少商的心底疯长,又因她毫无防备的吞咽动作、偶尔在双唇间一闪而过的粉嫩舌尖,而被催发到极致。只有上帝知道,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将她拖入怀中狠狠弄乱的暴戾冲动。
片刻。
莫少商垂下眼帘,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再等等。
他对自己说。
要耐心,要织网。要她心甘情愿,坠入这片只属于他的深海。心甘情愿地与他一起沉沦,万劫不复。
“吃完早餐,我们去医院。”
忽地,莫少商开口,语气平静如常。
“医院?"温意浓从面碗后方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汤渍,茫然地抬眸望他,“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吗?不用去医院了吧。就是一点小伤,已经结痂了。”
说话的同时,她下意识摸了摸昨晚磕伤的膝盖。“伤口在关节处,容易感染,也需要检查有没有伤到韧带。"莫少商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膝盖的位置,虽然隔着桌布也看不见什么,“拍个片子,让医生处理一下,更稳妥。”
他的考虑周全且合理,完全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温意浓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
不知是这人话语里透出的关切与体贴,让她心里的隔阂松动了些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沉默片刻后,先选择了同意。“好吧,听您的安排。"温意浓支吾着应。可刚说完又想起什么,急忙补充道,“但是,如果要去医院,可能会影响艾瑞今天白天的课程,不然我们还是…
“只是做个检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莫少商正色,“建议温老师先操心自己的身体。”
雇主都这么说了,温意浓自然也不好再多言。她沉默。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温意浓察觉到,转眸,只见林恪的身影出现在餐厅入口。对方显然已经到来有一会儿了。对上她的视线,林助理微微一笑,温文尔雅地开口:“温老师,早。”
“林助理早。“温意浓笑笑,回应。
随后,林恪缓步行至莫少商身侧,微微俯身,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汇报,说:“先生,乔老爷子那边来电话了,邀请您中午去乔家老宅用便饭,说是得了些好茶,想请您品鉴。”
莫少商神色未变,仿佛早有预料。
“回复老爷子,感谢他的好意。不过我今日要返回京港,时间仓促,下次再到南津,一定登门拜访。”
“是。“林恪应下,顿了顿,又道,“另外,昨晚拍卖会点的款项已经结清,′挚爱'项链会由蕴古斋的专业人员护送到京港庄园。还有……说到这里,他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正在安静吃面的温意浓,声音压得更低,“关于温老师的一些基本信息,已经按您之前的吩咐整理好了。”最后这句话,林恪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莫少商能听见。莫少商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林恪静默几秒钟,面色带着几分迟疑。
莫少商看他一眼,道:“有话就说。”
听见这话,林恪这才将音量压得更低,道:“昨晚乔小姐派人打听过温老师。”
话音落地,莫少商把玩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下一秒,一丝冰冷锐芒从蓝黑色的眼底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缓缓将杯子放回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知道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旁边的林恪脊背发冷。对面。
林恪说话的音量很低,温意浓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但“乔老爷子”、“乔小姐”这些字眼依稀飘进耳朵,她握筷的手不自觉便收紧几分。那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
回想起那张明艳的脸庞,她下意识看向莫少商。此时,男人面上的神色已恢复常态,仿佛刚才一瞬的冷意只是旁人的错觉。他目光看向温意浓,见她碗里的面已经吃了大半,便轻声开口,问:“温老师吃好了?”
“嗯,真的很好吃,谢谢莫先生。"温意浓放下筷子,由衷地说。这碗面,确实抚慰了她空乏的肠胃,也让她紧绷整夜的神经放松不少。莫少商侧眸,吩咐身旁的林恪,“安排车,先去中心医院。”林助理颔首:“是。”
听完两个男人的对话,温意浓本来想回房间换衣服,可刚有动作,又猛地记起:昨天她是穿着莫少商给的礼服去的拍卖会,哪里有其他衣服可换?“那个,莫先生……“她难为情地开口,支吾道,“我没想到会在南津过夜,没有带衣物……不然还是算了吧。我还好,不是非要去医院的。”闻言,林恪笑了下,道:“温老师没看见吗?卧室里为您准备了衣物,都是全新的。”
“啊?“温意浓惊讶,说着就直接站起了身,然而动作略急,膝盖的刺痛让她脊背骤僵。
这时,莫少商却已绕过餐桌来到她身侧,朝她伸出一只手臂,动作自然而然。
“……“温意浓眸光微动,抬眼看他,带着些疑惑。“扶着。"他淡淡地说,“送你回卧室换衣服。”…这人的意思是,要她把他当人形拐杖?
看着递到眼前的胳膊,温意浓一双大眼眨了眨,犹豫几秒后,还是深呼吸,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男人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西装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力量。借着莫少商的支撑,走路果然轻松得多。
温意浓脸颊热热的,胸腔里的心脏砰砰跳得飞快,表面上却竭力克制着,故作镇定。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子,细碎的光晕流淌出涓涓暖意。男人和女孩一左一右往卧室方向挪动着,谁都不说话。整个过程里,温意浓大部分时候都眼观鼻、鼻观心,专注自己脚下的路,只在极偶尔的时候,拿余光偷偷瞄一眼莫少商。男人冷峻的侧颜浸泡在晨光中,似乎也多了几分柔。他对她的好,是真实的,无论是那碗面,还是此刻体贴的搀扶。可同时,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感,以及刚才林恪说话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又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人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暴戾一面。如同深海下的冰川,庞大而危险……
短短一段路,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卧室门口。
“请您稍等,我换个衣服。"温意浓轻声说。莫少商清冷的眸注视着她,没有答话。
回到卧室,关上门。
温意浓靠在门板上,轻轻呼了口气。
片刻,等翻涌的心绪终于静下,她走到衣帽间,试探地伸出手,拉开左侧的衣柜门。
果然,正如林助理所说,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套崭新的女士衣物,从日常到稍显正式的都有,面料考究,风格简约雅致。旁边还放着未拆封的内衣裤和袜子。
全都完美符合她的尺码。
……“看着这些衣物,温意浓眸光突地一跳,两颊又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那个男人……到底心思细密到哪种程度?
最终,温意浓选了一套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灰色长裤,布料柔软,宽松,不会摩擦到膝盖的伤口。
换好衣服,看着镜中两颊红彤彤的自己,她用力拍了拍脸颊。清醒一点呀。
无论如何,先处理伤口,然后回京港,艾瑞还在等她上课呢。至于和莫少商之间这笔糊涂账……管他呢,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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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餐厅区域。
林恪并未离去,他站在莫少商身侧,低声道:“先生,乔小姐那边需要干预一下吗?我担心她会对温老师不利。”
莫少商走到落地窗前,眼帘垂低,俯瞰脚下苏醒的城市和蜿蜒的江水。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带不起丝毫暖意。“不急。”
他平静地开口,说的意大利语,“我也想看看,这些蠢货有多大本事。”林恪心领神会,同样以意大利语回:“我明白了。”“另外,"莫少商的目光投向温意浓卧室的方向,眼底的冰冷顷刻被深沉的专注取代,“保护好她。我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在温意浓身上。”“是。”
大
温意浓换好衣服出来时,林恪已经将车备好,等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比昨晚的劳斯莱斯幻影低调不少,却依旧彰显出车主非凡的品味。
莫少商站在车旁,仍是平日里那副一丝不苟的装束,西装革履,领带端正,金丝眼镜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平静得毫无破绽。看着她略显别扭地走出来,他动身上前,再次伸出手臂。“不用了,莫先生,我自己可以的…“温意浓下意识摆摆手,婉拒。莫少商没有收回手,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压迫感无形而又凌厉,就这样渗透进周遭的每一寸空气。须臾,温意浓抿了抿唇,败下阵来,最终还是将手轻轻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量,坐进宾利后座。
引擎发动,车辆平稳驶入南津晨间的车流。车内很安静,只有低沉的引擎声。莫少商坐在温意浓身侧,继续用平板处理公务,侧脸冷峻。
温意浓将视线投向窗外,看看街景,看看头顶的蓝天白云,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
然而,莫少商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他身上清淡好闻的雪松气息,他敲击平板屏幕的轻微声响,甚至是他平稳的呼吸,都是那样清晰。
完全不由自主地,温意浓鬼使神差,又想起昨晚那个灼热滚烫的吻,和那些爱昧惹火的抚触……
脸蛋再次起火,她暗自做了个深呼吸,悄悄往车门边挪了挪。车子很快抵达南津国际医院。
林恪将车停在一栋环境幽静的独立大楼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早已等候在门前,个个气质儒雅,态度恭敬。
检查过程比温意浓想象中更顺利,也更迅速。在独立的VIP诊室里,一位戴眼镜的老医生亲自为她检查伤口,并仔细询问昨晚她在浴室摔跤的细节。了解完情况,医生开出了一个膝关节的X光片检查单。
拍完片,之后就是等待结果。
明亮宽敞的等候区内,温意浓和莫少商相邻而坐,空间内安静无声。不多时,一位年轻的女护士拿着消毒托盘走了进来。“你好温小姐。我来帮你换一下药。"女护士笑容甜美地说,随即蹲下来,准备去拆温意浓膝盖上的纱布。
整个过程中,护士的动作十分轻柔。
但由于不知道伤口的具体位置,在最后一层纱布揭下时,她力道控制不稳,温意浓瞬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啊,抱歉。"护士连忙致歉。
温意浓疼得脸色发白,仍旧笑着摇头:“没事。”一旁,莫少商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而后起身走到护士身旁,道:“东西给我。”
男人语气如常,却自带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压。护士显然认识他,或者至少知道他的身份,没有丝毫犹豫,她很快将盛放着药品的托盘双手递出。
“莫先生,不用麻烦您…“温意浓愕然,想要阻止。话音未落,莫少商已经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下来,高大伟岸的身形犹如一座雪峰,挡去她面前的灯光。
他眼睫垂得低低的,目光落在她膝盖的纱布上,淡声道:“昨晚就是我处理的。温老师是怕我不够专业?”
“不、不是。"温意浓红着脸道,“是不想麻烦您。”莫少商并未出声,手指轻柔缓慢,揭开最后一层旧纱布。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红肿已经消退大半,暗红色的血痂周围皮肤微微发皱。莫少商很轻地皱了下眉。
一旁,护士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屋外的林恪一个眼神给制止。护士顿悟,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温意浓定定看着男人冷峻专注的侧颜,全身的神经都忍不住紧绷起来。当那只修长微凉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时,细腻冰冷的触感骤然袭来,和昨夜他滚烫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游走的记忆重叠。“……“温意浓脸色通红,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似有察觉,莫少商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目光对上她的。
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正中清晰地映出一张绯红娇艳的小脸。
莫少商看着她,一语未发,自顾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但温意浓却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似乎更轻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
短暂的几分钟,漫长得像过了几个世纪之久。终于,他拿起新的纱布,固定在她的伤口处。包扎完,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在她腿窝处细嫩的皮肤上摩挲过去。
短短一瞬,薄茧带起电流般的触感,从膝盖直直窜上温意浓脊背。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蛋爆红。
“给温老师一个建议。"莫少商忽而道。
温意浓喉头发紧,暗自吸了口气,轻声嗫嚅:“什么?”“别总是这样看我。"莫少商平静地凝视着她,“你的眼神,和你的声音一样,容易让我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