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早恋

那晚夜色如水,月光和星星被洗得干净。

碎光随着晚风渗进双眸，在这样的长夏，燥热也无限长。很久以前总看到有人说夏天是最幸福的季节。祈季不以为然。

闷热又黏腻,一点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周游时步子迈得很小，她也没落在他身后。<1滚烫空气似乎还在轻轻震颤，留有些旋律的尾音中女孩的声音隐约：“喜欢。”

几缕熹微晨光透入,祈季抖着睫毛硬撑开眼。耳朵有些疼,手一摸才发现耳机还格在耳廓上，侧身是发亮的手机屏幕，电子样式的CD匀速转动，还在播放那首《水星记》。角落小字被标注：您已循环87次。

清晨本就让人迷糊，半醒状态下看什么都像蒙了层纱，她揉揉眼睛看清那个数字，身体一塌整个人又陷入柔软被窝中。带有迷惑性的昨晚，过于让人沉沦。

小臂无奈折起搁在额头上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完蛋。像喝了假酒,后面头疼的感觉都有些类似。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她自然而然拿起手机，点进朋友圈往下翻。正是暑假时期，大多是谁又去哪玩，谁又发了什么美丽风景照，谁又在发什么牢骚…

祈季划得飞快，偶尔停下仔细欣赏，退出来点个赞。可在清一色带有定位的照片分享中，出现一抹格格不入的灰黑。她心尖微悸,呼吸凝滞须臾。

昨晚昏睡过去前孟意还在拖着她聊周游时,她眼皮沉沉耷拉下来，随时快坠入梦境。

音乐软件里分享给好友和分享到朋友圈的两个图标仅仅相挨，祈季想她大抵是手滑了。

不然为什么那灰黑色专辑封面正静静躺在自己的朋友圈。她将眼睛睁圆，眼神呆滞，快要被自己蠢笑。忍不住去想，如果被他看到，是不是有点太明显，小心思是不是会被他察觉。

想着想着，咬紧下嘴唇又不敢想了。

她翻了个身强装镇定，指尖都已经自然地滑到删除键，却片刻停顿。也有那么一点隐秘的渴望与幻想。

万一他已经看到了呢？

万一他的耳机也正好播到这首歌。

她翻到消息列表，点赞评论的人不少，有人说很喜欢这首歌，有人说正好在听。

祈季每条都看，始终没有小金毛头像出现。或许他看到，但顺手就划过去了。

好像这样更让人难过一点。

但也似乎更合理一些。

和孟意的聊天内容还停在台风那天，祈季把在烧烤店听到的话告诉她，孟意急哄哄地发了一大堆消息过来。

当时沉睡，没来得及回复。

她现在点开查看。

Meng：「他真这么说？」

Meng：「什么妹妹啊，他没事吧。」

Meng：「跟谁缺他这么个哥哥似的。」Meng：「我说他是不是太没品味了点，谁见了我们小盒子不是倒追？」Meng：「他还摆上架子了。」

Meng：「我还觉得他配不上你呢。」

孟意完全护犊子战斗状态，祈季几乎能想象她打字时候的神态。眉心拧成一团，鼻子皱起，一副嫌弃周游时的表情，打字的指尖快要把屏幕戳破。

她向来如此。

自己吐槽祈季的时候比谁都起劲，但别人一旦让祈季不高兴，立刻挡在她面前不会犹豫半秒。

祈季挂着极浅的梨涡，打下一行字。

Hezi：「没办法，我认了。」

妹妹就妹妹吧，认了。

也不亏。

和秦远约的时间是八点，她醒得早，简单洗漱了下，搭一身休闲装，随手扎个丸子头，轻手轻脚出门。

离八点整还有段时间，她给秦远发了条消息。还是第一次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人，很奇怪的滋味，潜意识里从不认为这是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蛮新奇的，她找了条长凳坐下。

楼底两侧种了大片梧桐，外表和森林没什么区别，极其招蚊子。短短几分钟，手臂早已成为蚊子的自助餐，隔一段距离便有个蚊子包，痒得不行。

祈季哪见过这么大阵仗，防不胜防，只能站起来不停走动，边感叹好在今天穿了长裤边拿出手机看时间。

八点还没到那时秦远已经告诉马上下楼，直到现在手机上明晃晃写着8:12，他连半个人影都没出现，发消息也不回。关键时候消失的人最是不靠谱，她一个语音直接甩过去。“嘟一一嘟一一”

铃声刚震两声，身侧有道嗓音浮起：“祈季？”今天随意抓的长裤裤管肥大，诡计多端的蚊子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去在大腿上也咬了包。

祈季正躬着背抓痒，顺着这个姿势转过去。戴着发带的许以苍站在不远处，喘着气，估计是刚锻炼完，流了很多汗。“你怎么在这？"他说话还带着明显的气音，看了眼宿舍楼，“在等谁吗？”另一条腿也开始痒，她顾不上回答他，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敷衍回应：“嗯。”

许以苍靠近了一些，有些后悔没带件外套。“我上去帮你拿瓶花露水？”

此时语音通话被接通。

脚步声由上及下，跑得乱七八糟。

楼道和扬声器同时传来秦远的声音。

“不用。”

“谢谢。”

女孩离开前只留下轻飘飘两个词。

留给他的又只剩背影。

目光随着那个随意和祈季并肩走的男生，听着秦远大着嗓门说：“吃早饭去啊。”

许以苍拳头在身侧紧捏。

祈季向来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想也没想就拒绝。“我必须要吃早饭啊。"秦远看似根本没把她的想法放眼里，并试图改变她，“一起去吃吧，不然胃会难受。”

他走的方向便是食堂。

傅说还没到，被施工道路堵在半路，不得不绕远路而行，刚发消息说预计要比原定时间晚半小时。

正好够一顿早饭时间，祈季只能随了秦远。周日食堂没什么人，菜品却只增不减，窗口摆放的全是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粥和包子，看着还挺有食欲。

来都来了，祈季精挑细选拿了一碗皮蛋瘦肉粥。Y.B.S食堂阿姨面相慈祥，打菜大方，从来不手抖。祈季扫了一眼秦远的位置，端着满满当当快溢出来的粥，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走快了洒出来。

此时不凑巧，刚才蚊子叮的包又开始发力。两边同时开始痒，痒得离谱，痒得抓心挠肝，痒得丧尽天良。可手臂被悬在半空中一动不能动。

她迈的步子比刚才大了些，莽莽撞撞还和人擦了一下，全身心注意力都在手里那碗粥上，没有多余目光分给别人，下意识说句"不好意思"，越过那人直奔目之所及的第一张桌子。

粥被暂时安稳搁在桌面。

没人能知道指甲划过蚊子包那个瞬间她有多么解脱，刚才紧皱着的面部也舒展开。

虽然很爽，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动作很像动物园里的小猴子，更何况视线乱飞时逢上周游时轻谑的眼神。

“早。“周游时先打了招呼，尾音微微上扬。祈季：嗯。”

随后优雅端起粥，迈着小心心的步子溜之大吉。<1周游时：“？”

继高三被祈季无视后又添浓墨重彩的一笔一-冷漠地“嗯”，然后无视。这样的事，和她认识之前的人生概率为零。而现在与以往大不相同，隔三差五就会经历一下，实在匪夷所思。以前总有人调侃他：“周大少爷要什么得不到。”他还认真想一下，没几秒便得出结论，那人说得还真没错。“错！“旁边桌的人不知在玩什么猜字谜游戏，嚣张的大嗓门闯进周游时的耳朵，躲也躲不掉。

是的，大错特错。

二零一八年的今天，连一句"早”都得不到。豆浆在面前还冒着热气，他盯着某个角落，思绪乱飞，不自觉被烫到舌头。“嘶一一”他倒吸一大口凉气。

周喻北忍无可忍：“你想干嘛。吃个早饭都像个小孩，注意力集中点。他边说着边把自己拿小风扇吹凉的豆浆和周游时的对调。“不是，你怎么还用这种教育人的语气和我说话？“周游时心不在焉，莫名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搬出来，“你已经不是我老师了。”“那我是谁？“周喻北咬一口包子漫不经心问。“是我哥…

“还能是什么。”

周游时只觉得周喻北在Y.B.S呆疯了，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了。无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他匆忙喝两口豆浆起身和周喻北说先去车里等。

祈季和秦远一起倒完剩菜剩饭回座位拿包。被擦干净的餐桌上稳稳立着一个短短圆圆的小瓶子，不知谁放的蚊虫止痒药膏。

她像帮小狗找主人一样拿起来环视食堂一圈。斜对角是正埋头吃早饭的许以苍。

估计是刚坐下没多久，粥才刚喝几口。

祈季握着药膏弯起嘴角，走去他身边，大大方方道谢：“谢谢，我正需要呢。”

眼眸会发光，梨涡在她嘴角显得无比和谐。许以苍像被梨涡里的酒灌醉，双眼被粘住，他从没见过祈季这样和他笑。原本想要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再目送她背影离去。傅说时间卡得很准，刚在地上停车场倒车停好，都不用晒太阳，两个小孩直直奔着他车跑来。

和祈季太久没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又觉得和他待在一起会尴尬，一路上在心里演练了十来种开场白。

到了真正实战的时刻，竞又在一瞬间忘个精光。“早。”选来选去还是挑了个万能不出错的。说完没得到回应。

但是祈季刚把安全带系好，他怀里便被塞入两个用塑料袋装好的包子，还热乎乎的。

那一刻似乎真的有了家人的感觉。

地上停车场有两排停车位。

迈巴赫左前方，大G通身的漆黑得发亮。

周游时单手握着方向盘，眉微微皱起，眼睛一眨不眨死盯某个方向，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周喻北上车调整椅背角度，把安全带系好。“嗯。"是他默认可以出发的信号。

车却迟迟没有被发动。

周游时松了下僵硬的脊背，往车椅后背懒散靠。“哥，咱们画室应该有不能早恋的规定吧。”大大

@会飞的盒子/2018-7-29--23:53-有点幸运，他主动和我打招呼，但是今天太狼狈，下意识反应就是逃。-下次，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