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主动
和那声无比悦耳的“小状元”一同响起的,也是一道熟悉的男音。“祈季?”
她后背僵直,一度怀疑是听错。
这声线似乎滞留在某阵夏夜晚风,再没听见过,短暂相识却甘之如饴的那段时光尘封太久。
直至亲眼看见贺修竹搂住周游时的脖子,她才骤然初醒,这样的景象许久未现,就连在记忆中都是模糊的。
两个人一同站在面前,就像生命中某段日子限定的人,一出现就又将她带回当时。
还不用面对这么多关于成长的课题的时日。安心温暖的舒适感包裹她。
“怎么会在这?“贺修竹没怎么变,外形更健壮了些,开口却仍像没长大的毛头小子,出其不意,“好日子过够了来这里体验生活?”这番话一出,声音播撒到的范围内,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他,透出些感同身受。
可想而知,这里的生活有多么苦不堪言。
周游时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贺修竹意识到话又没经思考便从嘴里流出,赶忙将嘴唇抿紧,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听到祈季反问他为什么在这,才再次张口:“来这里陪我们时哥当小助教啊,不然一个人多孤单。”
他搂紧周游时的手臂收了收,却被挣脱开。“怎么没告诉我?"周游时不满,“就你色彩画的那个鬼样子,你周老师不把你轰出去算他善良。”
“谁告诉你我教色彩了?”
贺修竹挺起胸脯,接着拍拍胸膛:“哥哥我教素描,虽然比不上你,当年也是考了95的高分呢。”
说完他猛然间缩头环顾一周找周喻北,心虚得很:“周老师不在吧。”“在你身后。"周游时吓唬他。
然后被贺修竹无语笑骂,两人打闹着渐行渐远,不知去向哪一组指导画面。何净秋趁祈季涮笔的间隙,压低声音:“你们这么熟吗?”祈季洗笔的动作有半秒停顿。
熟吗?
其实那时候只认识了几个月,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可在青浔一中以外的地方遇见,就是会有种像家人一般的感觉。她笑笑:“还行。很早就认识了。”
“不应该啊。“何净秋拿中号扇形笔铺罐子暗面,“他们两个天天形影不离,你怎么会不认识周游时?”
“认识。”
本该藏在喉咙底的话,却这样下意识顺着缝隙溜了出来。祈季不知道她哪得来的结论。
可想来也是的。
周游时之前是大她两届的同学,或许还能称为朋友。如今是大她两岁的助教。
他们的关系,想退一步不可能。
因为认识的人不可能再变回陌生人。
但再进一步。
她不敢想。
和周游时之间像隔了一层单面玻璃,只有她能看见他,薄如蝉翼,小心翼翼守护,仿佛一碰就会碎。
“但没什么接触。”
紧跟在“认识"后面两个字的是这样一句话,一句某种意义上的实话。想要的太多,得到的又总不知足。
“不过也是。"何净秋思索一下接着说,“从来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想起昨晚和孟意发消息,提到周游时总是在她身后晃来晃去。孟意刚开始还小心翼翼试探,怕触碰到什么雷点,直到祈季说自己心脏乱乱的。
她激动地裹紧被子,在床上疯狂翻来又覆去。祈季连续收到她发来的几条消息,可能是太兴奋,手颤抖着,有好几个错别字。
Meng:「就是缘奋啊,你懂吗!」
Meng:「小盒子,这下真该主动出局!」Meng:「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贱,也太幸福鸣鸣呜…」手机另一头的女孩一脸懵逼,缓缓打下几个问号。Hezi:「主动出局是什么意思?」
Meng:「大太快了,大错了。」
Hezi:
过一会儿孟意的消息又过来了。
Meng:「我帮你仔细权衡过了,不是说他谁也看不上嘛,那就是谁都可以试试,试着接近。」
Meng:「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保持现状而已。」孟意苦口婆心心说一大堆,结果祈季只是死盯着“试着接近"四个字。Hezi:「我一直在努力接近他啊。」
孺子不可教也,孟意在另一边扶额苦笑,长长叹口气。打字不停歇的手也静止下来。
她也只是军师,并没有上手实操过,更不知该怎么指导更细节的事。掂量过脑子里每想说的话的重量,摒弃太重的,去掉太轻的,她打下短短一行字。
Meng:「那就再近一点。」
祈季低声喃喃:“多近才算近呢…
刚调好灰面颜色,颜料在笔尖油润润很饱满,她学着周游时在盒子里沾点小颜色,让它在纸上透出来。
以为说话小小声,却还是一字不落被何净秋听了去。“多近?"她语气里有些不可思议,随之一些关于周游时的记忆回溯,苦涩道,“起码能让他愿意当朋友吧…”
“喂。“贺修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回来,在身后装正经,真有点助教的样子,“你们两个一直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已经很努力咬住下唇了,祈季还是一个不小心笑出声。看熟人装模作样实在快要憋出内伤,她颤抖着肩膀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几个字。
刚才的话题自然飘散开,同时画下最后一笔。没过多久,下课铃响得急促。
玻璃教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是一个周六,Y.B.S每周日休息。
贺修竹却在努力制止,摆动双手,急得脸皱成一团:“别动,还没完全下课。”
可惜被来之不易的假期冲得头晕眼花的准高三学子已经听不见任何。就算听见了也没人明白"完全下课"的含义。拿他们没办法,贺修竹根据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先逃离“战场”。刚走到门口却发现周游时早他一步。
他背靠着墙,随意划拉手机屏幕,见他姗姗来迟,不屑抬眼说了声"海”。手机屏微弱光亮照出他挑眉的动作,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表情欠得很。贺修竹彻底认输:“还得是亲弟弟…”
下一秒“砰”一声巨响,教室瞬间安静。
周喻北发威的的声音从里传来。
“我说下课了吗!都坐好!”
周游时从容伸出食指在耳廓处转了转,和贺修竹对视一眼。都过去这么久听见这句话贺修竹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我很早前就想说了.…你哥上辈子是阎王爷来的吧…”祈季在听见下课铃声后还在嘈杂人声中调画面细节,压根动都没动,照样被吓出一身冷汗。
教室的空气凝固,直到周喻北开始布置各科作业才开始有了些呼吸声。“素描一张五分之三女青,色彩把手头这张画完,下节课开始就点评,速写五张完整人物。”
听他说完,呼吸声更响,齐刷刷变成倒吸凉气声。但没人敢吱声,硬生生憋到周喻北说:“下课!”“有没有搞错,就一天放假!”
“这假我宁愿不放。”
带着哭腔的反抗声在周喻北消失后此起彼伏。“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这时周游时不得不站出来稳定军心,“就画吧,都是这么过来的。画了就是自己的。”
“是的。"旁边贺修竹点头如捣蒜,看着底下这些还没怎么见识过周喻北威力的小崽子,眼眶都快泛起泪花。
有人悄悄说周游时仗着长得帅胡说八道,也有人说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底下人边吐槽边收拾东西,再怎么样,觉还是要睡的。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回宿舍或回家。
祈季心里想着孟意和她说的,再靠近他一点。黏在凳子上没走,想等周游时乱晃到身后,自然而然地问他画面上的问题。这已经是她想到的最自然的接近。
但是过了半天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只能更直接些了,她挺直腰背坐直了些,红着耳根四下寻找周游时。这样的事她不习惯做,多少有些不自然。
想着还是放弃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却恰好撞见秦远跑过来。何净秋在一旁专心精挑细选要买哪家的项链,感受到祈季似乎在东张西望什么。
只是抬个头的功夫,她惊呼:“祈季,你的耳朵怎么那么红!”紧接着看见一个长相算清秀的男生往祈季画凳上放东西。她不自觉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眉毛也高高挑起。“你搬位置的时候掉在地上了。”秦远指着那一整盒白颜料说。祈季后知后觉伸手摸了摸颜料罐外壳,大概是搬凳子太大力,它自己滚下去的:“谢谢。”
本就只是来还东西,秦远说了句不客气便又要跑回自己位置。腿刚迈出去没几步,女孩的声音又响起:“哎,等一下!”“我明天要去趟你妈妈的奶茶店,和我一起走吗?我打车。”她必须和秦书函妈妈和傅说见一面,地铁和公交都太慢,这是祈季能想到的最省时省力的交通工具。
她紧张等着他回答,果不其然受到秦远的拒绝:“还是别了,太破费了。”“没事,我让我哥来接我,顺便把你捎上。”秦远没想到她还会执着地再给出一种新方案,本就和她说过明天要回趟家,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他半知半觉地说:“好。”
对这方面极其敏锐的何净秋还是那副八卦表情,几乎要发出尖叫,扶着祈季摇晃:“怎么回事,快跟我讲讲!”
男生匆匆忙忙离开。
站在祈季正后方第二排,听见全程的周游时眉心跳了下。1祈季已经把画收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包。周游时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徘徊。
“路上注意安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