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师府
尽管神志已经昏沉,江巧还是在模糊的视线中认出了裴渊。她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心口也疼,只能颤抖着向他伸手,想要他帮帮她。可裴渊大步过来,尚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宋易之便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按回了自己怀里。
江巧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人还未反应过来,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再没有力气挣扎,只能费力喘息着倚在宋易之怀里,听宋易之道:“你想死吗?”
裴渊沉默一瞬,开口道:“我可以晚些再死,先给她治病。”“既要治病,那不去请医师,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裴渊没有说话,但江巧感觉他朝她看了过来。约莫两三息的功夫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他走上前,来抓江巧的手。江巧下意识地想去回应,可宋易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推,抬手挡下了裴渊的动作,顺势攥住裴渊的衣领,将他推得跟跄了一步。失去支撑,江巧无力地仰倒在被褥间。虽说床铺很软,可她还是摔得眼前一阵发黑,不由闷哼出声。
床榻边的二人本已经剑拔弩张,闻声又齐齐朝她看来,紧接着是一阵莫名的安静。
过了数息,有人后退一步,另一人则上前将江巧抱起,搂进怀里,很淡的香气在她鼻头萦绕开来。
那人抓住她的手腕,掐着脉查看片刻,又松开她,在她颈侧摸了摸。末了他道:“叫小春进来,你出去。”
江巧猜想这话是对着裴渊说的,正想说不要,便被宋易之打断了:“你好好休息。这几日我不会再来了。”
这一句显然是对她说的。江巧张了张口,还是说不出话,最后只能作罢。颈间的手移开,转而在她脸颊边蹭了蹭。然后她被扶回了枕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这才松开,周身的痛意都跟着缓和了下来。江巧闭上眼,再顾不得如今屋中的混乱情形,迷迷糊糊地睡去。大
如医师所说,江巧病好时,已经是五日后了。其实第二日已经好多了,若是在村子里,她已经该起来做活了。只是裴渊坚持要她养着,她才多躺了几日。
这几日里几乎不动弹,又各种进补,江巧感觉自己长胖不少。等病好起来后穿衣出门,发现原先刚好合身的衣裙已经没有余地时,她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知道那些衣裳都价值不菲,最便宜的一件也能抵她在村中生活大半年,江巧很是惋惜。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响,最后道:“今日起我不吃饭了。”小春和小荷对视一眼,赶忙出声劝道:“娘子万不可如此。好不容易病才好些,若是再饿出个好歹,我们可如何向主子交代?”自打江巧病倒那日之后,她便感觉小春和小荷变了不少。从前她二人待她很亲近,有什么事都与她说,平日里也会与她讲些玩笑话。可近几日里,那二人很沉默,问什么答什么,不会再主动与她搭话,也不会再在她说下去休息时离开,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榻前。开始时江巧以为是自己凶了她们,她们心里不高兴,于是向她们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那样说话,但并未直说宋易之的事情,只说是她与宋易之闹别扭。只是解释完后,小春和小荷皆一脸惊恐地跪下,说江巧训斥她们是对的,她们万万不敢有什么怨怼之心。
此时记起宋易之发卖那两位仆妇的事情,江巧想,定是宋易之与她二人说了什么。
江巧不想多管宋易之的事,便没再过问,琢磨着这几日先凑活着过,以后再寻个时机,将小春和小荷送回宋易之那里去。这个念头缠了她好几日,可惜总找不到开口的机会。毕竟朝夕相处那样久,多少是有些感情在的,江巧心中不忍。她自小孤零零的,拥有的友人很少,也就对她们格外珍惜包容些。最后江巧想,罢了,现下宋易之举止怪异,不可捉摸,若将她二人送回去,说不准宋易之会如何对待她们,还是留下吧。可留下之后,每每她们说起宋易之,江巧心里又难受得很。比如眼下。
听她们说如何向宋易之交代,江巧停下左右查看的动作,转向跪倒在地上的二人,问道:“我饿出好歹,关宋公子什么事?为何要事事告诉他?”小荷胆子小,被江巧这么一问,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还是小春答道:“宋公子担忧娘子,我们自不能置之不理,还望娘子谅解。”
原本江巧就不高兴,听小春这么说更是生气。但她还是压着怒气,尽力平和道:“既如此忠心,你二人不妨回去,好好在他面前……”话说了一半,江巧又想到,她向她们阴阳怪气有什么用,她们也是奉命行事罢了。
于是她将剩余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这几日他有与你们说过什么吗?”
感觉她的语气软下来,小荷才偷偷看了看她,小声回答:“公子只说,要我二人好生照看娘子。”
“只是如此?”
“嗯。”
江巧懒得分辨真假,没再多问,抬手道:“先更衣吧。我要出去一趟。”地上的二人闻言赶紧起身,帮她一番收拾后,送她去了师府。一一去师府是因为前两日江巧收到了师水秀的拜帖,说有事情告诉她,但被裴渊以养病为由拒绝了回去。
江巧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加上很久没有出门,实在很想出去走动一番,便寻思着去看看师水秀。
到师府时刚过晌午,正是一日中最暖和的时候,江巧才跟着侍女进到后院,还未细看,便在满园落叶间瞧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她未曾想过会在师府遇见谢逢春,愣怔了一下才唤他:“谢公子?”对方正独自坐在一棵大树下,背倚着树干,手里翻看着一本很厚的书。与上回不同,这次他穿了身很明亮的蓝,肩上披了雪白的狐裘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瘦,一如既往的白。树叶落尽的枝条遮不住日光。清澈的日光照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轻飘飘的。
听见声音,谢逢春抬头看来。
显然他也记得江巧,四目相对,他先是惊讶,而后放下书,扶着树起身。看他肩上的狐裘那样厚,压得他的动作颤巍巍的。江巧怕他摔着,赶紧上前扶他。
谢逢春也没有拒绝她,借力起身后道谢:“有劳江娘子。”江巧摆摆手,问道:“你怎会在此?”
“我……”
“江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