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十一月，深冬已至，早朝，金銮殿大门皆是紧闭，隔绝殿外凛冽寒风，以保殿内温暖肃静。

今日，沉重厚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推开。

“吱呀——”

沉闷的开门声划破殿内死寂，裹挟着刺骨的凛冽寒风轰然灌入殿中。

殿内摇曳的烛火被狂风吹得剧烈晃动，光影纷乱翻涌，映得满朝文武的面容明暗不定，愈发森严。

骤然袭来的冷意穿透朝服，百官皆是浑身一凛，下意识打了个寒噤，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殿门方向。

冷风呼啸穿堂，霜气漫溢而入。

风雪之中，两道身影从容踏入殿中。

温以缇一身赤红诰命朝服，金线流云织纹在昏暗殿光里夺目凛然，身姿端挺，气度雍容。

她身侧的赵锦年，依旧是一身周身未掩的伤痕，触目可见。

与百官预想中“待罪被传、惶恐请罚”的模样全然不同。

二人步伐规整一致，沉稳从容，不卑不亢，没有半分罪犯的怯懦狼狈，反倒如寻常入朝议事的肱骨重臣，步履坦荡，自带一份理所应当的底气。

今日天寒骤降，远比昨日凛冽刺骨。

再度涌入的朔风席卷整座大殿，寒意森森，不少年迈老臣难御寒霜，下意识缩了缩肩颈。

长风扬起温以缇宽大的诰命广袖，衣袂翻飞、飒飒作响，在冰冷肃穆的金銮大殿之中，衬得她身姿愈发耀眼夺目，灼灼似火，热烈又锋芒毕露。

满朝文武目光尽数紧锁在二人身上，神色各异，惊疑、忌惮、冷眼、幸灾乐祸、暗自观望，百态心思，尽数藏于殿中沉默里。

夫妻二人并肩行至大殿正中央，身姿齐齐一揖，声线沉稳清朗，同声叩拜：“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夫妻二人同立金阶、双双以“臣”自称，倒是格外特别。

御座之上，正熙帝面色平淡无波，眸光沉沉俯瞰下方，淡淡出声：“平身。”

“多谢陛下。”

二人直起身形，身姿挺拔如故。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冯首辅率先跨步出列，手持笏板高声启奏：“陛下！安国公、温寺卿昨日胆大妄为，擅闯京郊重兵大营，私动军用火药，当场伤及数百守军将士，造下惨重伤亡！此举无视军纪、藐视国法，罪证确凿，请陛下即刻降旨裁决！”

他话音落下，朝堂半数官员立刻纷纷出列附议，此起彼伏的奏请声叠起，声势浩大。

“臣附议！温大人擅动火器、私闯军营，触犯铁律，罪责难逃！”

“京郊大营乃驻军重地，非诏不得擅入，二人私闯重地、屠戮同袍，绝不可轻饶！”

“火药乃是军国重器，私藏私用皆是重罪，温寺卿手握重权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军中将士日日操练戍防，一心报国、死守疆土，未曾战死外敌，却伤于自家人手，实在寒尽军心！恳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以肃军纪！”

一时之间，满殿皆是追责问罪之声，层层逼压，铺天盖地。

众昨日温以缇的确率众闯营、引爆火药，的确伤及无数守军士卒，这些桩桩件件，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冯首辅见百官齐声附和，底气更盛，再度高声叩请：“陛下！火器利刃，当对外敌、护大庆河山，而非对准自家同袍、朝中将士！

军中儿郎怀赤胆忠心、抱卫国之志，兢兢业业驻守大营，却无端遭此横祸、身受重创！此等罔顾军纪、残害同袍之举，若不严惩，无以安军心、无以服朝野！且温寺卿私藏大量特制火药，来历不明、用途难测，更是罪上加罪，恳请陛下从重处置！”

朝堂之上，声讨之势愈演愈烈，百官目光灼灼，尽数落在殿中夫妻二人身上。

满殿声讨铺天盖地，殿中局势瞬间偏向问罪一方。

立于朝列中的温、崔两家，以及平日与温以缇交好、秉性正直的一众朝臣，此刻尽数心头焦灼，面色紧绷。

连他们自己都心底发慌。

昨日之事太过轰动，擅闯军营、引爆火药、伤及数百兵卒，铁证如山。

纵然他们有心维护温以缇，此刻也无从辩驳，根本不敢笃定她今日能全身而退。

众人个个欲言又止，万般焦灼之下，彭阁老率先踏出朝列，拱手正色启奏。

他年迈沉稳，声线沉稳压过满殿嘈杂：“陛下，臣以为，凡事皆有因果，不可只观其表、不究其里。

温寺卿与安国公皆是朝中重臣，若真是肆意妄为、蓄意祸乱军纪，二人大可遁走避祸，何必孤身返京、自投罗网，立于金銮殿上任凭陛下发落？此事必有隐情，恐是误会，还请陛下暂缓定罪，细查始末原委。”

彭阁老话音刚落，还未等殿中众人思索，冯首辅一党官员立刻抓住把柄，纷纷跨步出列，当庭厉声驳斥，言语锋利，步步紧逼。

“彭阁老此言差矣！何为误会？擅动火药、闯营伤卒，乃是实打实的罪责！莫非阁老以为，数百将士的伤势性命，皆能用一句误会轻轻带过？”

另一官员紧随发难：“老阁老极力开脱，句句偏袒，未免太过刻意！世人皆知，彭、温两家乃是姻亲，交情根深蒂固！今日温寺卿犯下滔天大错，阁老第一时间出面包庇，莫非是早有串通？”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质疑之声瞬间四起。

又一名中年高官上前一步，目光凌厉，高声质问：“臣还有一事百思不解！军中严控火器，民间严禁私藏火药，温寺卿手中数量惊人的特制火药，从何而来？！”

他话锋一转，直指彭阁老，“彭家有族人就在工部器械织造，经手军械火药调配！在下斗胆敢问彭阁老——温以缇手中的违禁火药，是不是彭家暗中私授？！利用职权之便，私相授受，纵容重臣私藏重器？！”

“若火药出自彭家，那此事绝非个人之过！”

“分明是彭、温两族姻亲勾结，暗中蓄势，私囤军国重器，藐视国法朝纲！”

“今日闯营劫囚是预谋，私藏火药是预谋，孤身返京假意鸣冤，更是早有预谋！”

一众跟风官员纷纷附和，声色愈演愈烈。

“请陛下彻查彭府！”

“若非背后有人撑腰，区区一介寺卿，怎敢擅动重兵、私用火器，闯天下大忌！”

“阁老身居高位，不思秉公持正，反倒徇私庇亲、结党营私，其心可疑，其行可罪！”

顷刻之间，原本只针对温以缇与赵锦年的罪责，被硬生生拉扯成结党、私囤军火、蓄意谋乱的重罪。

彭阁老骤然被全员围攻，面色陡然沉凝，眼底满是寒怒。

温老太爷等人见状心急如焚，还有崔家大舅舅，面色凛然，当即跨步欲出列辩驳，打算拼死为温以缇辩解一二。

就在他身形将动之际，殿中始终沉静伫立的温以缇，骤然抬眸。

她目光淡淡一扫，精准掠过众人。

那一眼平静却极具力量，没有慌乱，眼底沉淀着十足的底气。

大家对上她的目光，心头焦灼骤然一滞，瞬间恍然会意。

她胸有成竹，无需旁人相助。

所有人硬生生止住脚步，压下冲动。

而死寂压抑的金銮殿里，温以缇忽然浅浅一笑。

这一声轻笑清浅淡然，却在满殿喧嚣争执、人人声色紧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瞬间压下满堂嘈杂，让纷乱的朝堂骤然一静。

她抬眸望向身前的彭阁老，身姿微躬，语气诚恳又敬重：“多谢彭阁老仗义执言。”

“下官知晓，阁老心存公允，不忍见我与夫君一生鞠躬尽瘁、为国效力，满身功绩皆被无视，反倒平白蒙受污名、惨遭构陷。”

话音一转，她眸光骤然清冷锐利，扫过周遭一众步步紧逼、肆意栽赃的官员，“只是殿中有些人，惯于闭目塞听、颠倒是非。任凭黑白昭然，依旧执意将无端污名，强行泼洒在忠良之人身上。”

她再度看向彭阁老，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便由下官亲自辩驳理清。不劳阁老，免得再被人无端攀扯、罗织结党罪名。”

温以缇再次目光淡淡扫向位列百官之首的冯首辅。

短短一眼，清亮沉静，却让素来与她针锋相对的冯首辅莫名心头一滞，眼神瞬间有些不自然。

他往日处处针对、打压。可此刻望着眼前这个，刚出月子、身子尚且亏虚的女官，立于朝堂孤身对峙满朝文武，坚毅凛然、不曾低头。

多年同僚对峙、朝堂拉扯，恩怨纠葛日久年深，早已不复当初全然的敌视。

反观自己，一众老臣重臣，联手诘难一位刚产不久的女子，难免落得趁人之危、以大压小的难堪姿态。

一念至此，冯首辅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愧色，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其余方才争相弹劾、肆意构陷的文武百官，也被她沉静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人人心头微怯，无人再敢直视她的眼眸。

万众屏息之下，温以缇抬首望向御座之上的正熙帝。

“启奏陛下，臣无罪。”

短短三字，震彻整座大殿。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谁也未曾料到，她竟如此坦荡决绝，只以三字坦然自白。

御座上的帝王眸光微深，静静垂眸看她，缓缓出声：

“何来无罪之说？”

温以缇不卑不亢，从容陈情。

“陛下，臣身怀六甲、居家待产之时，臣的夫君安国公，无故失踪、杳无踪迹。”

“臣四处搜寻、多方查探，屡次报官求证，却全无音讯。偌大京城，百官在岗。堂堂当朝安国公，世代忠良、屡立奇功、受陛下亲封的国之重臣，竟凭空消失、无处可寻，臣心中惊惧万分，百思不解。”

“臣刚出月子，身体未复、元气大亏，却顾不得休养调息，以身涉险，拼尽全力追查线索，终得悉真相。臣的夫君，竟被暗中潜藏的敌国细作，私自囚禁于京郊大营之中！”

她语调微微沉凝，添几分凛然怒意：“京郊大营，乃是我大庆边防要害、驻军重地，本该护国安民、守卫疆土，如今却沦为奸人囚害忠良的私狱！

年初肃清各国细作余孽之事，终究未能斩草除根，残余细作潜藏朝堂军营之内，囚禁肱骨重臣，只为逼问我国火药配方与军械机密，妄图借我大庆利器，卷土重来！”

“臣深知，火药军械乃是国之重密，关乎家国安危，绝不可落入外敌之手！臣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忠良受辱、国基受损、奸人得逞！”

“彼时臣求助无门、告状无路，朝堂无人应答，官府无人彻查，万般无助之下，唯有自救。

因此，臣率领赵家护院，亲身涉险，闯入大营营救蒙冤被囚的丈夫，破局脱困，斩断细作阴谋！”

她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坦荡，“臣脱困入京，未曾半分拖延，第一时间奔赴宫前敲响登闻鼓，只求面见陛下，禀报朝中潜藏内奸、军营沦陷的隐患，恳请陛下即刻彻查京郊大营，整肃军纪、联防死守，肃清所有潜伏细作，护我大庆安稳！”

温以缇句句清晰、有理有据。

原本不知内情、只听闻闯营动火一事的官员，此刻尽数恍然醒悟。

众人终于明白，温以缇的隐情。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向身侧静立的赵锦年，他一身的痕迹清清楚楚，无需多言，便是最直观的冤屈佐证。

眼看局势偏转，冯首辅只得硬着头皮出列反驳，神色强硬：“温寺卿不过空口说辞，并无半分实据！你何以证明京郊大营藏有细作？纯属一面之词！”

温以缇眸光清冷，当即反问：“既然大营坦荡无私，敢问冯首辅，我大庆安国公，世代忠良，为何会被无故囚禁大营、百般折辱、逼令屈打成招？”

冯首辅一噎，一时语塞。

僵持片刻，他强辩道：“或许是安国公私行不端、有损国利，被禁军暗中核查，才暂行收押！”

“空口无凭。”温以缇一声冷笑，语气锐利，“既说他有罪，便请冯首辅拿出证据、拿出调令、拿出明文罪责！若无凭据，便是无故囚押朝廷国公，此乃乱纪妄为！”

冯首辅被怼得面上发烫，转而揪住要害发难：“安国公之事暂且不论！你私藏火药、私握军械镖矢，动用火器伤及无数无辜将士，此事人证物证俱全，你又如何辩解？！”

温以缇从容不迫，条理分明地回道：“其一，在下并非无端动火，乃是为营救被无故囚禁的夫君，实属绝境自救。”

“其二，当日我身着陛下亲赐的一品诰命朝服，当众亮明身份，奉旨有理、名正言顺，只为接蒙冤的安国公归朝。但凡忠于陛下、忠于大庆的将士，见臣身份理当退让配合。”

“可他们无诏无据、无证无令，依旧执意阻拦、禁锢忠良，行迹已然可疑。试问冯首辅，臣自证身份、欲救无辜夫君，何错之有？”

冯首辅喉头一动，无言可驳，只能默认她此番道理属实。

温以缇继续追问：“当日众人强行围堵拦截，其行诡异，已有细作作乱、劫持重臣之嫌。在下斗胆直言，我与夫君乃是大庆肱骨，身负边防重任与朝堂要务，若我二人再度被囚被害，于国于民皆是巨大折损！”

“危局在前，臣情急自救、护己护忠，仓促之间误伤兵卒，于心无愧、于理无错！”

一番话层层拆解。彻底堵死了冯首辅的辩驳之路。

满殿死寂之中，温以缇又抬首望向御座上的正熙帝：“至于火药来路、军械之事，陛下心中，最为清楚臣是否私藏违禁、心怀异心。”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愕然。

百官面面相觑，心底纷纷疑惑丛生。

听她这话意，此事竟另有隐情？

正熙帝神色淡然，静静俯视殿中，并未立刻开口作答。

朝堂沉寂一瞬，一名御史当即按捺不住，跨步出列，满脸愤然斥责：“简直荒谬！温寺卿好大的胆子！竟敢当庭反问陛下，不分尊卑、恃宠而骄！

无论你有何等说辞，私藏火药便是铁罪！朝廷耗费无数人力银钱研制的护国利器，岂容你私自动用，伤及自家将士！”

温以缇眸光一凛，当即冷声回怼：“囚禁忠良、私押国公之人，也配称作自己人？此人若非细作作祟，便是朝中奸佞！敢问大人，你这般极力包庇作乱之人，莫非你也是细作同党？”

那御史面色骤白，慌忙垂首望向御座。

温以缇再度抬眸看向正熙帝 语气坦荡坚定：“陛下既然不语，那便由臣来说清楚。”

话音落，她缓缓转身，“我手中火药，并非私藏，乃是陛下特许！”

“举国皆知的大庆火药，出自我之手。我临近产期之时，依旧临危受命，为国深耕研制火器，只为锻造压制列国、稳固边境的利器。”

“可潜心为国、钻研军备之际，朝中细作暗流作祟，盯上这份护国机密，借机囚禁安国公，妄图逼取火药配方！”

她目光扫过一众朝臣：“我夫妻二人，一人深耕内政、研发利器以强国，一人戍边沙场、浴血奋战以护国，鞠躬尽瘁、一心尽忠！敢问方才弹劾臣的诸位大人，家国危难之际，你们又在做什么？！”

一语落地，满殿轰然炸裂。

文武百官尽数惊愕失态，两两相望，耳边尽是细碎哗然。

“什么？！大庆火药，竟是温大人研发的？”

“难怪她手握火器，原来根源在此！”

“世人只知温大人精通民政、农学民生，竟还通晓军械火药之术，实在匪夷所思！”

“夫妻二人一文一武，皆为国负重，今日反倒被小人构陷、百般追责，何其不公！”

殿内议论纷纷，人心彻底翻转。

喧嚣声中，温以缇重新转身，身姿端正，静静抬首，目光澄澈，再度落向御座之上的正熙帝。

沉默良久，正熙帝终于缓缓开口，“没错。我大庆火药，正是温寺卿当年驻守甘州时上奏立项、亲手研发。这些年我国火药技艺突飞猛进、碾压列国，皆为温寺卿之功。”

短短一句，当庭为温以缇正名。

满朝文武彻底哗然，人人满脸震愕，心神巨震。

朝堂之上，懂军械、略通火药原理的官员本就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谁也未曾想到，温以缇一介女子，不仅精通吏治民政、农学济世，竟还手握军国重器的研发之能。

朝列之中，温、崔两家亦是愕然相视，没想到温以缇竟还藏有这般惊天本事，平日从不张扬，藏得极深。

唯有温老太爷面色凝重，心底暗自忧虑。

这般惊世才能一朝公之于众，看似无上荣光，实则树大招风，于温以缇、于整个温家，未必是好事。

反观其余世家权贵，个个满眼艳羡，望着温老太爷满心妒意。

有这般文武双全的后辈撑族，足以护温家百年不衰、屹立朝堂不倒。

众人心绪翻涌之际，正熙帝话音再落，语气骤然沉肃，裹挟着帝王十足的威严：

“朕许你研药改良，是为精进配方、稳固国防。那你手中这般大量的火药存货，从何而来？”

龙颜微肃，气场压顶，寻常官员早已惶恐伏地、极力辩解，唯独温以缇身姿挺拔，毫无半分怯意，从容朗声回奏：

“陛下，臣手中大量火药自然是剩下的。只因臣已研制出全新利器，足以压制边境诸国，为我大庆边军再添绝杀战力！”

一语惊雷，炸响大殿！

满朝文武瞬间失神，人人瞠目结舌。

众人方才知晓她是火药研发之人，转瞬又听闻她造出了全新强军利器，层层震撼接踵而至，彻底冲垮了百官的心境。

一众朝臣再也顾不上朝堂礼数，纷纷前倾身形，眼底满是激动与热切。

工部尚书更是迫不及待，脱口追问详情。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事关乎大庆国运边防，若真有此绝杀利器，不止边境永世安稳，大庆国力更能再攀高峰、震慑四方列国！

满堂沸腾喧嚣里，唯有温以缇始终冷静清醒。

她抬眸直视帝王，细细捕捉着神色。

果然，他眼底并无意外，此番，不过是刻意引她当众道出真相。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