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二十三章
陆执闭了闭眼, 他有些头疼地看着哭得都快喘不上气的虞惜。“不看话本子不行么?”
“不行!“虞惜拉住他的手,倔道,“我就要话本子!”说着,她还不忘委屈地开口,“夫君你总不陪我,我不看话本子的话每日都好无趣,都是夫君你的错呜鸣……”
昨夜的事情好像打开了虞惜身上什么关窍,陆执觉得她今日真的很不乖。他正色道:“我公务繁忙,没空陪你,你若无聊,便出门与友人小聚,或者逛街买首饰都可以,为何偏要看话本子?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虞惜却瘪着嘴一偏头,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不见。陆执有些被她闹得没法了,妥协道:“等用完饭,我给你一本。”“一本不够,"虞惜眼睛一亮,很快又按耐住,讨价还价,伸出五根手指,“五本,哼!”
“一本,不要便算了,"陆执递给她帕子,“擦擦眼泪,叫人看见像什么话。”虞惜想了想,先拿一本也行,剩下的她总会想办法要到的,要是把陆执惹生气了,给她一箱话本全烧了那就不好了。她立刻破涕为笑,好像刚才哭闹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娇声道:“那我要夫君给我擦。”
陆执将帕子放在她的膝盖上,声音里疲色尽显,“自己擦。”见他似乎很累,虞惜朝他坐近了些,想起来以前虞观海疲惫的时候陈氏会给他揉按脑袋,于是站起身,也替陆执揉按起来。在她靠近的时候,陆执看了一眼,以为她又要痴缠,结果没想到她是来替自己按脑袋。
她的力气不大,按起来更像是轻柔的触碰,但她身上甜腻的香味让陆执的疲惫稍微消散了些。
“夫君你觉得我按得舒服吗?”
“嗯,”陆执闭着眼,眉头渐渐松懈下来,“你今日身子可爽利些了?”“好多了。"答着话,虞惜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突然想起昨日陆执亲她时,鼻间呼出的热气,让她的心也滚烫。
她揉按得越来越慢,陆执听见了耳后来自她胸腔内急促的心跳声,和昨夜很像。
他指尖稍动了动,“下次若觉得府内无聊,便去外面逛逛,我的私库银子随你取用,让店家来府上销账便是。”
虞惜清咳了一声才开嗓,“我知道了,多谢夫君。”夫君官这么大,私库银子应该不少吧,明日她就出去逛逛!她的声音很软,和昨夜一般带着潮湿的水汽,还有未散下的哭腔。陆执稍微直起身,“好了,不必按了。”
虞惜听话点头,“都听夫君的。”
她的脸变得这样快,陆执有些好奇,她是只有碰到话本子时才会露出本性,还是也有其他逆鳞。
但只要虞惜愿意,就算装乖一辈子,陆执也不在意。两人没有再吵,玄玉便让人进来摆菜,虞惜哭饿了,也跟着吃了一碗饭。吃完后,她乖乖伸出两只手,大眼睛扑棱着看陆执,“夫君夫君,我的话本子呢?”
陆执“嗯"了一声,起身在书架上找了一会儿,才递给她一本封皮重新封过的书,“就这本吧。”
虞惜疑惑,“这是我的话本子吗?”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本呢。
“这本适合你,"陆执按住她想要翻动的手,看着她疑惑的小脸,眼底划过浅淡一丝笑意,“回去再看。”
虞惜不作他想,以为是陆执不喜欢自己当着他的面看,于是笑吟吟道:"好,都听夫君的。”
说着,她不着痕迹在屋内扫视一圈……夫君白日不在家,那她是不是可以把话本子偷走,一天拿几本,看完就放回去……天呐,她简直太聪明了!陆执将虞惜的小动作全都收进眼底,他忍不住轻拍了一下虞惜的脑袋,“回去用冰好好敷敷你的眼睛。”
虞惜还记着昨日的疼呢,也没赖着不走,抱着他的腰身蹭了蹭,“好,都听夫君的,我先走啦。”
说完,她就拿着手里的话本子心情颇好地走了。陆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孩子心性,不过太闹腾了,要收敛才行。虞惜对于手里的唯一一本话本子很珍重,特意洗漱完,又焚了香,这才趴在床上翻开书页。
让她想想,这会是哪本呢?
青楼花魁?健硕农夫?狠辣权宦?还是温柔竹马呢。虞惜翻开书页,顿时笑意一僵。
过了半响,她把书页合上,坐起身又翻开,小脸垮下。只见内页赫然三个大字一一《道德经》。
“怎么是道德经!!”
虞惜不可置信地又翻了两页,踩着鞋下床要去找陆执要说法。喜鹊刚端着甜汤过来,见虞惜这幅模样,连忙跟着她去前院。玄玉早就候着了,见两人来,才道:“夫人,大人有要事,饭后便连夜出城了,估摸要两三日才能回呢。”
虞惜登时眼前一黑,这个夫君!这个陆执!简直太坏了!怎么能拿道德经骗她是话本子呢!
她深吸了几口气,还是忍不了,对玄玉道:“那你让我去书房找几本书。”玄玉犯难,“夫人,书房您真的不能进,不如您去大爷睡觉的屋子找找?”虞惜记得陆执睡觉的屋子里也有书,于是她进去好生找了一番,还没找到什么囫囵,就感觉脑袋已经有点晕了。
什么《文献通考》、《春秋繁露》,又什么《论语》、《官箴》,哪有她心夫君坏坏宠》好看。
哼!
黑心夫君…虞惜觉得陆执就是黑心夫君!
讨厌!
因为生气,虞惜很晚才睡着,次日醒后想起来没有话本子看,便打算出去逛逛,顺便看看书铺里有没有新鲜的话本子。今日天气尚可,天边挂着薄云,暖阳和沐,很适合逛街。虞惜先去了之前常买的书铺,却发现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歇业告示。虞惜又去了另一家,发现也同样关了门。
“奇了怪了,“虞惜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地都关门了。”一旁的喜鹊反应过来,昨日他们小姐被收了话本子,今天城里卖话本卖的最好的几家书铺就都关门了,难道是姑爷做的?她心里觉得很有可能,但没说,只道:“可能要端午了,都打算歇几日吧。”
虞惜叹气,“好吧,那我晚些时候让金谣找几本给我。”不看话本子真的太没意思了。
喜鹊提议道:“奴婢听说珍宝阁新来了个工匠,做首饰很有一番巧思,您不如去逛逛?”
虞惜稍微有了点精神,“也行。”
珍宝阁今日人有些多,虞惜进去后一眼便看中了一只鎏金蝴蝶钗,并一对白玉耳坠。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珍宝阁掌柜喜笑颜开,“得嘞,我这就叫人给您包起来,还是给您送到侯府去?”
“送到陆家,“虞惜继续逛着,头也没回,“记我夫君账上就行。”满京城谁不知虞惜和陆执成亲的事情,珍宝阁掌柜自然也听说过,不过听到的全是些不太好的传言。
但此时见虞惜这幅模样,珍宝阁掌柜想,果然传言不可信,陆阁老虽说作风不算简朴,但也没有过奢靡之声传出,刚刚虞惜挑的全是他们店最时兴的几款,可都不便宜呢。
这么想着,珍宝阁掌柜的笑容越发热情,一口一个"阁老夫人”,哄得虞惜又买了好几样首饰。
忽然,虞惜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她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高筝玉。高筝玉身边站着张婵慧,另外有一名穿着天蓝色裙装,面容秀雅的女子,是国子监祭酒之女胡柔柔。
高筝玉见虞惜看来,皮笑肉不笑地走近,“嫂子,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可真是大手笔啊。”
虞惜扫过她的打扮一眼,笑道:“是表妹呀,难得这么巧,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嫂子买了送给你。”
高筝玉意味深长,“不了吧,你刚才已经买了那样多,要是再买,我怕姑母会不高兴,毕竞说出去你一下子花出去几百两,也实在是太奢侈了。”话落,高筝玉好整以暇,打算看虞惜怎么答。无论她是继续买,还是就此收手,都会落得个挥霍无度的名声,若她将刚才买的东西都不要了,那就更是让人笑话。站在高筝玉身边的张婵慧也忍不住笑,她前几天在虞惜身上吃了亏,虽说后面反应过来虞惜是吓唬她,但也不敢往外面再胡说什么。今日好不容易看虞惜吃瘪,她可要好好奚落一番。站在最外侧的胡柔柔则是皱了皱眉,虞惜现在好歹是阁老夫人,高筝玉还是阁老的表妹,怎么感觉说话的火气这么重。虞惜却毫不在意,“怎么会传出去不好听呢,这是你表哥让我买的,花销自然也记在他的账上,难道我作为他夫人,花他的钱都花不得了?”高筝玉没想到虞惜出门记的是陆执的账,她噎了一下,才道:“我表哥为官清廉,你这样花,也太过分了。”
“可他愿意给我花呀,"虞惜本来就心情不算好,高筝玉又太烦,她也没心思和她虚与委蛇了,“表妹,难道你不想看见我们夫妻恩爱吗?你表哥都不管我花多少,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高筝玉一开口,虞惜就堵住了她的话头,“好啦,你不会没带钱吧?其实你没带钱只想看看也不是不可以呢,只是嫂子心疼你,想送你点东西,你不要就算啦。”
店里还有其他人呢,高筝玉脸都红了,“我带钱了,谁说我没带钱!”说着,她随手指了个镯子,“掌柜的,给我把这个包起来。”虞惜又笑吟吟看向张婵慧,“张小姐没带钱?"<1张婵慧只好也指了一个便宜些的,“给我也包起来吧。”虞惜看了胡柔柔一眼,看在她刚才没说话的份上,没搭理她。她又逛了一圈,狠狠花了陆执一笔钱,这才悠悠然离开。虞惜走后,珍品阁掌柜的将高筝玉要的镯子和张婵慧的耳坠也包好了,“二位,是记账还是现结?”
高筝玉往外拿银子,“多少钱?”
“高小姐的紫玉镯三十两,张小姐的葫芦玉耳坠十两。”“三十两?"高筝玉一惊,她的确没带这么多银子。但见掌柜的看着,她也拉不下脸赊账,只好对一旁的张婵慧道:“你带了多少钱?″
张婵慧苦着脸,“我一个月就三两月银。”她对掌柜的道:“你把耳坠送到我家去,我让我母亲替我结账。”珍宝阁掌柜:“得嘞,那高小姐呢?”
高筝玉只带了十两银子,她看向胡柔柔。
胡柔柔和两人并不熟,只是凑巧碰到了,从前在诗会上见过而已,而且她也没有三十两。
“我一个月也只有三两月银,要不你先赊着,取了银子再来结?”高筝玉脸都红了,只好道:“你先给我记着账,我待会儿让人取银子来。”都是买卖,珍宝阁掌柜也不挑,“行,那就等您结账了,我再让人给您把东西送过去。”
等出了珍宝阁,高筝玉才对两人道:“这次是我疏忽了才没带足银子出来,让你们见笑了。”
张婵慧干笑两声,有些懒得开口,早知道不应她的约了,不是钱的事儿,是出门买东西没钱付账,真的有些丢人。
胡柔柔没答话,左右看了眼,打算找个借口先离开,几人本来就不熟,再待下去也没必要。
“虽然我们都厌恶那个虞惜,但放心吧,她的好日子过不长了。"2高筝玉说着,嘴角勾起笑。
张婵慧疑惑,“此言何意?”
胡柔柔也看过去。
高筝玉压低了声音,面上带起两分倨傲,“反正这件事马上就要公之于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姑母,也就是虞惜的婆母,已经答应过段时间就让我进门做平妻了。"<4
张婵慧有两分不信,“当真?”
胡柔柔皱着眉,“虞惜才和陆阁老成亲,你进门,她能同意?”“她不同意也不行,"高筝玉已经将两人纳入了自己在京城的小姐妹团,“因为她之前把我气吐血了,这是她应该补偿给我的,而且我和表哥情投意合,等我进门了,有她好看的。”
张婵慧看高筝玉的目光瞬间就变了,“我就知道陆阁老喜欢你这种有才情的女子,你到时候磋磨虞惜,千万别忘了叫我去看热闹,我可是和她不对付很久了。”
胡柔柔则是道:“现在天不早了,我先回了。”高筝玉微微点了点头,“行,以后有事我会让人去给你传信的。”胡柔柔”
胡柔柔总感觉高筝玉其实不是身体不好,而是脑子不好。就算陆夫人答应了这件事,陆阁老也没答应,而且还有虞家在后面呢,她也是说话不过脑子,什么都往外讲。
再说了,虞惜是正妻,高筝玉就算进门,也只是平妻,哪有平妻磋磨正妻的道理,高筝玉和张婵慧脑子都不好。
她不想再和两人有什么牵扯,上马车回府了。一回府,胡柔柔就看见母亲张氏正在看画像。“娘,您在看什么?”
见她来,张氏笑着朝她招了招手,“你快来,我和你爹给你相看了一个好男儿,你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可以,之后见一面,就把亲定下来吧。”胡柔柔红着脸走过去,“娘,您别这么说,女儿还想在您跟前多待几年呢。”
张氏笑,“定亲又不是成亲,成亲再怎么也要年尾再说。”说话间,胡柔柔已经看到了画像上男子的面容,很年轻,英姿俊朗,是一位模样很俊俏的美男子。
见女儿脸红,张氏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他这段时间在外地办公,等下个月,你俩见见面。"<1
胡柔柔羞声道:“娘,这是哪家的公子啊?相貌倒是次要,品性如何呢?”“是宣文侯府虞家的虞大公子,你应该也听说过,虞大公子的妹妹和你同岁,前不久才嫁给陆阁老为妻呢。”
闻言,胡柔柔一惊,“什么!?”
她竟然要和虞惜的兄长议亲了!
陆执离家的这段时间,虞惜在家哪哪都感觉不舒服,每日得出去逛一圈,然后狠狠花一笔陆执的钱,才觉得心里能畅快一点。甚至开始隐隐期待高筝玉凑上来找麻烦,然后她狠狠教训她一顿才好。总之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得狠狠发泄一下。终于,第三日,陆执回府了。
他才回府洗漱过,就收到了管事递来的账单。虞惜三日,花了他九百八十七两银子。
管事觑着陆执的脸色,原以为他至少要问一下,结果他只看了眼,便没有再过问。
这小一千两银子都是从陆执的私库里面拨的,故而陆夫人和陆太傅都不知道此事,只有管家和陆执,还有花钱的虞惜知道。管家交完帐,才出门,就看见了来势汹汹的虞惜。他虽然不知道夫妻俩是怎么了,但他总感觉大爷还是很疼夫人的,毕竞他从未见过有女子敢在大爷面前这幅模样。
这边,虞惜一听到陆执回府便过来了,她一进门,就哼了一声。“哼!”
陆执整理着被她翻乱的书籍,头也没回,“怎么?书已经看完了?”“夫君你骗人,那是《道德经》!”
不提这个还好,越提,虞惜越气,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嘛。陆执这才回过身,看虞惜秀眉蹙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没骗你,我给的就是书。”
虞惜拧着眉,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陆执当时说的就是给她书。但是此书非彼书,两个根本就没法比呀。
虞惜又哼了一声,上前捉住陆执的手,拉着他往书房走,“我不管,你必须把话本子还给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了。”陆执觉得话本子在她心里真的很重要,重要到她连他的话都不听了。他和虞惜讲道理,“你是阁老夫人,不应该看这些东西。”虞惜捂住耳朵,“哼,听不见。”
陆执摇摇头,没再管她,坐在罗汉床上等头发干。他刚沐浴完,身上还有淡淡的水汽,正阖着眼假寐。虞惜一不小心看愣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不行,她是来要话本子的!她正打算说话,陆执睁开眼,她又看愣了。不行,她是来要话本子的!!
见她一会儿呆一会儿摇头的,陆执忍俊不禁,轻笑了一声,“在想什么?”虞惜忍不住了,看着陆执这张脸,她真的再气也气不起来了,她丢了手里的手帕然后爬上床扑到陆执怀里,轻锤他的胸口,“夫君讨厌讨厌讨厌!”说完,她抱着陆执的肩膀咬了一口,然后哼地一声趴在他肩膀上惬意地眯起了眼。
她又变脸了……陆执手虚虚覆在她的背上,叹了口气。怎么就是教不乖呢。
虞惜闻着陆执身上的皂角的清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静静欣赏他的脸。1
夫君好俊,咦,她怎么突然感觉夫君把她话本子收了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原谅了呢。
“不生气了?”
陆执一只手拥着她,随手拨了一下她的乌发,连日的奔波让他只想歇一歇,只要虞惜不闹,随便她想怎样都行。
闻言,虞惜心里纠结了一下,有些微口不对心心地回答,“夫君比话本子重要。”
唔……等她黏糊完了,再继续要话本子吧,好几日没见,有些想夫君了。她说着,可能因为是在撒谎,不自在地扭了扭。陆执原本靠着墙的身体微微绷直了一些,垂眸看她。虞惜感觉怎么坐都有些不舒服,她好像又感觉到那日的东西在各她。“唔…奇怪。”
她伸手想抓,手腕却被陆执攥住。
陆执呼吸发沉,眼底燃着暗色,似无奈又似训诫,“你怎么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