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同行
谢卓宁人正在格兰,伏在冰凉的吧台上,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颓得不成样子,黑色背心心被汗浸得深一块浅一块,紧贴着债张的肌肉线条。
可也就是这副落魄权少的颓唐样,偏偏勾得卡座上的女人频频侧目,眼神活像要把他生吞了。
他浑然不觉,只撑着发沉的额头,眼底一片晦暗。秋姐摇曳生姿地过来,纤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背上,顺势转身,用身子挡住了那些捕猎般的视线。
“哟,我们卓队今儿是唱哪出?喝这么猛,不怕回家老婆让你跪遥控器?”“老婆?"谢卓宁眯着眼嗤笑,指尖敲着瓶子,“老婆不要我了…她不要了。”秋姐红唇一勾,笑道:“怎么,我们岁岁还能移情别恋?我瞧着四九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对胃口的了。”
他摇头,拳头一下下捶着自己心口,话都碎得不成句:“她要去战场……那边,炮火…砰砰砰……我难受,我担心……我这里疼。”他说得断断续续,手上却一下比一下重。
秋姐眼波流转,伸手抽走他攥着的酒瓶放正,歪头端详他醉后通红的眼。“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当年铁了心要离开那个富得流油的前夫么?”
她点了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中自顾自开口,“……刚结婚那会儿,我也以为爱就是全部的交付,我收起了所有棱角,磨掉自己那些不合适的喜好。他不喜欢我穿的衣服,我就不穿。他觉得吵的音乐,我就不听。他那个圈子里觉得我′不上台面′的朋友,我渐渐都疏远了。我努力把自己塞进周太太那个模子里,严丝合缝。”
她吸了一口烟,仰着头缓缓吐出,眯着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向上扯了扯。
“结果呢?我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有时候对着镜子,都觉得自己陌生。他爱的,或者说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符合他身份的配饰,一个温顺得体没有声音的影子。可我,我不是影子,我是活生生的人啊。”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谢卓宁,“所以你看,离婚不是结局,那是我把自己一片片找回来的开始。”
“阿宁,你得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把人捆在身边,磨平她的光芒。而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炮火连天,你们的心,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谢卓宁掀了掀眼皮,眼底一片清明,其实他一直清醒着,只是垂着头,沉默地听。
这时旁边醉得更厉害的霍然猛地坐起来,舌头都捋不直:“喝!接着喝卓哥!说到哪儿了?哦对,岁岁,我懂你,你是心疼她,担心她!其实我也他打了个酒嗝,“呸!我不是那意思!”
“我是说,咱当初……呸!你当初看上岁岁,不就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子劲儿吗?认准了什么,一头扎进去,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不服输,不认命!”他又重重拍谢卓宁的背:“你不能……你不能跟岁岁结了婚,就指望她为你改变啊!人家那么支持你事业,从没拖过后腿,你也得没等霍然这颠三倒四的话说完,谢卓宁忽然仰头灌尽杯中最后一口酒,抓起车钥匙,踉跄着就往外冲。
“软你一一你上哪儿去?我还没说完呢!"霍然眯缝着眼,冲他背影喊,又扭头对秋姐嘟囔,“什么人啊这是……
秋姐妩媚一笑,扫过一桌空瓶,对霍然举了举杯:“感谢霍少买单。”“小、小意思……喝,继续喝!"霍然含糊应着,又灌了半杯,才后知后觉地望着一桌空荡,“不是……明明是他喊我出来的啊?”这个晚上,许岁眠安静地收拾好了行李,独自坐在沙发上等谢卓宁。窗外月色清冷,她抱着靠垫,等着等着,不觉歪头睡了过去。朦胧间,一股浓重的酒气逼近。她睁开眼,就见谢卓宁直挺挺跪在沙发前,紧紧攥着她的手,滚烫的唇贴在她手背上。他醉得几乎瘫软,嘴里却一遍遍喃喃:“照顾好自己…老婆.……我等你回来。”
许岁眠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去抱他。谢卓宁慢慢抬起眼,眼底通红。两人在月光里对视,彼此眼里都有泪光。许岁眠哭着笑出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他,气息轻柔地呵在他唇边:″做/爱吗?”
一个轻吻落在他的嘴角。
紧接着,腰后被一双滚烫大手猛地箍住,谢卓宁低头含住她的唇,两个人几乎粗暴地吻在一起,在寂静的月光下几乎疯狂地纠缠。翌日清晨,不到五点。
许岁眠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做了简单的早餐。临出门前,她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谢卓宁熟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替他掖好被角,终究什么也没说。起身合上卧室门,拉着行李箱悄悄离开,就这么随社里去了中东。随着家门一声轻响。
床上,谢卓宁猛地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她睡过的枕头里,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那是2024年初夏。对很多人来说,那或许是很好的一年。可对他而言,最爱的人又一次离开了他。
薛晓京得知许岁眠走了,哭成了泪人,但更多的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岁岁太牛了!太牛了!还得是我姐妹!"她抱着零食窝在沙发里,又是哭又是笑。
沙发对面,杨知非穿着和她同款睡衣,长腿交叠,慢条斯理翻着Dallin寄来的私人婚纱图册。狗飞趴在他脚边悠闲打盹。Dallin是英国声名显赫的婚纱设计师,经手过数场欧洲王室婚礼,如今图册上的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杨知非正仔细看着,随口接了句:“我早说过,这女人心最狠,打小我就看出来。”
阳光正好,两人一狗,本该是悠闲选婚纱的温馨周末。结果一一
薛晓京听着杨知非那不着调的点评,不开心了,随手丢过去一个抱枕:“不许你这么说岁岁!”
抱枕没砸到杨知非,反而砸在狗飞头上,狗飞“嗷鸣”一声,迷迷糊糊地啃了两囗。
杨知非头也不抬,懒洋洋道:“我说谢卓宁早晚在她这儿栽两次,说错了?这还不叫狠?狠女人。蛇蝎心肠。”
薛晓京气得猛地坐起,动作太急,“哎呦”一声捂住肚子,零食撒了一地。杨知非眉头一皱,扔下图册快步过来,扶住她:“没事吧?"余光扫过地上的薯片袋,“让你少吃这些垃圾食品。”
“跟垃圾食品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气的我!”杨知非默了默,看她:“行。那一起看图册,不提了。”“不行,不看!"薛晓京扭开脸,“我要等岁岁回来再结婚!”“她要是一辈子不回来?”
“那就不结!”
杨知非脸色倏地沉下,盯着她,不说话。换作以前他早发火了,如今却在忍,在极力克制,心里自己消化。
他从美国回来,一个人和团队沟通婚礼,国内国外看场地,应付双方家庭,薛晓京全程甩手掌柜,现在来这么一句?“再说一遍。"到底没压住火,杨知非捏住她手腕,“亲都提了,你说不结就不结?没戏。”
薛晓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眨了眨眼,莫名想起他刚从美国回来那天。他爷爷、他父亲和他,三个男人代表着杨家,正式登她们薛家门提亲的场面那阵仗,饶是她从小在大院见识过,也被震了一下。虽他母亲梁华煜未亲至,但杨爷爷和杨叔叔不仅亲自出面,还请了位早已退下来的德高望重的老首长作为证婚人。
不像南方土豪彩礼摆满金银,北方高干家庭更重分量,聘礼多在言谈交锋间。那天杨爷爷轻描淡写提了几处产业过户、一些不便明说的资源倾斜,以及两家未来更深层的联结。薛晓京当时听着就头晕,从来没想过结个婚能这么复杂,牵扯如此之深。
想到这些,她气势不由弱了三分,缩了缩脖子:“我是说等岁岁回来再结……啊!你干什么!”
话未说完,就被杨知非一把摁翻在沙发上,膝盖顶开她双腿,手下利落扯开内裤边缘。
“我还没跟你结婚呢!你这是婚内强…啊!”薛晓京没来得及嚷完,又被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插进嘴里,身后撞击声又重又急,啪啪声不停。
薛晓京只能双手死死抓住沙发套,身体不受控制地颠簸。但杨知非动作看似粗野,扶在她腰上的手却依旧小心护着她的小腹。她受不了,张口用力咬住他堵嘴的手指,一丝津液顺着嘴角滑落。疼痛反而刺激了杨知非,他闷哼一声,却被爽到。反而动得更凶,哑着嗓子喘:“再咬,宝贝几…下面也一起咬,来啊,咬死老…”就在这时,茶几上手机响了。
杨知非根本不理,动作不停。那电话也执着,响个不停,仿佛在跟他们的节奏较劲
终于完事,两人大汗淋漓瘫在沙发上。薛晓京窝在他怀里不想动。杨知非伸手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粱华煜”三个字,挑了挑眉,轻轻推开她,起身走向餐厅接听。
“忙什么呢这么久才接?“那头问。
杨知非抽纸擦脖子,不紧不慢地回:“做/爱呢。”“我在楼下。收拾好,我上来。”
薛晓京见他挂电话走回来,瘫着问:“怎么了”“我妈来了。”
“?〃
“就在楼下。”
“什么?!“薛晓京吓得弹起来,“怎么办怎么办!"狗飞也被惊醒,如临大敌地“汪汪”叫起来:“汪!怎么了!”
这一叫提醒了薛晓京,她手忙脚乱想去关狗飞,生怕这蠢狗扑倒梁华煜被炖了。走到一半才猛地想起自己还光着,“草!"低骂一声,也顾不得狗了,火烧屁股般冲进卧室换衣服。
杨知非看着这场鸡飞狗跳,竟低声笑了出来,走过去抱起瞬间乖巧装死的狗飞飞,正好玄关传来门铃声。他抱着狗,坦然开了门。门口,梁华煜一身香奈儿,臂弯挂着爱马仕鳄鱼皮包,站在那里。狗飞欺软怕硬,此刻在杨知非怀里缩成一团,哼都不敢哼。梁华煜走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有些意外,又不算太意外。从前有洁癖的儿子,现在连狗都抱了。
她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乱扔的睡衣、内衣,甚至还有盒拆了一半的某品牌避孕套。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屋子。她强压下心头不适,开口问:“住着习惯么?”杨知非闲闲跟在后头:“还行。”
薛晓京这时候换好衣服出来,站在卧室门口,尴尬地喊:“阿、阿姨。”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婚事已定,平时也通过电话,可见了面还是会发怵,大概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此刻她换了身旗袍,是她平时从没穿过的风格。这件旗袍还是有次和昭昭岁岁一起逛街被她俩撺掇买的。当时昭昭捏着她的手腕,把她往试衣间边推边说:“你这身段,不穿旗袍可惜了,就得让杨知非开开眼。”
料子是好的,苏杭真丝,浅荷色底子上绣着同色缠枝莲。但她回来就塞进了衣柜最里层。
她习惯宽松T恤和牛仔裤,这件旗袍太温婉,像套了个不属于自己的壳子。刚才在衣柜前翻了半天,不是运动服就是牛仔裤。眼看时间来不及,她瞥见那抹柔和的颜色,心一横扯了出来。
换上后自己倒没觉得多好看,就是感觉一下子文静了不少,所以只能淑女装到底,踩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可她却没注意到,杨知非的目光在看到她迈出房门的那一刹那便倏然黯了下去。
幽深不见底的寒潭深处,隐隐窜起星灼人火苗,无声地蔓延。梁华煜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掠过去,没多做停留,更没开口评点。没说话,其实就是一种表态。还成,至少比记忆里那个邋里邋遢的样儿顺眼多了。
“婚房还没去看?"她问。
薛晓京老实地摇了摇头。
“明天跟小非一起去看看,"梁华煜像是在布置任务,“你是家里的女主人,总不能什么都撒手不管。”
她话音稍顿,又补了句,听着也像是通知,“下周我腾出时间,你跟你父母说一声,两家人正式吃顿饭。”
薛晓京只有点头的份。
一旁的杨知非插话进来:“就为这事专门跑一趟?电话里说不行?”梁华煜没应声,只往前走了两步,在杨知非面前站定,抬着眼细细端详他。她来,其实没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想看看他。可这话她说不出口,也从未说过。
沉默在空气里漫开一小会儿,她才开口,比刚才柔了些:“你从小身子骨就不算结实,所以妈妈以前总怕你磕着碰着,不让你打球,不让你参加军训,一直小心护着…就算这样,高三那年你还是……“妈。“杨知非突然打断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迅速隐没,像是不愿她再往下提。
语气里也已有了点不耐,“时间不早,您早点回去吧。”梁华煜脸上那点微弱的波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拿起包,临走时又回头瞥了薛晓京一眼,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沙发上那几盒散着没拆封的安全套。
她不喜欢薛晓京,是因为自己从小规训得体的儿子,总会因她失控、受伤。她始终记得高二那年他为她打架,拳头沾血的样子。也包括在性/事上对她的毫无节制。
可没办法,人是儿子自己铁了心要的。走到这一步,她也只能淡淡揭过。“小非从小体虚。“她平淡地抛下一句,“床事上要知道节制。既然怀上了,你更得多注意。”
薛晓京脸颊腾地一下红透。
送走梁华煜。
门一关上,狗飞立刻生龙活虎地从杨知非怀里跳了下去。薛晓京背靠着门框,长长舒出一口气。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杨知非就又压了上来,热烘烘地贴着她。
“喂喂,疯了吧你?又来?刚才不是才…“她推他。“晚了。"他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旗袍高开衩的边缘探入,抚上她细腻的腿侧,“已经硬了。”他含住她耳垂,哑声低语,“真好看,宝贝。”薛晓京偏头躲,一边躲一边忍不住笑,“你少来……你、你身子虚!你妈让你节……唔……
“我身子虚?"身上的男人动作顿住,抬起头,后槽牙磨了磨,黑眸眯着盯住她。
薛晓京手抵在他胸膛,笑得发颠,“不,不是我说的,是你妈说的啊!”她实在憋不住,哈哈哈地笑出声。
杨知非用两根手指掐住她下巴,微微向上抬,眼神危险:“我虚不虚,你不知道?”
“那……我听话麻……听你妈的话…
她故意拖长调子,哼了起来,“听~妈妈的话~~唔一-”吻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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