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在宫中昏迷了三日方才苏醒。醒来后，他谢绝了朱厚照让他留在宫中休养的美意，坚持回到了靖安侯府。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留在宫中，只会引来更多的猜测与关注。

回到府中，看着铜镜中那满头白发、形容憔悴的自己，陈瑜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二十年寿元，换来大明国本的一线生机，换来新政延续的希望，他并不后悔。只是面对扑上来抱着他痛哭的孙妙仪和睁着乌熘熘大眼睛、好奇地伸手想抓他白发的小无忧时，心中那份亏欠与柔情，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事了，妙仪，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轻声安慰着妻子，将女儿抱在怀里，感受着那软糯的小身子带来的温暖，觉得所有的付出，似乎都有了慰藉。

朱厚照几乎是日日派人前来问候，赏赐的各种珍贵药材、补品络绎不绝，甚至将太医院院使孙鹤年定期派到侯府为陈瑜诊脉调理。张太后也再次下旨抚慰，赏赐加倍。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过了一个月。

这日午后，陈瑜正半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秋日温暖的阳光，看着孙妙仪在院子里教小无忧蹒跚学步，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忽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喧哗声，紧接着，府门被人近乎粗暴地撞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惊慌失措、气喘吁吁的太监和侍卫。

“怀瑾！怀瑾！成了！成了！！”朱厚照甚至来不及换下常朝时的龙袍，冠冕都有些歪斜，他脸上洋溢着极度狂喜、近乎疯癫的笑容，冲到陈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臂，用力摇晃着，“皇后！皇后有喜了！太医刚确诊！怀瑾！你的秘术真的成了！朕有后了！大明有后了！”

陈瑜被他晃得头晕，但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也终于“砰”地一声落了地。成功了！逆天改命，真的成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激动涌上心头，让他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陈瑜由衷地说道。

“同喜！同喜！怀瑾，此皆你之功也！”朱厚照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环顾四周，看到因他闯入而有些惊愕的孙妙仪和停下脚步、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小无忧，更是高兴，上前一把将小无忧抱了起来，举高高，逗得小娃娃咯咯直笑。

“快！怀瑾，你之前培训好的那些稳婆，就是按你那套‘消毒’、‘无菌’法子来的那几个，赶紧的，都给朕送到坤宁宫去！从现在开始，就守着皇后！绝不能出半点差错！”朱厚照放下无忧，又急切地对陈瑜说道。

看着兴奋得如同毛头小子般的皇帝，陈瑜不由得苦笑着扶额。他这满头白发就是施展那逆天之术的代价，如今皇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中。他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皇帝还年轻，初次即将为人父，难免失态。

“陛下，陛下，”陈瑜连忙安抚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皇后娘娘如今只是刚有身孕，距离生产尚有九月之久。此时安排稳婆入住宫中，为时尚早，反而容易引人注目，增加风险。”

朱厚照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笑了笑：“是朕太心急了。”

陈瑜神色转为严肃，道：“陛下，如今皇后初孕，正是最需小心谨慎之时。臣建议，首先，需立刻安排绝对忠诚可靠的太监和宫女，贴身护卫皇后娘娘起居，坤宁宫内外，需由厂卫派心腹高手暗中警戒，饮食药物，皆需经严格查验。”

朱厚照连连点头：“对！对！朕这就让刘瑾去办！”

陈瑜继续道：“其次，怀孕初期，胎儿尚未稳固，皇后娘娘需静心养胎，避免情绪大起大落，亦不宜过度劳累或剧烈运动。饮食宜清淡温补，忌食寒凉辛辣之物……”他将一些现代关于孕早期保健的常识，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细细地向朱厚照阐述了一遍。

朱厚照听得极为认真，仿佛在听什么军国要策，生怕漏掉一个字。“朕记住了，都记住了！回头朕就亲自去叮嘱皇后，不，朕让太医按你说的，拟个章程出来！”

看着朱厚照那郑重其事的模样，陈瑜心中稍安。他知道，皇帝子嗣关乎国本，如今希望已成，但接下来的十个月，乃至皇子出生之后，都必将伴随着无数的明枪暗箭。皇宫大内，从来都不是平静之地。他这番以寿元换来的机会，需要更加周密的小心护卫，才能最终开花结果。

而他自己，看着风中飘落的枯叶，感受着体内那难以言喻的虚弱，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或许将慢慢落下帷幕。但只要能亲眼看到那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龙子降世，看到大明沿着他规划的轨道继续前行，他便心满意足了。剩下的路，需要朱厚照，需要后来者，自己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