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着迷于

周游时眼睛斜了斜，才注意到身旁坐的女生。那天贺修竹提到，在记忆里搜寻很久很久，发现早已经忘却这个女孩的模样。

目光收回来前，顺便也往隔壁画板上看了眼。“可以。”他应下。

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他本该做的,尽管此时是休息时间。

何净秋眼睛一下亮了，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准备给周游时腾地。祈季看在眼里。

她为另一个女孩的高兴而感到高兴。

却也为刚才她冷冰冰的眼神感到难过。

少女时代敢于直接递出情书的人，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藏住自己那点小心思的。

何净秋和她相反，什么都表现在明面。

眼睛几乎黏在周游时身上。

周游时貌似也有点完美主义。

一旦开始，便不断往里添，改动这又改动那，等他完全满意手中那幅，时间已经流逝很久。

何净秋用五指梳了下头发，站起来整理裙摆，然后将双手乖巧摆在身前。腾出的位置却没等来下一个人坐下。

晚间上课铃响起。

周游时摊手抱歉：“下次再帮你改。”

有些机会就是这样，没有天时地利，终究只能擦身而过，铃声无法违抗。她低头，眼里没了神采。

祈季不忍心，趁素描老师还没来教室，悄悄和她说：“没事，他刚才说的重点我都记下来了，等下我整理成文本发给你。”何净秋无力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眼神里有种刻意的疏远。

她一愣，觉得陌生。

这样的眼神她在温雅的眼睛里看见过，很多次。那天夜晚的素描课,两个人各自心存着芥蒂，相距甚近却零交流。自那天之后，何净秋像换了个人，非必要不和祈季说话。即便是不得不有交集的场景下，也会有意避开和祈季有关的话题。这些改变在祈季的视角来看很突然，一夜之间，她变得对她爱搭不理。尝试着像以前一样靠近。

何净秋却明显往后缩，仍然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独立惯了，也不擅长处理这些。每天和同桌就像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

陶圆圆夹在两人中间，敏锐察觉到氛围非常不对劲，可一旦问起，两人都会说她想多了。

这样的气氛结霜般日子持续了快两周。

青浔终于将迎来一个艳阳高照的周末，没有台风没有暴雨，更没有那讨人厌的加倍速写作业。

祈季提前和秦远约好时间，周末一起回"听晴”。何净秋又在一旁用锉刀磨指甲，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楚。目送秦远离开后她语气怪异：“你最近挺忙啊。”她竟然主动说话。

祈季有些受宠若惊般猛地回过头，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恨不得整个人都贴过去：“不忙。”

可下一秒，何净秋阴阳怪气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打了她个猝不及防。“一个周游时不够，又添一个？”

再顿感的人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不明意味。“你想说什么？"祈季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何净秋吹了吹指尖的碎屑，只顾着自说自话。“你怎么那么招人呢？”

不得不承认，身边朋友都是把祈季捧在手心温柔对待的类型，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恶意都快直冲天灵盖。

她没法装傻，但也害怕和朋友发生争吵。

尽量能退让则退让。

“哦。“没去看旁边的人，祈季坦率点点头，“喜欢我的人是挺多的。”那时晚课还没开始，班里声音纷杂。

她说完这句没等听接下来说什么，转头不动声色插上了耳机，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这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上气。

“这么招人喜欢。“何净秋长久怔忡后回神，低垂着眼吞声说：“我该讨厌你的。”

“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你。”

人在感到强烈的落差时，偶尔会变得无理取闹。想说难听的话，真说出口又后悔，可覆水难收，有了一句后总紧跟着第二句。

各种情绪矛盾又复杂，构成了刚才抑制不住说话夹枪带棒的她。等她真的平静下来，鼓起勇气才说出心里话。可惜祈季耳机里那首《断了的弦》正放到副歌部分，音量被调到很大声，盖过所有杂音。

那天周喻北评完画也才八点半。

距离下课还有整整半小时，竞然破天荒提早放学，还板着脸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下面的学子们跟见鬼了一样，屁股粘在椅子上，全身肌肉僵直了也没敢动。教室里静得可怕。

“走啊。"纳闷的不止下面的少男少女，周喻北也同样不可思议，“怎么不走了？平时不是最盼着下课？”

他这人很奇怪。

祈季第一次和他见面明明还挺会笑。

隔了段时间再见，竞然如同丧失了这个功能一般，一天到晚尽板着那张木头脸。

很多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反话。

比如刚才那句。

似乎更加让人笃定他在面无表情地讽刺。

底下人没搭理，纷纷拿起画笔准备接着画。周游时在一旁看见哥哥那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躲在角落乐得不行，不明显的酒窝都被笑出来。

直到周喻北一个眼神制裁。

他强行压下嘴角，人站直了些，清清嗓子。“走吧。”

世界在悄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游时说话竞然比周喻北管用。简短两个字，如同平地起惊雷一般。

一声令下，躁动了整片空间。

风水真是轮流转啊。

此情此景，周游时恨不得当场吟诗一首，像个淘气小孩一样凑在周喻北面前摇头晃脑挑衅。

聒噪人群大多洋溢着笑容，和周喻北难以置信的臭脸形成鲜明对比。周游时恰好站在门附近，匆忙的步调一个接着一个从他身旁迈过，短促的闲话声也飘然而去。

性格活泼点或和他比较熟的同学还会扯着嗓子和他说“再见”。他挥挥手微笑告别。

抬起手的手臂还没放下，手肘蹭到边上路过人的肩膀，没什么力度，却把人撞得往回退了两步。

抱歉的话脱口而出，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动作僵在半空。

一阵清甜的风从鼻息间刮过，穿深灰色卫衣外套的女孩径直从身边掠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宽大卫衣帽下一张白皙小巧的脸低垂着，白色耳机线一直延伸到卫衣口袋。按照习惯，祈季本该留在座位上自己再加练一张色彩大关系，可今天实在没了心情。

何净秋都还没盖上颜料盒，她早已把东西收拾好，单肩背上包就跟着人群往门口涌。

背包在肩头晃动，她跟着前一个人的鞋跟。音乐将周围的嘈杂挡在外面，耳朵却并没有认真听见它，思绪游离，不知道往哪走，只是确保自己走在安全的路上。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晃动。

耳机里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似乎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少的路上。祈季回神寻找刚才一直紧跟着的白色空军。眼前却是一双正对着她的鞋尖。

以为挡住了别人的去路，她轻轻道了声"抱歉"，紧接着往左边挪一步。可那双阿迪达斯黑贝壳也挪到了左边。

大脑还没转过弯，她下意识又往右边迈，面前的人也紧跟着往右。她停下，那人也停下。

暖融融的路灯光恰好打在少年脸上，同太阳光一般闪耀。他背着手俯身，声音略微有些生涩。

“在听什么？”

祈季扯下右耳耳机，抬起眼皮就对上那双眼睛。清澈得像被甘泉冲洗了很久的黑曜石。

她强行从情绪中抽离，稀里糊涂地随口说了脑海里浮现第一首歌的名字：“《水星记》。”

周游时直起身和她并排，往前迈步子。

好似本身想问的就不是这个，他另起话题：“月考还顺利吗？”昨天进行了第一次月考，周喻北反复强调这次考试将决定下次分班情况，无形中不断施加压力。

恰好周游时一整天都没出现。

也不知道她画得怎么样，有没有出岔子。

看祈季着低头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先入为主以为在为月考伤心。斟酌一下也许问得还是有点直接。

他又换了种说法：“画完了吗？”

过一会儿又补充。

“画完就很棒。”

祈季楞楞看他侧脸。

心里那块干涸地，似乎正在渗进一些潮湿。角落里又冷又沉重的雪，慢慢融化，心间的土地发出芽来。出乎意料的，女孩挤出嘴角梨涡：“考得应该还行。周老师经过都没有吐槽。”

口袋里紧捏的指节松懈了些，周游时不动声色从齿缝缓缓释出一口气。“不错。”

树影摇曳，人影飘摇。

祈季跟着周游时步伐。

何净秋带来的阴沉消散了些。

她听见身侧传来不紧不慢的一段旋律。

被闷闷压在喉咙里，听不太清。

祈季不由自主和他拉近了些距离。

衣角相擦，她心虚地连忙避开些。

周游时像是猜透了她的心，嘴巴飘出几句歌词。着迷于你眼睛^<1

银河有迹可循^

是她刚才随口说的歌。

“喜欢这首？”

对视来得太突然。

他眼睛里仿佛真的有银河。

突然她坠入一个名为周游时的星系。<1

大大

@会飞的盒子/2018-7-28--21:44-我说命运很坏吧，但他唱起《水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