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发烧
因为白日里的事情,江巧有些害怕宋易之直呼她的名字。因此他唤她时,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
宋易之一手按住她的腿,开口道:“我与裴渊,你更喜欢谁?”江巧的腿搭在宋易之腿上,又被他的手压着,心下不可避免地感到羞耻。再者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她不想再回答。因此她没有出声,扭头看向了别处。
这一次宋易之没有强迫她看他。他沉默一瞬,点头道:“好,我明白了。“说完,他扶在江巧腰上的手向下探:“……不喜欢无妨,一厢情愿也无不可。”
见江巧腿一抖,扭着腰想躲,他抬手压住她,冷了声音:“躲什么?忍着。”江巧惊惧,在他的动作下重重战栗,止不住哼叫出声。下一瞬,她猝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入目一片昏暗,四下安静无声。
黑暗里,凌乱不堪的呼吸与心跳声格外清晰,手指紧攥到酸痛发软。江巧缓慢伸手覆上心口,愣怔良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屋中闷热,身上全是汗,黏腻又难受,她缓了缓神,推开被子下地开窗,就势在窗边的软榻上躺下,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如此一番折腾,次日一早,她毫无疑问地受了风寒,发起烧来。大
江巧隐约记得,自己上一次生病,还是在进京前不久。那日白天宋易之不在家,外面突然下了大雨,她冒雨去收拾晾在院子里的竹篮竹筐,担心泡了水卖不上价。
结果当天夜里,她就头痛发烧,浑身无力,病倒在床上。宋易之被她的咳嗽声吵醒,提灯来看她。发现她脸颊潮红,呼吸粗重,神志已经昏沉,他什么也没说,穿衣出了门。不知过了多久,他带着一包药与一壶酒回来,将药煮上后,又带着酒回到床边。
江巧烧得意识模糊,只感觉上衣被解开,褪至肩下,冰凉的帕子擦过她的脖颈,她的手臂内侧与腋下,微有些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等到酒液散去,同样的动作就会重复一遍。灼烫的呼吸逐渐冷却,等到药煎好时,江巧已经清醒了些,勉强能分辨自己身在何处了。
宋易之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勺一勺将药喂进她口中。木勺偶尔磕在牙上,药洒出来,顺着唇角往下流,他便用指腹抹去。江巧喝完药重新躺下,迷迷糊糊地听着屋中远远近近的脚步声,锅碗的磕碰声,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感觉有人抚上她的额头,低声开口:“……我走后你如何是好?”
…那时候江巧确实没有什么依靠,若无宋易之照料,她可能会强忍一夜,然后等熬过最难受的时候,再出去找郎中。好在如今不同了。
江巧醒来时,医师正在给她把脉,小春和小荷站在旁边,皱着脸看她。见江巧醒来,二人眼睛一亮,齐齐往前一步,似是有话要说。可瞥了眼旁边的医师,她俩又默默退了回去。江巧只觉得头晕眼花,额间胀痛,身体像是被揍了一顿,哪里都疼。她闭目忍了忍,而后睁开眼左右看看,费力开口:“……裴将军呢?”不说话还未曾察觉,一说话,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沙哑粗粝,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听江巧询问,小春赶紧回答道:“裴将军昨日进了宫,尚未回来。我向宋公子递了消息,他很快便到。”
…什么?”
江巧本来还有些昏沉,一听这话,人瞬间清醒了大半:“你给谁……你告诉宋公子做什么?”
见她倏地睁大了眼睛,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愈发苍白,小春一愣,两手绞在身前,声音低了下去:“我,除去宋公子,我也不知该告诉谁”若换做平时,江巧会忍下去,毕竟小春是宋易之的人,她这么做无可厚非。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她在生病,没有精力思考说了重话会不会惹得小春难过,也没有精力思考小春不高兴的话以后怎么与她相处。她只想到了昨日的事情,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见宋易之,是一件多么尴尬又不合时宜的事情。况且她已经成婚了。她生病,要宋易之一个外男来照看,传出去岂不叫人戳穿脊梁骨?
因此小春的话还没说完,江巧便出声道:“我只是病了,又不是要死了,请医师喝药便好,何必非得张扬出去,让我平白欠下他人的人情?”她平日里没有与人争吵过,因此不会大喊大叫,语气还算平静。可小春和小荷确实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重的话。二人再不敢多说,匆忙跪下道:“奴婢知错,请娘子责罚。”
江巧的头更疼了。她皱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好一会没有说话。她不说话,地上的二人也不敢起来,只伏身叩首,等她开口处置。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欠谁的人情?”听见这个声音,小春和小荷越发惶然,头深深地低下去,不敢出声。江巧转头看去,见是宋易之。
他又恢复了一贯的素净穿着,站在内室门口向江巧望来,脸上毫无波澜。昨日之事如鲠在喉,面对他江巧说不出话,于是默默移开了视线。倒是一直沉默的医师站起身,朝他拜了拜。宋易之示意医师继续,而后向小春与小荷道:“出去等我。”二人闻言俱是一怔,齐齐朝江巧看了过来。偏偏江巧扭头面向床铺内,没有看见她们的动作。
无奈,二人只能应下,起身退了出去。
屋中只余下三人,平白安静了不少。医师见宋易之上前,斟酌一番开口道:“只是寻常风寒,在下会开一张药方,江娘子只需按时用药,至多五日便能痊愈。″
江巧没回头,但她感觉宋易之在看她。
也不知道他对医师做了什么,医师说完那句话后,江巧并没有听见他的回应,只听见医师收拾药箱,起身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庭院中的细碎声响被隔绝,屋中只剩下了她与宋易之二人。昨夜的梦境尚历历在目,江巧对他有些害怕。她将手收回被中,默默捏紧。宋易之在原地站了片刻,走上前,从一旁拿起盛有热水的瓷杯,坐在了床边。
江巧正想要躲开他,却被他抢先一步圈住手臂,拽了回来。她还昏沉着,实在没什么力气,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能作罢。见她不再反抗,宋易之单手扶她坐起,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喝。”江巧伸手去接,可稍一使劲手就抖得厉害,一杯水还没送到唇边,就洒了小半杯。
宋易之也不帮她,看她抿了几口后将杯子递回来,他才开口:“怎么?今后要与我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么?”
江巧转头看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宋易之原本用手托着她的背。见状他向下握住她的腰,稍稍使力:“说话。”
江巧倒吸一口凉气,探过手掰他的手指,反而被他连手一起紧紧攥住,拖过来揽进了怀里。
尽管屋中没有别人,江巧还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匆忙抬手抵住他:“你做什么?”
好在宋易之并没有继续其他动作,只道:“回答我。”这两日的事情江巧尚未理出什么头绪,也没有下定决心与他决断或是和解。因此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冷下声音道:“放开我。昨日之事我并未声张,但若你再纠缠,我定……
“告知裴渊?还是报官?”
话才说了一半,宋易之便出声打断了她。
他平静道:“我不过是问你几句话,又未曾对你怎样,何必对我这般排斥?况且今日我百忙中抽空来见你,你不领情便罢了,还要对我冷言相向。我费心费力教你礼节,你便如此回报我?”
“我……”
江巧哪知道他竞会讲这种话,愣怔一瞬才道:“分明是你冒犯我在先,我为何不能如此?就因为你我之间互有恩情,我便要容忍你任意对待我吗?”“我何曾冒犯你?又何曾任意对待你?“宋易之依旧不为所动,“向你问询心意便是冒犯你?碰你一下便是纠缠你,任意对待你?若是如此,之前在清水村时你为何不说我纠缠你?是因为那时候我有用,这时候没有用了是么?”原本就因生病发烧而头昏脑涨,浑身酸软,再被他这么一说,江巧只觉胃里似乎有火烧了起来,心下蓦地紧绞,抽痛不已。喉咙里像是塞了块滚烫的炭,呼吸艰难又干涩。她疼得直冒冷汗,再说不出话,默默按上心口,缩起了身子。
宋易之似是才记起她还在病中。他一愣,手上的力道松开,伸手扶起她的脸,出声唤她:“江巧?”
江巧想回答,可动了动唇,发不出声音,反倒是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用最后的力气摸索着抓住宋易之的手,使劲想要推开他。无奈她的手抖得过于厉害,软得使不上一点劲。一一正为此绝望,几乎将自己气哭时,外面骤地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响。隐隐约约地,她听见有人声音急切地喊:“裴将军……裴将军,不可……砰地一声,外面的屋门被人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