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同行
薛晓京觉得,人这辈子最尴尬的事,莫过于冲动时撂下的狠话,最后全应验在自己身上……
那夜她窝在杨知非怀里,一时情绪上头说要给他生猴子……当时只觉得是句渲染气氛的话,谁能想到两人和好后没多少日子,第一次没做措施就一击即中??此刻她捏着那张小小的验孕试纸,躲在卫生间里,脑子一片空白。她慌里慌张地拍了照片,丢进和许岁眠秦昭昭的三人群里。「出大事了!救命!!!」
许岁眠点开图片,看着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回:「哟,恭喜啊,真要有小猴子了!」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晚薛晓京死死抱着钱箱子,在杨知非怀里哭得形象全无的画面。
「岁岁!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我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快焦了!」薛晓京蹲在马桶上,感觉天都塌了。
她还没玩够,还没享受够二人世界的自由呢,转眼就要当妈奶孩子了?光是想想喂奶换尿布的场景她就眼前发黑。
一直潜水的秦昭昭也冒了出来,倒是比较冷静,「别急别急,先别自己吓自己,万一试纸不准呢?尤其是受潮或者过期的。你去买盒新的,回来再测一次看看。」
对哦!薛晓京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将手里的验孕纸丢进马桶毁尸灭迹。
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打开门出去。杨知非正在露台那边讲电话。隔着玻璃门,他瞥了她一眼。电话那头是梁女士的训斥声。
他穿着敞怀的睡袍,左边胳膊缠着白色绷带,是那一晚车速太快被飞崩起的碎石割伤的。
几天过去了,此刻伤口竞还有些微微渗血。他低头看了看伤处,静默几秒,忽然突兀地打断:“您最近还抄经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连同背景音里的木鱼声一同戛然而止。杨知非嘴角没什么含义地勾了一下,直接挂了电话。他推开门回到客厅,见薛晓京眼神飘忽,神色也不太对劲,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他没多问,径自走到沙发坐下,腿交叠,注视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薛晓京心里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他问,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扫过。“没、没啊……可能就是昨晚吃多了,有点不舒服。“她含糊其辞,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蹲下,注意力立刻被他胳膊上的纱布吸引。茶几上正好摆着碘伏棉签和干净纱布。
她立刻找到了转移话题的由头,“哎呀,该换药了是不是?我来我来!“说着殷勤地捧起他的手,解开了旧的绷带,又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拉着伤口周围。
“看看这细皮嫩肉的,伤成这样,真可怜……对了,刚才谁的电话啊?”“我妈。”他吐出两个字。
薛晓京手一抖,棉签差点戳到伤口,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她…她说什么了吗?”
杨知非向后靠进沙发里,眼睛盯着她惊慌的小脸:“说了。”“说、说什么了?”
“下次再敢胡来,所有和我一起疯的人,一个人都别想好。”薛晓京咽了口唾沫,小心试探:“这个所有人……里面不包括我吧?”“你觉得呢?"杨知非忽然凑近她,唇角一勾,“你可是拐带了她宝贝儿子的头号元凶。”
!!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跑去玩命的!怎么又赖我!薛晓京心里反驳,嘴上不敢说,撅起嘴,手下不自觉用了力,棉签重重按在伤口上。杨知非轻轻“嘶”了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薛晓京猛地回神,慌忙丢开棉签,捧起他的手凑到唇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很疼吗?我吹吹就不疼…她跪坐在他修长的大腿边,那方柔软的地毯上,仰着脸,撅着小嘴,笨拙地讨好着他。那模样,活像只闯了祸又努力讨好主人的小狗,让人心头发软发瘩杨知非垂眸看着,紧蹙的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掌心沿着发顶向下,到她胸前,用手指一颗一颗挑开她胸前的扣子……
“能一直这么乖么?"他声音哑了下去。
薛晓京仰着头,刚想顶嘴,猛地想起验孕棒的事,心虚地扣住他的手。“别,大白天的……”
话音刚落,狗飞就摇着尾巴兴奋地冲了过来。小家伙睡足了觉,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围着两人直转圈,用脑袋蹭着杨知非的腿,急不可耐地往门口方向扑腾:“汪!汪!出去玩!”“它什么时候跟你这么亲了?"薛晓京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他上次“离家出走"住基地那段时间,狗飞简直比他这个亲妈还着急,每天眼巴巴地守在门口,见她一个人回来,就冲她不满地叫唤,那小眼神分明在质问:“汪!我爹地呢!你把我爹地赶哪去了?”杨知非用没受伤的右手稳稳抱住狗飞,小家伙亲昵地舔了舔他包扎纱布的手臂。他用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背毛。“废话。狗飞跟着你,饥一顿饱一顿,能活到现在算它命大。谁真心对它好,它心里清楚。”
薛晓京撇撇嘴。这倒是实话,她自己活着就跟凑合似的,一日三餐基本靠外卖续命,照顾宠物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初捡狗飞回来是一时兴起,新鲜劲儿过了,喂食、遛弯、铲屎、打疫苗、做检查……这些琐事不知不觉全落在了杨知非身上。
要知道,这位爷从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何曾干过伺候别人的差事,何况还是只狗?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责任感,让他对自己接纳的人和事者都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与担当。
狗飞,狗飞,名字起得随意,但含义却不随意,杨知非心知肚明,早就把狗飞当成了他们俩共同养育的毛孩子。
他把目光从狗飞身上移开,落在薛晓京的小腹上,眼神微动,深处掠过一丝隐晦的憧憬。
他摸着狗飞,唇角扬了一下,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今天天气不错,带它出去转转?”
薛晓京被他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看得心里发虚,干咳两声站起来:“行啊。”
狗飞在杨知非怀里兴奋地汪了一声,尾巴摇成了拨浪鼓:“快点!”两人收拾妥当,拿了捡屎袋和牵引绳出门。刚走下几级台阶,杨知非在身后叫住她:“等一下。”“又干嘛?"薛晓京回头,手就被他温暖的大手自然地握住,十指相扣。他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常:“好了,走吧。”薛晓京心里被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弄得甜丝丝的,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前面狗飞猛地一拽,扯得她一个规趄。
阳光正好,微风徐徐。两人一狗,慢悠悠地在小区花园里散步。狗飞在草坪上尽情撒欢打滚,薛晓京怕它啃秃了物业精心养护的草皮,追在它屁股后面撵,一人一狗在草地上闹成一团。杨知非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即使穿着最简单的家居常服,那股子清贵疏离的气质也难以掩盖。整个人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和周遭烟火气格格不入。有个穿着运动装的女孩小跑过来,脸颊微红,鼓起勇气:“帅哥,你是刚搬来我们小区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小区里有什么活动也好互相通知。”
杨知非抬了抬下巴,指向草坪上那个正跟狗搏斗的短发身影,“我老婆在那边。”
女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女生眉眼鲜活,动作大大咧咧,却又十分可爱,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和眼前这个清俊冷漠男人竞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互补与和谐。
女孩瞬间明白了什么,讪讪地道了声歉后便快步离开了。“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头小羊啊?这么爱吃草!"薛晓京终于制度了狗飞,抱着它气喘吁吁地走回来,狗飞嘴里还意犹未尽地叼着半截草叶。“累死我了,"她嘟囔着,一股脑地把狗飞塞进杨知非怀里,“喏,你的好大儿,还给你!你们父子情深,你负责搞定它!我得赶紧歇会儿了”杨知非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拍了拍狗飞的脑袋:“乖,不吃草,回家给你开个罐头。”
狗飞像是听懂了,“汪"地应了一声,欢快地从他怀里跳下去,叼起地上的牵引绳,自觉地走在前面,还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杨知非则牵着绳子的另一端,不紧不慢地跟着。薛晓京跟在后面,看着这一人一狗默契十足的背影,简直目瞪口呆:……我靠?你俩现在都能跨物种无障碍交流了?”玩到傍晚才回家。狗飞累坏了,吃完狗粮就趴回窝里呼呼大睡。薛晓京拿出刚才遛狗时,绕路去药店新买的验孕棒,等杨知非进了卧室,立刻闪身钻进工生间,反锁了门。
几分钟后,结果无情地显现一一依旧是清晰无比的两道杠!薛晓京欲哭无泪,手指发抖地给许岁眠打电话,电话接通就玩哭出来:“岁岁……还是两道杠…怎么办啊……我不要啊……”电话那头,许岁眠认真帮她分析:“晓京,听着,这事你不能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你必须告诉杨知非,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如果决定要留下孩子,结婚是绕不开的。他家里的态度,尤其是他母亲那边“得了吧!他妈今天还打电话说要弄死我呢!再说就算他妈同意了,我也没准备好这么早生孩子啊!"薛晓京气的呼了自己嘴巴两下,“都怪我这破嘴,乌鸦嘴!哎。”
气过之后又是淡淡的伤感,“主要是……我们现在也没证,那孩子生下来算什么?非婚生子?我自己是对有没有婚姻这个形式无所谓,吃点苦就吃点苦,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但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孩子背上这个!所以,所以我还是打掉算了。”
薛晓京不是自私和没脑子,她也认真想过。杨知非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能给的回报,就是坚定不移地和他站在一起。可她清楚,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梁华煜女士那座大山可能一辈子都移不开。她自己能跟着杨知非吃苦受罪,但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委屈。“岁岁,你别劝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办。"薛晓京挂了电话,整理好情绪,用力吸了口气。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脚步猛地顿住。
杨知非就倚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胸,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脸色阴沉得可怕。
薛晓京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骤停了一拍:“你你不是在卧室”杨知非抬起头,眼晴泛红,死死盯着她,他一句话不说,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逼近。
薛晓京被他吓得一步步后退,最后腿一软,跌坐在冰凉的马桶盖上。杨知非的目光扫过旁边的纸篓,里面是刚拆封的验孕棒包装盒。像是确认了什么,他脚步虚浮了一下,忽然就单膝蹲跪在了她面前。这个姿势本该是温柔的,但此刻他眼睛却更红,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更是冷得刺骨。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紧抿,一言不发。薛晓京不忍再看他此刻这副痛苦的表情,偏过头去,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漫长的时间一分一分流逝,伴随着水池里嘀嗒嘀哩的水声。杨知非忽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震得薛晓京一哆嗦。
她又气又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他这是什么态度?!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杨知非回了那个他许久未回的家。
去他妈的尊严骨气,去他妈的步步为营,全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女人,他的孩子,绝不能受半分委屈。保姆看到他回来,惊讶地张大了嘴。家里没有其他人,正合他意。他径直上楼,熟门熟路地走进杨平安的书房,目标明确地拉开了某个抽屉,找到那几本深红色的户口簿。
他刚把属于他自己的那本拿到手,转身就被闻讯赶来的几名保镖拦在了书房门囗。
“少爷,夫人特意交代过,您若是回来,务必请您留步,她…杨知非看着堵在书房门口黑压压的保镖,冷笑,摆明了就是梁华煜派人在这等着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杨知非单手推开为首那个,直接拐向了二楼他自己的卧室,在一面书架后面按了两点按钮,隔壁的暗室门开启,他大步流星走进他的那间私人枪械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定制手/枪。
他并没有将枪口对准任何人,只是拎在身侧,但那股骤然释放出的狠唳气场,瞬间让所有训练有素的保镖僵在原地,冷汗涔涔,不敢动弹分毫。保姆还想上前一步一一
“不想死就滚开。“他只吐出几个字。
保姆吓得脸都白了,慌慌忙忙躲到一旁,赶紧给梁华煜打电话。杨知非视若无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深红色的户口簿,大步穿过空旷的厅堂,走向车库。
他启动那辆尘封许久的红色法拉利,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咆哮着绝尘而去。
薛晓京心里乱糟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和狗飞的叫声惊醒。
她揉着眼睛下床开门,刚走到客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杨知非去而复返,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站在门前昏暗的光线里。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心跳好像都停摆。狗飞嗷鸣一声,乖乖地趴在了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睡意惺忪的小脑袋又耸了下去。
杨知非平复下来,将车钥匙往玄关柜上随手一放。进门换鞋,然后朝着她的方面一步步走来。“明天。“他将手中那本始终紧紧攥在手里户口本塞进了她手心,俯身在她唇瓣轻轻亲了一囗。
“我们去领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