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沉睡
十张变成五张,直接对半砍。
这对任何一个每天极度需要睡眠的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谁也不知道周游时和周喻北说了什么,对话框没再发来新消息,似乎已经默认准许。
下午的时间总过得漫长。
耳边是不间断的说话声,窗外还有聒噪的蝉鸣,空调温度不冷不热很舒适。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总会昏昏欲睡。
前几天因为焦虑,祈季睡不太久,总是会自然醒过来,醒了就一个人偷偷溜到教室画色彩,画困了再回去接着睡。
这样算下来一晚上也没多少时间能放在睡眠上。即便这样她还是爱盯着自己画的画发呆,不明白为什么颜色没人家调得自然,不懂为什么同样一步步照着步骤画,最终效果偏偏就是天差地别。这种时候脑子里那根弦会被崩得特别紧。
她整日整夜地思考,困乏和惶恐终日将她围困。以至于在精细塑造完衬布后,觉得还算满意,没来得及退远看整体效果,整个人已经向前倾倒,趴在画凳上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何净秋在一旁叫她。她迷迷瞪瞪将眼睛撑了条缝出来,嘴里含糊不清:“让我睡一会儿…这一觉很香甜,做了很多梦,梦到考试,梦到爸爸,梦到妈妈,也梦到周游时。
好久没睡过这样舒坦的一觉。
感受到有人轻拍她肩膀也不愿睁开眼。
“祈季。”
干净清澈的声线正好和梦里的少年重合。
女孩脸埋在臂弯,侧靠着的那边脸颊被压得鼓起一块肉,嘴也微微嘟起来。睡得迷迷糊糊还要回应:“在~~~"<1周游时被逗得不由得无奈摇头轻笑。
他又叫了声。
祈季的眼皮微微有些颤,右眼眼皮上有颗浅褐色的小痣跟着动,眼珠在眼皮下动,想睁眼却只能撑开一条细缝。
嘴里哼唧两声,又沉睡过去。
周游时蹲下,尽所能和她保持平视,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周喻北来了!”
睡梦中的女孩一个激灵,眼皮还紧闭着,人已经直立坐起,向四周扫视一圈,随手拿了支画笔装模作样。
耳边突然传来声轻笑。
她侧身,刚睁开的眼前还是有些模糊。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从落地窗倾斜洒入。
少年身影朦胧出现在视线范围,身后是大片金黄,光线不停晃动,将他整个人罩在薄薄的暖色调中。
祈季揉了揉眼睛,刚才还有虚影的画面此刻变得清晰一-周游时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盯着她,嘴角带着丝玩味。
“舍得醒了?”
大抵是早已响过下课铃,偌大玻璃房只有她和周游时两个人,他说完便只剩下静默。
祈季大脑还在发懵。
不知道自己到底睡得多熟才会没听见下课铃,也没听见地震般赶往食堂的脚步声。
她赶忙检查了面前这幅画,确认已经画完,没和别人拉开差距,才吐槽周游时。
“你好像迟到了。”
少年冷不丁被噎到。
他干脆随手拉了把折叠椅,在祈季身旁坐下。“你好像睡过头了。"<1
祈季没再搭腔。
见周游时盯着画架上的画看,她将椅子往更远处挪了挪,让他的视野变更宽敞。
周游时表情不太好,似乎觉得不满意,轻皱着眉托腮思索,半天才开口。“这几天没怎么睡吧?”
下一秒他的视线精准捕捉到女孩眼下不太明显的黑眼圈。他从刚才就很奇怪,下课铃声那么响,祈季还坐在第一排,离声源最近的位置,怎么会听不到。
再不济也该听见下课后周围人的声响。
连这都听不见,大概不仅是睡着。
更像昏厥。
祈季下意识想躲,脸微微侧过去。
可还是抵不过好奇,想知道他对这幅画的评价,轻轻问:“所以熬的夜是有用还是无用?”
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游时又蹙了蹙眉心:“进步很多。”
祈季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嘴角翘起刚想松一口气,周游时下一句话紧跟着飘过来。
“别这样。“他说这话时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会把身体搞垮。”可惜祈季向来是结果导向型人格,知道结果是好的就不会在乎其它,直接略过周游时的忠告:“少睡点觉而已,没事。”没看见周游时严肃的表情,她接着问:“这幅画还有哪些需要改的地方,能和我说说么?”
“每天上午下午晚上都有课,你把这些时间好好利用,习惯性思考总结就行,不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的问题被忽略。
随机周游时又说:“慢慢来,没事的。”
祈季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很久,才转移到他的黑眸,里面折射出一点夕阳的颜色。
“有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天积压在胸口的所有不甘心全部一吐为快。“我现在在C组,没有那么时间任我浪费。”那天夜晚举手说要考状元,不止是说说而已。周游时坐直了些,安静听她说。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色弱,调出来的颜色哪怕跟着步骤来,也总是不尽人忌。
“即便自己觉得还算满意,到头来竞然还是会得到周喻北的严厉批评。”“你说让我不要丧失自信,可坐在这个位置,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保持自信。”
“我根本就没有天…”
女孩的尾音下压,明显在压着情绪。
虽然她语气还是平静,可情绪还是在一瞬间爆发。“周游时,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祈季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出于真心。
她刚经历完人生中最痛苦的挣扎,然后不得不接受,自己不是天才,不是无所不能。
周游时久久凝视她双眼。
迷茫和无助,在某一秒竞让他们产生一丝奇妙的联结,不是同情,而是察觉到深深的共情。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他毫无防备地说,“也怕拿不到好的成绩,也每天被批评。”
“我也没有天赋。”
听到这句话祈季头轻轻歪了歪。
他可是周游时。
状元没有天赋,谁信。
常年被当作正面范本的人物。
周游时不知要说什么,突然扬了扬下巴,还捋了一把头发:“不过呢,你比较幸运。”
见祈季表情疑惑,他接着说:“我当时可没有这么好的助教。”周游时拿起画笔在苹果阴影上添了几笔。
嘴角托着黄昏的光线翘起一个张扬的弧度。“随时找我,我会帮你。”
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周游时转过头朝祈季弯眼:“老状元带小状元,会轻松很多,不是吗?”
空气好似忽然被他拨动了一下,祈季抿住的嘴角下方梨涡浅浅。而后想到什么又将它收起:“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状元,怪不好意思的。”周游时还在帮她改画,手里动作幅度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漫不经心问:“那叫你什么?”
“大状元?”
“还是你想抢我命号,叫老状元?”
祈季无言。
“你还是叫我小状元吧。”
“这就对了。“周游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听过吸引力法则吗?”女孩还沉浸在他调色的步骤当中,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摇摇头。“你相信什么,就会吸引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你每天都暗示自己你会是状元,那你就会真的成为状元。”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觉得很新奇。
忍不住追问:“那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呢?”问出口时她整个大脑都在回忆上一步周游时蘸了什么颜色,心思根本没完全放在对话上。
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就这样问出来。
是不是有些不妥。
周游时手里的笔也微微顿了顿,笔尖没控制住力道,高光画得稍稍偏大了止匕
四目相交的瞬间,他漆黑的瞳仁里闪过极微弱的光,嘴角被拉成一道很浅很浅的直线。
“那就相信他也喜欢你。"<1
暮色西沉,光色较刚才相比红了不少,也变暗。玻璃门外陆续响起一些回来的脚步声,将两人对话节奏打乱。何净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迈着大步过来,往祈季画凳上放:“给你带饭了。”
“啊,谢谢!"她惊喜,双眼小狗一样发亮,“你真好!”袋子里还散着腾腾热气,扑鼻而来的香使祈季吞了吞口水。余光瞥见何净秋还站一旁没动。
眼睛盯着还在帮祈季改画的周游时,欲言又止。祈季轻轻点了点周游时胳膊,小声:“你坐人家位置上了,换到我这边来。"<1
画得太沉浸,都忘了屁股底下占着刚才随手扯过来的折叠椅,周游时后知后觉将它让出来。
他站起来时还抬手示意:“抱歉。”
失去了自己位置的祈季干脆随手拿了本书垫着,顺势盘腿坐在上面,捧着何净秋带的炒饭香喷喷吃起来。
回来的人变多,凉爽的空间里陡然徒增一些外面世界带进来的燥热。左手边就是周游时,手里捏着画笔,轻巧地在每个合适的地方摆上恰到好处的颜色。
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视角。
只是那时不停抽泣的小女孩出落得更坚强,为多学一点连洁癖都可以暂时忘却,席地而坐。
想到狼狈的第一次见面,她咬着勺子边边自顾笑了出来。被周游时发现。
他问她在笑什么。
祈季也只笑笑说“没事”。
一整幅画,需要改动的地方都大差不差,周游时还是习惯性把椅子往后挪,后仰着看整体大关系。
“罐子暗部好像还是不够重?”
那一年在湿地公园,他欣赏自己的画,猝不及防问祈季是不是画得有点像春天。
就连问问题这样的场景都和当时完全重合。时间真是可怕但又温柔的怪物,还有点浪漫。那时祈季只能尴尬笑笑说自己什么也不懂。兜兜转转,当时的人还坐在身边,她也能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对比没拉开。”
周游时似乎很欣慰,接着问:“那应该怎么改?”“普蓝加深红。”
他朝她竖起大拇指。<1
太久没得到肯定,来之不易的赞扬也使她受宠若惊。祈季抿唇又露出嘴角的梨涡。
眼珠有点不好意思地在空气中转了几圈。
恰恰迎上何净秋的目光。
平日里一见她就笑的双眼,此刻散发着寒气。祈季还没见过这样的她。
过了会儿何净秋的声音传来:“小周老师,一会儿能帮我也改改吗?”大大
@会飞的盒子/2018-7-16--23:44-十八岁的小幸运是春天在任何季节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