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番外(十)结婚
从很早被家里开始安排相亲,到最终落定结婚。章榕会没想过,自己勉强赶在30岁的尾巴上才完成人生大事。王家谨在中间暗戳戳地煽风点火地倒油好多年,如今套着伴郎装,冲在祝福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的第一现场,感觉自己笑得好命苦。“还是到这天了。”
靳南在旁大笑,拍他的肩:“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儿?放宽心啊。”“谁想真能给他磨成了?"王家谨是真的服章榕会天生犟种认死理。“会哥不容易。”
这王家谨倒是没得说,他只是一味地羡慕不能回来,可以躲懒的钱铮:“哎,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溜达到哪个特角旮旯去了?”钱铮的婚礼祝福,是前天晚上发来的。
那时章榕会来酉山陪家里吃饭,喝了些酒,吃完同路意浓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
路意浓坐上缠满新鲜花卉的秋千晃荡着,发现站在一旁的章榕会好似有些心不在焉,开口问:“你怎么了今天?”
章榕会垂眸,看着她洁白鲜妍的脸,握着她扶在绳上的手指:“你会有遗憾么?结婚的话,没有爸爸出席。”
“如果你想,把人弄来,还是来得及。”
虽然,这个问题被大家一并默契地绕了过去,但这些天,在章家也免不了被不通内情的亲戚好奇地询问。
“新娘爸爸做什么工作的?”
“他哪天过来?”
章培明帮忙打着圆场,私下里严肃地对章榕会说:“我对意浓父亲的看法不会改变,万幸是他们现在身份上已经划清。你不要再自找麻烦。”章榕会想过,那毕竞是她的父亲,没有人能越过路意浓去决定。婚姻是人生大事,但凡她想,他会想办法去处理。“你原来在想这个啊一一"她拖长了声音说。年幼时,也羡慕过其他同学父母感情和睦。后来母女相依为命,遭遇不公,也渴望过一个站出来摆平一切的父亲。再到后来,亲眼见过他的另一个家庭,看到那个备受宠爱的男孩子。路意浓那时意识到,父母无条件的爱,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她曾经在乎。
但是现在。
不需要就是真的不再需要了。
路意浓仰着笑脸说:“我有舅舅,也有你呢。”章榕会伸手,摸上她的脸,直到这么温情时刻,被钱铮的语音消息打断。他拿起手机,先看到那笔丰厚的礼金,然后不小心按下了播放键。也就刚刚跳出两个字符:“会哥一一”
路意浓已经探头过来:“哎,是钱铮啊?你怎么不放完?”章榕会给手机按了,挑眉问她:“钱铮很特别吗?你管他说了什么。”“我是关心红包啊,"路意浓笑嘻嘻的,“怕你私吞。”章榕会好笑地道:“你这点出息。”
婚礼的场地是早年买下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地界,户外草坪连绵成荫,花艺团队连夜用粉色蓝色的鲜花造景。
外面宾客纷至沓来,王家谨和靳南忙得不可开交,回头一看,得,新郎不见了。
杭敏英这一早也累得够呛,化妆师给新娘补妆,她顾不上身上昂贵的礼裙压出褶皱,就歪倒在了沙发上。
迷迷糊糊间,听到路意浓在说话:“这会儿怎么过来了?敏英好像睡了,你轻一点。”
“还没开场,怎么给她累成这样?"是章榕会进来,带笑的声音。“昨晚失眠啦,今天又一早起来帮忙。”
当时试纱,跟章榕会闹别扭,没喊他去看。那时遗憾,现在也成了意料之外的礼物。
章榕会坐在她椅子侧边的扶手上,透过镜子,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慢慢落到她的眼睛,脸颊,下滑到高高仰起的脖颈,再下是被优美丰盈的曲线。化妆师轻轻笑了声。
路意浓赧然地推了他一把,章榕会不动:“我看看你。”化妆师补完妆发,适时地避了出去。
章榕会说:“方便么?起来我看看全身。”路意浓被他拉起来,扶着腰,拖尾的长裙一针一丝都极尽精细,繁复的古典刺绣压在掌下,她本来长得就很好看,现在化了妆,仙气飘飘的。他说:“幸亏先过来单独看了。”
“嗯?”
章榕会说:“不然跟别人一起看,亏得慌。”她笑:“什么跟什么啊。”
耳边说话间的声音突然停了,杭敏英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章榕会将人压在怀里,抬起下巴在跟她接吻。
强势贪婪,不足地繁复索求。
“我的妆。“她小声埋怨。
疏疏密密的吻,便从嘴唇落到颈畔,落上肩胛,溺于那片温馨柔软。杭敏英老脸一红,重新闭上眼睛,用埋住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一个月以后,在桐南办了第二场酒席。
这边的仪式简单得多,入乡随俗地在酒店办了典仪,顶贵的烟酒,来参礼的宾客不仅没收礼金,还反拿了红包。
也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
亲戚和周围邻居早都知道,李茹锦的女儿长得漂亮,嫁了个很有钱的人。聘礼高得能买下景区半条商业街,连家里十八岁的男孩都给买了新车。章榕会在桐南待的时间短,见的人还是不多,大家私下里第一个问题,就是好奇:“那男人得多少岁了?”
哪怕得到知情人对对方年轻好看的评论,也只当是说出来的场面话。真正在酒店见到,又是非常出乎意料,章榕会站在路意浓的身侧,两人容貌身高登对,如一对璧人。
最关键是他没有任何有钱人的架子,看起来非常友善,对长辈亲朋都极有礼貌。
忙完了一天,路意浓去浴室洗漱。
她的卧室成了婚房,铺着大红的喜被,被面是手工的苏绣,非常精美。章榕会穿着睡衣,靠在床头。
等人出来,一把捞进怀里,哄她问:“累不累?”他有些兴致勃勃。
结婚之后,他们的频次一直很高,但是今天忙了一天,他还有兴致,是路意浓没想的。
"你不累的啊?"
“昂。在你们家,还没有过。都结婚了。"他说。路意浓真的不想动了,胳膊吊着他的脖颈,哼哼唧唧地说:“我还是有点点累的。”
章榕会对这里是有执念的,他说:“我第一次来这里。感着冒那么难受。你为什么不理我?”
迟了这么多年,他这会儿来算账来了。
路意浓能怎么回答?那时候,确实不怎么喜欢他。又有男朋友。
甚至带回家里来拜过年。
这个话往后就不能提,千万不能提。
她及时打住章榕会意犹未尽的话头:“那时候跟你不熟嘛。”“哦。“但他很明显已经想到了很多。
路意浓撒娇说:“但现在,我就很爱你啊。”甜言蜜语失去妙用,章榕会不说话,路意浓无奈跨坐在他的身上,伸手去解他睡衣的扣子。
“别勉强。"他很虚伪地说,又不制止她的动作。路意浓忿忿地动手,不满意他就翻旧账,真是信了章榕会的邪吧!清晨,章榕会被楼下慈案窣窣说话的声音吵醒了。路意浓埋在他的怀里,露出白生生的半张脸,长发铺在他的臂弯。章榕会低头轻轻地吻她,路意浓的睫毛颤颤,咕哝了一声,脑袋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他哼笑一声先起了床。
洗漱完,推开窗户的一隙。外面先进来的是河道潺潺的流水声。而后是慢慢从窗缝里钻进来,一丝一缕冬日清透的寒。他看着拢着薄雾未散的桐南。
路意浓在这里长大。
经年的屋瓦遮过头顶,青砖留有从小到大每一寸的足迹,调皮时想必也去河边偷偷踩过水,或跑过石桥去买另一侧摊位上的小吃。这里留有她成长中非常重要的岁月。
稍微想一想章榕会的心里都很软。
路意浓醒来,看着他站在窗边发呆。
打着呵欠从背后贴近,抱住章榕会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肩背,丝丝滑滑的睡衣相蹭,隔着两层传来温热的体温。
她说:“你真不困的呀。”
“我精神着,"章榕会摸着她的手,“你再睡一会儿。”路意浓也摇头:“我要起床啦。”
她洗漱时,章榕会先下了楼,才发现院子里全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来讨糖果吃。
舅舅问:“是不是吵到你们?”
章榕会笑:“没有,也该起了。”
舅舅赶紧发完糖,招呼他进去:“先进去坐坐,外面有点冷。”一楼客厅的正中,挂着一幅当代名家的山水画,乍看有点像寻常人家都会挂的一幅千里江山图。
这是路青在一两周前,寄送来桐南的。
她没说是新婚礼物,这幅画也就是普通的山水,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她有自己的坚持。
章榕会稍坐,跟舅舅聊了天,听到外面路意浓在廊下的说话声,是有些迟到的小孩听闻风声来讨喜糖来了。
她玩笑着吓唬人说:“妈妈让不让啊?吃那么多糖,当心牙都掉光了哟。”
“你是昨天的新娘子啊?”
“是啊。”
章榕会走到门口,小朋友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指过来。“他是新郎吗?”
路意浓沐在阳光中蹲着身,仰头笑着看过来,章榕会像是看到花开的那一瞬。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