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貌合神离22
“十,十七郎。”
虽然气氛还紧张着,也没怎么考虑过给孩子起名字的事,完全是八字还不搭一边,但土方还是配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张嘴就来,这男人起名字的水准也就这样了。屋内的气氛奇迹般地缓和了不少。
我不再挣扎,缓慢地眨眼,虽然没有怎么说话,但瞧着像是恢复正常了,土方可算松了口气,不再把人压在身下,跪着挪到了一边。“这东西的钥匙呢,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能不能先给我解开?”土方晃了晃身前被手铐拷在一起的双手。
“我没找到。”
我小声又诚实地回答。
说话时牵动了嘴唇,被咬破的伤口本来已经麻木了,因此又猛然扯出一阵剧痛,眼泪顿时从眼尾掉了下来,一动不敢动了。就算被旅馆的诅咒影响了情绪,我也根本没有对他生出杀意,可这男人倒好,下嘴根本不知轻重。
土方嘴巴微张,最终也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眼前少女抽泣着小脸汗湿的模样太可怜,他说不出一点指责的话,生怕再一个不小心刺激到她。放手铐当情趣就算了,还不给钥匙,一切都是这旅店的错。不给开正常房间反倒选了大猩猩主题,近藤的错。端着一盘子危险的道具过来,冲田的错。
“我的武士刀放在那边了,你抽出来,帮我把手铐砍断。”这点问题难不倒土方,但他的安排却遭到了拒绝。“我,我怕会不小心砍到你。”
“.…有确定是不小心?”
土方心情微妙,但总归这还是在担心他,那就先算了。堂堂真选组副长却被小女孩用手铐困住,地点还是在情人旅店,这次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土方想无奈地骚骚头发却做不到,暂且作罢,依旧还是对我的精神状况很在意。抬眼看过去,坐在床上的少女底气不足仿佛一个小孩子,声音细微,不敢抬头直视他,没了刚刚发牢骚的气势。
场景莫名有些好笑,心也软了下来,土方轻声细语地安慰。“我没有生气,我其实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我终于不再觉得自己不了解你了。”我不太自在地攥起手,低头盯着床单,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要是土方干脆利落一点,当场生气把我赶走或是抓起来,说不定就没有这么难办。可他偏偏要这样对我,我觉得更加抬不起头,自己好像是只阴沟里的老鼠。
心情愈发低沉。
土方趁机靠得近了些,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我的小腹上。发泄的话里提到了孩子,甚至还问他取什么名字。“你尔.….”
这一切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被频频提起了这个话题,土方抿了抿嘴唇,心率疯狂地加速,一下子就紧张得不行。
“我最近不想看见你。”
“啊?”
我低着头说出了任性的话,土方疑惑了一下,倒是没有放在心上,比起觉得他有点烦,能不能先回答他的问题。
“你该不会…”
“我最近不想看见你。”
“你为什么要回避我的问题?”
土方朝前方探身,慌慌张张地把问题说出了口,努力地吸引注意却不被理会,我下了床,背对着他一把拉开了窗户。手撑在窗框上,犹豫了几秒,这么就走了显得太没面子,便装腔作势地撂下句狠话。“最近不要来找我,你要是敢再来我的公寓,我就给你下安眠药然后绑起来,不让你出门。”
看着眼前的景象,土方想说的话太多了,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那你至少走正门啊。”
土方无语得不行。
这间房在一楼,窗户外面的高度倒是不必让他担心,但哪有发了脾气后哭哭啼啼要去跳窗户离开的。
“正门有警察。”
我吸了吸鼻子。
“那跳窗户走不是更引人注目了吗,会被当成可疑人士控制住的。”警察上司的话很有道理,我有些迟疑,但很快不满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为什么能够那么自在,我们现在不是在吵架吗?“不要你管。”
我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坚定自己的选择,撑着窗框就跳了下去。土方看着眼前人气鼓鼓地消失在了眼前,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惊呼,头痛怎么这也能出事,立刻担忧地挪下床。“喂,你没事吧?”
回应他的是匆忙踉跄的脚步声,待土方从窗户探出头,附近什么人都看不到了。
就这么跳窗跑走了,在附近埋伏的警察眼里简直可疑得要死,土方只好试着够出裤兜里的手机,提醒近藤他们不要为难人为好。冲田身上揣着的对讲机响了几声,但他此刻无暇顾及。一手捂住怀中女孩子的嘴,另一只手揽住腰将人提起,顺带着压制住她的挣扎,冲田快步逃离了窗户边那个危险的位置。要是就这么被土方先生抓了个正着,那他的计划就完蛋了,冲田决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几分钟前,冲田绕了一大圈后又绕了回来,一如既往地准备坑害土方。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他决定先来窗户底下设置陷阱,然后再去逼的土方跳窗而逃冲田正蹲在地上搞埋伏,头上的窗户就被唰得一下拉开了,茫然地抬起头,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爬下来的女孩子踩了一脚,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成了跳极窗外的男人把女孩子吓得惊呼出声,但冲田就只是怔愣了一秒,迅速捂住她的嘴匆匆跑开。
“嘘,乖一点,这附近有警察巡逻。”
怀里的人拼命挣扎,发现有巡逻光束扫过,不想这样子被发现,顿时安静了下来。
冲田挑了个近道,拐去了旅店后巷,避着有可能被光束照到的地方,把人压到了昏暗的墙角。
做这些时一直用手掌捂住嘴。
“好了,不许吐,要是把我警服弄脏了,你就等着瞧。”冲田坏心思地故意低声威胁。
胃酸翻涌的呜咽被吞进了掌心,我艰难地点点头。感受到了应和的动作,冲田这才松开手。
光线不足便下意识低头凑近,将人稍稍放开时,少年的喉结擦过了耳垂上的耳环。
夏季逐渐走向了尾声,晚间的风凉爽得有秋天的影子,突然从温暖的室内出来本该感到凉意,可没几秒后就被迫和别人交换体温,加之慌乱得不行,额头的发丝已然被汗水打湿了。
我努力咽着口水,只觉得生理不适,胸口的心脏也因突发情况吓得快要跳出来。
“什么人在这里?!”
手电的光束在周边迅速地扫荡,埋伏中的警察涌了过来,在不远处的拐角窃窃私语地交换着信息。
冲田瞄着那边,不慌不忙地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向另一处扔去,在即将被发现前转移了那群人的注意。
明明是他们的队长,却一副准备在这里做坏事的模样,故意把手下给支开了。
这下终于只剩下两个人了。
扔走了一颗,手里还有一颗,见我咽着口水不说话,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冲田眼疾手快地塞到了我的唇缝里。糖渍梅子碰撞到齿尖,下意识咬了一口,梅子特有的酸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身体的不适有所缓解,眼前扭曲的画面回归了正常,我懵着抬头看向他。“止吐的。”
冲田顺势回答,也有些意外,原来这样真的可以起效啊。说罢便安静了下来,两人之间似乎向来没有什么可聊的,突然被拽到这里更是加重了困境。
看上去是被放开了,但冲田还在近前方堵着,哪怕推他胸口想走也不为所动。含着梅子是没了想吐的冲动,我的手却因为焦虑而有些抖,不知道他要干仁么。
拽着就跑是下意识反应,冲田也没想好然后做些什么。但能让女孩子独自跳窗户逃离,一副被欺负的委屈模样,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土方先生的事迹太丢脸,他能拿来嘲笑一整年。不过机会不就来了吗。
冲田一直想趁机参与进去,可对方总是避着他走,表现得也很冷淡。一开始以为她对谁都这样,结果看见她和坂田老板相处很自然,对土方先生也有不一样的表情和反应,还挺鲜活的。这让冲田有点想不明白,甚至还不太甘心。掌心似乎有些潮湿,没一会儿却干了,冲田凑到鼻尖轻嗅,有一股再熟悉不过的血腥味。
这是最开始捂住嘴的那只手,这地方光线昏暗,就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细细端详后发现了问题。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冲田关怀的询问并未得到答复。
又不理会他。
冲田思索了几秒,腾出手去摸裤兜。
我一言不发地垂眸看着地面,突然听见响起了撕开胶纸的撕啦声,在安静的夜里放大了好几倍。
下巴被捏起,被迫抬起了头,湿乎乎的棉球沾上了嘴唇受伤的部分。痛楚来得有几秒滞后性,原本都已经在紧张中麻木了,此刻忽地一阵凉气,出现了别样的痛楚。棉球被碾过伤处,疼得我吸气,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分明注意到了痛到滑落的眼泪,睫毛上也全是泪光,但给消毒那根的手指还在反复地按压,
身子抖个不停,无法呼吸,我想不明白自己最近怎么会倒霉到这种地步。“唔.…再等等,马上就好。”
冲田最近喜欢薄荷味产品,就连消毒的棉球都是薄荷味的。反正不是给自己用,他寻思留给土方找不痛快来着。
将棉球随手一扔,撕开创可贴,找准位置贴好,指腹确认牢靠那般地又按了按。
“对,对不起。”
我拼尽全力发出了声音,眼泪流个不停,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了。冲田就知道,努力不会白费,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搭上话,想来是被他体贴的动作感动到了。
不过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和他道歉,终于想起来刚才踩了他一脚吗?“我劝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掉眼泪,不然我会抑制不住冲动,想让你哭得再惨点。”
冲田真诚地说着坏心思的话,掏出了手帕。“这时候只要说句谢谢就可以了。对市民好是我们身为警察的义务,近藤老大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故意做了加重痛楚的事,再然后擦眼泪的动作却轻柔,手帕吸走了脸颊上的泪痕,耐心地擦了好久。
手帕是浅粉色的,根本不是真选组内部批发的那种,这家伙堂而皇之地拿了别人东西,在给当事人擦好眼泪后又放回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做完这些,时间也差不多了,冲田总不能把人困在这里太久。“抱歉,真选组都是些没风度的小流氓,不太懂得要对女孩子温柔的道理。但是你自己走的话还会再被埋伏的警察抓住,我送你到外面吧。”看上去是少年略带腼腆的提议,实际却根本没有给选择的余地。许是知道我不想被被人看到,冲田选了一条偏僻的路,拿着对讲机让附近的手下全部闪开,好在没有人敢触这个魔鬼的霉头,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我轻轻碰了下嘴唇上的创可贴,痛楚还在,但头脑清醒了。侧头看向身边的冲田,他正无所事事地把对讲机在空中抛来抛去。搞不清他为什么凑了过来,但不妨碍试着问些话。“你们今晚为什么来这里了?”
要是换成土方,肯定要说[不准打探公务]这种话。突然被主动搭话,冲田看了我一眼,倒是并不避讳。
“造成致命伤的另有其人,补刀的是个奇怪的和尚,嫌疑人也说自己最近被奇怪的家伙跟踪了。”
“奇怪?”
“瞎了一只眼,营养不良得像螳螂,看着不像正经和尚,虽说来这种旅店住宿已经和正经无缘了。”
听起来像是指桑骂槐。
“不过说起来,我突然想起好像在哪里见过。”冲田陷入回忆。
“就在真选组前不久某次抓捕行动,那次莫名其妙蹦出来一群和尚,搞得我印象还挺深的.…结束时有个和土方先生搭话的和尚就和描述的很像,他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冲田找到了一些线索,我也默默记下了。
说话期间,已经走到了旅店的侧门门口,可算能够逃离这个处处是埋伏的地方了。
我微微俯身道谢,在即将转身离去前忽地被冲田喊住,缓缓抬起头,嘴里又被塞进了一颗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