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道歉
谢逢春脸上并没有尴尬的神色,但还是冷下声音道:“你若能少给父亲惹事,我又何必要抱病为你奔走?”
方才那年轻娘子似是没有想到谢逢春会当面驳斥她,脸色倏然变了。她推开师水秀想拦她的手,往前一步,扬起下巴:“分明是你多管闲事!我“谢怀青。”
谢逢春忽地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再多说一句,我便顺父亲的意,送你去乡下反省。”
他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还算平和,却令谢怀青一瞬间卸了气势。谢怀青愣怔,默默抿紧了唇,不再说话了。师水秀看看她,再看看江巧和谢逢春,赶紧打圆场:“哎呀呀好了,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说完她转向谢逢春道:“谢公子不要生气嘛,阿青她方才还与我说,此番多亏谢公子相助,谢公子真是位宽厚体贴的好兄长,问我该如何感谢谢公子……啊!你掐我做什么?”
………我没有。”
谢怀青已然不再如方才一般生气,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她轻咳一声,眼睛看向自己的手,开口道:“我才没有说过这种话……见她如此,师水秀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又转向江巧道:“对不住,怀青这人心直口快,方才并非有意冒犯,还望江娘子见谅。”谢怀青顺着师水秀的目光看向江巧,似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冒犯,稍作沉默后也软了语气:“是我不对。江娘子心里不痛快,骂回来便是。”江巧心想这话也太没有诚意,就算心心里不痛快,她又哪里好意思骂回去。但她又觉得人家已经道歉了,再争吵不值得,于是道:“不打紧,我并未放在心上。”
谢怀青闻言向江巧笑笑,又转向谢逢春,唤他:“兄长,我…谢逢春却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是谁教你这般认错?若是学不会道歉,那便在府中好好修习,何时学会,何时出来见人。”谢怀青被他的话一噎,脸色又难看了起来。眼瞅着在这站了没半刻钟,这两兄妹便黑脸好几次,江巧也不自在起来,脑子里飞快想怎么找个借口离开。
好在这次谢怀青脸色不好归脸色不好,还是深吸一口气,很规矩地向江巧拱手:“方才是我出言无状,冒犯江娘子,还望宽宥。若娘子有暇余,他日我定亲自登门致歉。”
“………无妨。”
江巧本也没打算再计较,见她如此更觉得没必要,于是说了些客套话,应付过去。
事了师水秀一手拽着谢怀青,一手挽过江巧,向谢逢春道:“那便不打搅谢公子了。我父亲很快回来,此处风大,谢公子可到茶厅等候。”谢逢春嗯了声,目光落在江巧脸上,朝她道:“舍妹骄纵,行事若有不周全之处,只管告诉我。我自会管教她。”
江巧瞟了眼谢怀青,没有接他的话,只向他笑笑,便随师水秀离开了。三人一并走出一段路。直到不见谢逢春的身影,谢怀青才推开师水秀的手,语气纳闷:“兄长平日从不说重话,今日也不知怎么……这都好几日了,他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师水秀啧了一声:“我哪知道?我与你兄长才见过几回?”“可……”
谢怀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瞥了眼旁边的江巧,又将话咽了回去。师水秀也看向江巧,想了想,问她:“上回裴将军说江娘子卧病,不便见客,如今可好些了?”
江巧正想开口,谢怀青就道:“瞧你,会不会说话?江娘子若是没好,怎能来此处见你?”
说完她绕过师水秀,来另一边挽江巧的手臂,一改方才的语气,亲近道:“听闻江娘子是从同庆来的?”
江巧看了看她,嗯了一声。
谢怀青和谢逢春长得不太像,谢逢春长相单薄清秀,谢怀青却要浓艳许多,面色红润如桃花,五官大方又张扬。
她又问江巧:“那江娘子以为,京城与同庆哪里更好些?”江巧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于是打马虎眼道:“各有好处。””哦……
兴许是江巧的答案不太满意,谢怀青努努嘴,一脚踢开脚底的石子,哼了一声:“我瞧着这京城没什么意思,好想到外面去瞧瞧。”她说这话,旁边的师水秀忽地笑出声来:“说着想去外面瞧瞧,方才谢公子说送你去乡下,你又不愿意。同庆郡紧邻齐国,我瞧你就是想去齐………“胡说!”
谢怀青蹭地放开江巧的手,转扑过去捂师水秀的嘴:“你再讲这种话,我挠花你的脸!”
师水秀尖叫一声,拔腿就跑,两个人追逐着闹腾起来。眼看她俩你追我赶,没多久就消失在前面的月洞门间,江巧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先加快脚步,想着不要落太远,迷路在园子里。只是初冬花草凋敝,园子里本就冷清,等那二人的声音被风掩去,四下愈发寂静。
她循着声音跟了一段路,最后在一个分岔路口陷入了两难。风凉飕飕的,两条路深处都是枝叶枯败的林子,实在看不出该往何处走。…偏偏正在此时,隐隐约约的,她似乎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淡香。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江巧顾不得多想,顺着右边的路小跑几步,打算先离开此处。
可没走出去多远,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江巧。”江巧心一抖,没工夫想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也不敢回头,只当做没听见,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好在对方没有追过来拉扯她,只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再次开口:“躲我有何用?你能躲我一辈子吗?”
江巧不吭声,还是沉默着往前走。
宋易之又道:“我今日是为你而来的。就算你躲我,有几句话,我也一定要讲。”
江巧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她往周围看了看,虽未见人影,却也担心那些奇怪的话被旁人听去,给裴渊招来闲言碎语,于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她停下脚步,宋易之也停下了脚步,站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和前几回都不一样,他今日的穿着极为华贵,玄色衣袍,绣金腰封,金冠朱缨,袍身上的暗纹清晰又繁复。
只是江巧心里紧张又凌乱,无暇思索他为何穿成这样,只想不要被旁人误解他们在此处相会,更不要被旁人瞧见他们拉拉扯……虽然不知道宋易之近日到底怎么了,可一想到万一他对她做什么,又被旁人瞧见,今后裴渊和她出门要被别人指指点点,要成为京中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设资,丢尽颜面,裴渊会因此与她生出嫌隙,甚至与她和离,眼下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烟云,她要回到从前的日子……甚至不如从前,江巧就紧张到冒冷汗。她警惕道:“我还有别的事,你快点说。”宋易之眸光微动,稍稍往前半步,开口道:“那两日是我错认了自己的心意,鬼迷心窍,胡说八道。今后我不会再为难你,你便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可以么?″
江巧跟着他的动作退后半步,皱眉:“这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是你在说过这话之后,又一次来我家中胡闹,害我在裴渊面前受辱蒙羞,你要我如何信你?”
“我知道。”
似是早想到江巧会这样讲,宋易之面色平静:“只是那时我以为我对你有意,不愿因顾及所谓世俗礼法而错过你,才贸然向你询问心意,想要你在我与基渊之间做选择。”
他的语气很自然,瞧着不像说谎。见江巧并无反驳他的意思,他继续道:“这两日我细细想过,是我分辨不清关心与喜欢,误以为我对你心思不纯,才做出此等荒谬之事。可归根究底,我从未有心伤害你,还望你看在你我故交的情谊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过往江巧见过宋易之淡泊平静的模样,见过他温柔谦逊的模样,也见过他无礼纠缠的模样,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恳切认真的模样。她是想要相信他的。可前几日的事情给她留下的阴影实在太重,尤其是那日在裴渊面前……
尽管江巧后来想向裴渊解释那件事,裴渊却打断她的话,告诉她他相信她,不必放在心上,可江巧还是很难受。
她总感觉裴渊心里一定是在意那件事的,所以才不想听她解释。所以她实在说不出原谅二字,只摇摇头道:“我先想想,你不要再说了。”宋易之却又道:“若你在意的是裴渊对你心怀芥蒂,我可以为你向他解释。”
“………什么?”
心事就这么被猜了个正着,江巧不由一怔:“你怎能”“我可以,"宋易之直直看她,“就当是我的诚意。”江巧这回真的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她沉默下来,心中乱做一团。宋易之也不说话,安静等她回应。
江巧想了好一会,还是觉得此事不能盲目下定论,于是道:“过两日再说吧……我还是要想想。等我想好,我会叫小春告诉你。”说完她又退后一步,认真道:“不要再跟着我了,叫别人看见不好。”好巧不巧,这话话音还没落地,余光往旁边一瞥,江巧蓦地瞧见了一抹明亮的蓝。
她心想完了,刚要转头离开,却见那人已经从林间走了出来。四目相对,那人看了看江巧,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的宋易之,脸上露出了很怪异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