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Chapter 38
Chapter 38
莫少商凝视着镜中的她。
目光专注幽沉,仿佛像要将她的影子刻进瞳孔深处,与他彻底交融。温意浓被这道视线钉在原地,心跳擂鼓般撞击胸腔,指尖蜷紧又松开,松开又蜷紧。然后,她看见他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她裸露的肩侧。
很轻。
轻得像白鹭的羽拂过湖面,像初雪落上温热的皮肤,转瞬即逝。温意浓的身体却犹如被火灼烧,剧烈一颤。原本以为他会浅尝辄止,然而并不是。
细密的吻沿着肩线一路蔓延,缓慢而虔诚,类似某种古老的朝圣仪式。薄唇触碰过她圆润的肩峰,流连过她纤细的锁骨,每一下都轻而柔,似乎不带任何情欲,而是一种近乎膜拜的珍视。
温意浓一双明眸湿漉漉的,眼尾飞红,目光迷离失焦。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仿佛她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易碎的艺术品,值得他用尽全部的耐心与温柔,一遍遍描摹,一遍遍供奉。
身体里陌生又新奇的感觉骗不了人。
和昨夜狂风骤雨般的掠夺不同,此时铺陈在温意浓眼前的是一张缓慢收紧的网,温柔,绵密,使人无法抗拒。
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坠入了一汪洋,意识正一点一点抽离,即将彻底沉沦进这片密不透风的蓝。
不多时,男人的吻流连至温意浓的心口。
在那片最柔软也最脆弱的皮肤上方,薄唇停驻。温意浓全身颤个不停,能清晰感觉到莫少商呼吸的频率,和呼出的清冽气息。
就在这时,一丝夜风不知从哪道细小的窗隙钻入,凉意倏然袭来。温意浓冷得一个激灵,迷离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她猛地清醒过来。“不……”
她慌张地抬起手,试图推开他,声音细碎夹杂颤音:“莫先生,不可以…”话未说完,腰间骤然一紧。
莫少商手臂环过她腿根,轻轻一个用力,竞将她整个人一把抱起。温意浓惊呼出声,下一瞬,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表面。他把她放在了表柜上。
透明柜面之下,陈列着数十枚价值连城的腕表,机械机芯的齿轮极为静谧,在暗色光线下泛出冷冽银光。温意浓身处其上,像一件被新纳入的珍贵藏品她大惊失色,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
下巴却被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钳住。
力道不重,却如铁箍,不容挣脱。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下一秒,男人的唇已狠狠碾下。
不是刚才那种近乎膜拜的柔吻。这个吻是掠夺,是进攻,是压抑已久的野兽终于挣断锁链。
“国……”
她眼眸错愕地睁圆,双手抵在莫少商胸前,偏过头想躲,却被他一只大手死死扣住后颈,固定在原地。
见挣脱不开,温意浓只能咬紧牙关作为反抗,怎么都不肯松口。莫少商察觉到怀中娇躯的抗拒,微退开几寸,低头凝视她。看出她的意图,他很轻地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丝散漫的弧度。一语不发,手却悄无声息滑向她后腰。
隔着那层薄薄的羊绒裙料,修长指尖游移轻抚,准确找到女孩后腰处两枚柔软凹陷的小窝,而后,轻轻一掐。
短短零点几秒,温意浓浑身都软下来。
她腰窝本就敏感得很,此刻落入男人掌中,被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揉掐,一股酸麻的电流瞬间直窜天灵,直令她整个脊背都酥掉半边。身体软了,神思散了,齿关便下意识松开。一声极轻的呜咽从温意浓唇间逸出。
男人的舌尖便趁势顶进来。
攻城略地,风卷残云。
温意浓皱起眉。
和矜贵如玉的表象不同,莫少商的舌霸道又野蛮,不仅恶狠狠扫过她口腔每一寸柔软的内壁,还要卷起她的舌尖,迫使她共舞纠缠,不留余地,仿佛真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又惊又怕,慌得想逃,却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后背是冰凉的玻璃柜面,身前是男人紧硕坚实的胸膛。最要命的是他的手指……那几根漂亮修长的指,坏心眼地按在她腰窝处,时不时轻揉一下,抽空她所有力气,让她只能瘫软在他怀中,任由他索取。碾在她唇上的吻愈发深重。
每一下都像要将她的魂魄从身体里吮出来。温意浓被吻得眼前发白,一声声细碎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眼泪也不自觉地沁出眼角,濡湿了彼此紧贴的皮肤。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夜风钻入。
花园里风吹叶动,树影在窗外轻轻摇晃。云层被风推着起舞,露出天边一牙弯弯的弦月,清冷银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一列列钟表上。秒针不疾不徐,一圈,又一圈。
风暴暂歇,温意浓无助地躺在玻璃柜面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水,提不起丝毫力气。
莫少商垂眸,凝视身下的女孩。
她的黑发凌乱铺散在深色柜面上,两颊潮红,像浸过胭脂,眼眸雾蒙蒙的。几缕发丝被汗和泪濡湿,黏在腮边,媚态横生,却又脆弱可怜得让人心惊。蓝黑色的眼瞳眸色很更深。
他静静看着她。
像信徒凝视圣坛上的祭品,又像野兽凝视毕生所求的猎物。须臾,莫少商微俯身,指尖温柔抚过她滚烫潮湿的脸颊,拂开黏在她腮边的湿发。
“还好吗。"他低声问,嗓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温意浓恍惚的思绪被这道嗓音拉回。
她浓密的睫毛轻扇两下,雾气溟蒙的眼眸重新凝神,终于聚焦,看向眼前这张冷峻立体的脸。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
忽地,年轻姑娘眨了眨眼。
毫无征兆地,几滴眼泪争先恐后,从她红彤彤的眼眶内滚落而出。莫少商蓦地一怔。
心口仿佛被什么尖锐硬物狠狠剜了一下。
这种感觉格外陌生。
莫少商自幼便是个情绪淡漠的人,有人说他是天生的掌权者,也有人说他是台没有人性的冰冷机器。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世界像一片荒芜的沙漠,风过无痕。又像一片死去的深海,投下再多巨石也波澜不兴。他从未有过"慌乱”这种情绪。
可此刻,面对这个女孩的眼泪,他竞破天荒地慌了神。莫少商指尖动作更轻,像对待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珍宝般,替她温柔揩去眼角的泪。
“怎么哭了。“他皱起眉,声音里流出一丝掩盖不住的担忧,“嘴唇很疼?”温意浓抽泣个不停,脑袋一转躲开他的触碰,双手捂住脸,哭得越发厉害。一句话都不说。
莫少商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眉心的结拧得更深。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心脏像被人攥在掌心,轻轻一捏,就有酸涩的汁液渗出。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他只能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轻柔,像笼住雪境的一层薄雾:“温意浓。”
“不要哭。"他说,“你的眼泪,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好半晌。
温意浓终于不再哭。
她眼皮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抬起那泪水洗过的晶莹双眸望向他,抽泣着一字一顿道:“莫少商,你混蛋。”
话音落地,莫少商静默。
随后,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残留的那滴泪珠,“对不起。”薄润微凉的唇移至她鼻尖。
“对不起。“又移至她滚烫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他口中更不断重复,像信徒念诵最虔诚的祷词,每一声“对不起″落下,都伴随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温意浓被他亲了半天,只觉两颊起火,全身都燥燥的,心头一片兵荒马乱。她试着伸手推他,嗫嚅地说:“你,你放开我。”莫少商没有动。他合上眼眸,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清冽的气息沉沉喷在她脸上。
温意浓心跳如雷,能清楚感觉到男人指骨收拢的力道。他似乎在竭力地克制,压抑。
少倾。
莫少商重新睁开眼。
温意浓的视线撞进那双向来清冷的眸,竟突地一怔。只见那片蓝黑色的深海,此刻浑浊一片,暗流汹涌,欲色尚未褪尽,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
他该不会还想……
温意浓满眼戒备,心跳越发快。
好在事情并未按照她最怕的路线发展。
莫少商只是自顾自伸手,将她被弄乱的衣物仔细整理妥帖,然后就放开了她。
温意浓顿时如蒙大赦。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表柜,从他怀里挣脱而出,紧接着又一刻不敢耽搁,手指颤抖着绕到颈后,去解那条钻石项链的链扣。链扣很小,她心很乱,解了两三次,终于勉强解开。冰凉的宝石坠入掌心,温意浓一把将它塞进半敞口的丝绒盒。“项链还你。"她声音哑哑的,脸蛋红得不像话,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便仓皇而逃。
“砰。”
房门被重重阖上。
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久久不散。
莫少商独自静立在表柜前,目光不移,注视着吞没暗道纤细身影的门廊。须臾,他也出了门。
踏着一地幽暗的夜影穿过长廊,莫少商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径直进入地下酒窖。
画室。
灯亮。
空旷冰冷的空间里,只有那幅巨大的雪白画布,在沉默地等待他。莫少商随手脱了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然后拿起调色板,挤颜料,蘸笔。动作流畅而熟稔。
做完这一切,他站定在画布前。
创作欲来得很突然。如潮水,似海啸,更像积压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裂隙。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是年轻康复师的泪眼。
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瞳仁清透晶莹。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那双眼睛里,委屈,慌乱,羞愤,还有一丝……软绵绵的撒娇。他睁开眼。
画笔落下。
第一笔是浓烈的黑。
是她散落在玻璃柜面上的长发,海藻般浓密,如同暗夜的潮水。第二笔是破碎的白。
是她被泪濡湿的脸,苍白小巧,脆弱得不堪一击。然后就是大片的红。
介于朱砂色与玫瑰色之间,是她被他吻过的唇,是她被他揉搓过的肌肤,是她羞耻与情动交织时,皮肤深处透出的灼灼娇艳。莫少商的笔触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颜料在画布上堆叠,刮擦,交融。不单单是绘画的技法,更像是某种情潮的宣泄,某种热烈的歌颂。
火是烫的。
雪是冷的。
温意浓呢?
她是什么样的?
她是落在刀锋上的一片花,是坠入烈焰中的一粒雪,是他这具死去多年的躯壳里,唯一还在跳动的火种。
莫少商想起她落在他指尖的眼泪。
湿润的,清亮的,洁净的。
她的眼泪尚且如此令人痴迷,那她的其他体/液呢?短短几秒,强烈的亢奋感将他包裹,密不透风……画布上,一张娇艳的小脸渐渐成形。
眉头轻蹙,红唇微张,眼神迷离,绯色的眼角湿漉漉的,被泪水弄得乱七八糟,表情暧昧得引人遐想。
画完,莫少商停住了笔,深深注视画布上的女孩。她在他身下高/潮时的脸,应该就是这样。不,或许会更妖媚,更淫.荡。
一股燥意从小腹深处窜起,烧得人口干舌燥。他脸色淡淡的,下颔微仰,抬手,将领带扯松。
想占有她。想私藏她。
想一口一口,把她生吞活剥。
大
温意浓失眠了。
整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莫少商那双蓝黑色的眼睛。
烙了一晚上煎饼,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的第一秒,温意浓就拖着疲惫的身子起了床。
脑子晕乎乎的,她顶着两团黑眼圈走进洗手间。洗漱,换衣,吃早餐,再然后,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起来。温意浓狐疑,看眼来电显示,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放松。她滑开接听键。
“喂,校长。“温意浓弯唇浅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早上好!“早安意浓。"张瑶语气温和,“吃早饭了吗?”“嗯,刚吃完,准备给小朋友上课了。"温意浓顿了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张瑶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最近工作还顺利不。毕竟你去莫氏庄园是我推荐的,于公于私,我都有义务关心你在庄园里的工作状态呀。”
闻言,温意浓心头顿时一暖。
“谢谢校长关心。"她诚恳道,“艾瑞很乖,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他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我很有动力。”
“是吗?"得知这个好消息,张瑶的语气里透出惊喜的味道,“实在是太好了。干预有效果,孩子有进步,咱们才不辜负家长对我们的信任。浓浓,辛苦你。”
“都是我分内的事,校长客气了。“温意浓说着,忽而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校长,下个月我准备给艾瑞安排一些有其他小朋友参与的社交课。您看能不能在星桥找几个和艾瑞年龄、能力差不多的孩子,给他们组个班?”“当然可以。"张瑶满口应下,随即稍顿,又问,“不过,这件事你和莫先生说过了吗?”
听见“莫先生"三个字,温意浓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一僵。她默了默,道:“之前提过一次,还没详谈。”张瑶道:“你先征求清楚莫先生的意见。莫先生是艾瑞的监护人,一切干预计划都必须在他允许的条件下进行。”
“嗯,我知道的。"温意浓微笑,“我今天就找莫先生商量去。”挂断电话,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电梯口方向走。正好和衡叔迎面遇上。
“衡叔早。"她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清清嗓子,左右悄悄,状若随意地问了句,“那个,莫先生在家吗?”
衡叔摇摇头:“先生去公司了。需要帮您问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温意浓干笑两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是什么很急的事,我等着就好。”
大
一整个白天,温意浓全身心投入到为艾瑞量身打造的干预课程里。精细动作训练,语言模仿,社交互动模拟。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小朋友身上,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分神去想别的。
艾瑞今天状态不错。
课程结束时,他甚至主动给了温意浓一块红色积木。这是近期小艾瑞最喜欢的玩具之一。
看着掌心里这块小小的积木,温意浓心头百感交集,眼眶竞有些发热。“谢谢艾瑞。"她弯起唇角,声音轻轻的,“老师很喜欢。”男孩没有说话,清澈空洞的蓝眼睛飘忽着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漫无目的飘向了窗外。
晚饭后,温意浓照例将艾瑞交给生活阿姨照顾。三楼走廊上,她朝小艾瑞挥挥手,目送宝贝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儿童房门口。小朋友进入洗漱时段,宣告温意浓一天的工作宣告结束。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个懒腰、扭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筋骨。准备回卧室打几局游戏,然后就洗澡睡觉。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不紧不慢,闲庭信步。
…很熟悉。
温意浓滞了瞬,下意识转过头。
果然。
莫少商从旋转楼梯的转角处缓步而上。
他显然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西装仍是那一贯的冷硬纯黑色。衣料挺刮,质感极佳,没有一丝褶皱。深蓝色的领带在壁灯柔和的光晕下流转出极富层次感的暗纹,与腕间那枚铂金表盘的冷光交相辉映。地毯柔软,壁画沉静,廊灯为那道挺拔身形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男人面容英秀立体,神情淡漠矜贵,如悬于寒夜的一弯冷月。看见莫少商的一瞬,毫无缘由,温意浓心跳蓦地漏掉好几拍。空间静极了。
静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片刻。
莫少商看着她,开口了:“衡叔说,你白天在找我。”温意浓倏然回神,指尖下意识蹭了蹭发烫的耳垂,努力让嘴角弯出一个自然的弧度。
“是的。“她朝他点头,尽量用最自然也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肯定了衡叔的话:“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莫少商看着她,目光平静幽深,宛如冬夜的潭水。“温老师想在哪里商量。”
温意浓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我的卧室,书房,或者酒窖画室。"莫少商薄唇微启,答话的语气平淡无澜,“你可以随意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