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王小仙划分草原

耶律洪基来信请决战，并不出乎意料，这几日各路军情汇总，虽然大多都交给了郭逵处理，但王小仙这个安抚使总也是要看的，心知辽国已经丢了西京大同府和南京幽州府，乃至于整个塞北草原都已尽落于他们大宋之手。

他就是再不懂军事也能看得明白，此举相当于是彻底将辽国的后勤供应给断了，辽军现在后路全断，想要回辽国都得绕个大远路，只能往西打。

要知道，这一次辽国是倾全国之力而来，宫卫骑军，皮室军，全部大动员，契丹人并不夸张的已经至少是二抽一了，虽然号称百万肯定是在吹牛逼，但满打满算四五十万人却是真的有。

也就是说这四五十万人现在，断粮了。

只能靠在西夏打草谷过日子了。

而西夏党项人么，最特么擅长的事情就是坚壁清野，留给辽军打草谷的东西实在是不多，再加之天已初冬，草原上连草都快要没了。

再加之上京临潢府正在被女真人和高丽人联手猛攻，全靠其皇后萧观音重组了后族直属军队属珊军勉力支撑，甚至都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考虑到这几年耶律洪基和萧观音这两口子糟糕的夫妻关系，萧观音都已经开始偷汉子了，如果不是因为王小仙的蝴蝶翅膀乱扇这萧观音应该早就死了，成为大辽建国二百年来第一个被废的皇后了。

啧。

代入一下耶律洪基，当真是要写一个惨字啊。

其实眼下这个情况，宋军是完全没有必要答应跟他决战的，后勤断绝，饿也饿死他了，几十万大军随时可能会崩溃。

不过王小仙还是指示郭逵答应了决战，毕竟所谓的决战，在王小仙看来反正是几乎不可能输，无外乎是给耶律洪基一个投降称臣的台阶而已。

上四军的本事在战场上都已经显露过了，真要搞什么公平一战，当面锣对面鼓那种，恐怕是辽军自己都已经觉得是必输了，王小仙也乐意成全他。

还是那话，宋辽百年邻居，处得也挺好的，没必要换，尤其是耶律洪基好歹还算是辽主中比较奇的，对于中原的儒家文化颇为推崇，他自己也有点学问。

甭管是不是为了挖后族的墙角，学了，就比不学强不是。

这一场决战，王小仙甚至是兴致缺缺，全权交给了郭逵去办，他本人并不出面，只在兴庆府与梁太后，梁乙埋商议梁太后嫁进宫去之后的一些治理问题。

那郭逵其实也不愿意让王小仙这个文官在战场上给自己指手画脚，安抚使么，他决定打不打就好，当然也应该由他这个都部署来决定怎么打。

与那耶律洪基互相约定了时间，地点，也不怕他耍诈，将手头上五六万的禁军十馀万的定难军，以及十馀万聚拢起来的残兵败将的党项军，合共二三十万人平原列阵，与那辽军展开了厮杀。

只打了一个上午的功夫，辽军的军阵便已大溃，有天武军的重甲步卒护着阵脚，天上的神卫军专往人群密集处扔炸弹，地上的捧日军开足了马力一边喷火一边冲阵，偶尔来上那么一招万箭齐发，跟着捧日军的是人马俱铠的龙卫军趁势冲杀。

辽军的阵型就不可能不乱。

西夏军和定难军的骑兵跟着后面痛打落水狗，总还是没问题的，郭逵本人指挥若定，由宋军的军阵殿后缓缓前推。

这仗就没法打。

军本来就没什么士气了，以至于一战，辽国的所谓百万大军直接就溃败了，没有半点的悬念，事后统计，大宋的禁军方面只有龙卫军有那么些许损伤，伤亡也不过三十来人而已。

当然了，之所以耶律洪基明知道此战必败，却还是敢于搞这么一场决战，而不是直接投，当然也是有着他的考量的，宋军可以很容易的打溃辽军，但是歼灭根本不可能。

宋军的主力兵种毕竟全是步卒，神卫军的飞艇和捧日军的战车都不能够持久，冲阵之后就歇着了，龙卫军虽然强悍，但数量实在也是过于稀少，况且大宛马虽然劲儿大勇猛，但耐力上却是短板。

因此杀了一阵，宋军就全都停下了，负责追杀辽军溃卒的是西夏人和定难军。

问题是辽军的战斗力其实是远在党项人之上的，待他们追杀了一阵之后，契丹人发现宋军并没有跟着追杀上来，回过身自然也就把这些党项人给打跑了，不至于因为这一场惨败而损失过大。

甚至还能很方便的收拢溃卒。

而这仗打到这个地步，耶律洪基这个时候说他要投降大宋，连国主都不当了只求一北庭节度使来坐，军中上下，一众文武，自然也就全都没了意见，整个投降的过程半点阻力也无。

就算是最底层的契丹士兵现在也终于认清了问题：跟宋军打，他们一丝一毫赢的可能性也没有，这甚至无关士气，纯粹是装备碾压。

然后，耶律洪基就被郭逵给带到王小仙这儿了，而且还表现得异常客气：“罪臣，耶律洪基，叩见大宋相公！”

说完，这耶律洪基毫不尤豫地跪拜下来，冲着王小仙乓乓磕了三个头，声音特别响的那种，给王小仙都弄的愣了。

“辽主别闹，您就算是投了，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宋辽兄弟之邦，除了我大宋官家，谁能受你这么大的大礼？辽主莫非是有意害我呢么？”

“世人谁不知晓，大宋能有今日，多亏了相公变法图强之故，相公入仕二十年，而使大宋强横如斯，而民不加赋，罪臣这一礼，在大宋便是别人受不得，相公您却是一定受得的。”

“辽主这话————着实害我啊，来来来，快快请起，陪我一块饮一杯茶水吧。”

“不敢当国主二字，愿为一节度使足以。”

王小仙想了想，笑着摇头道：“此事太大，非我可以做主，辽主，还是起来先喝茶吧，不过依我之见，国主也好，节度也罢，本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名头罢了。”

说着，王小仙倒是也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去。

耶律洪基见状也是心下大定，心知对自己投降之后的待遇总算是有了保障，至少不会叫他去东京跳舞了，脸上也终于见了几分颜色。

“此番一战，燕云十六州和塞北草原我们大宋定是都要了的，辽主可有意见？”

耶律洪基连忙道：“投降之人，哪里还敢有的什么意见？大宋若是愿意，便是将临潢府，将整个大辽尽数并入大宋版图，编户齐民，设置郡县，罪臣又岂敢二话？”

王小仙闻言笑着道：“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本就是两家人，硬要关起门来过一家的日子，这日子又如何能过得好呢，喝茶，喝茶。”

其实严格来说，大宋直接一口将辽国给吞了，还真不是不行，出发之前，王小仙也不是没想过要活捉这耶律洪基回京跳舞去的事。

毕竟随着土豆玉米等南美作物普及，辽国的很多地方，都已经变成半耕半牧的了。

半耕半牧，当然就有了编户齐民的前置条件，如此，自然是可以在大宋的地图上，涂了好大一片颜色的，如此，岂不是大大的丰功伟绩？

然而细细想来，地图涂色这种事情，除了点缀君王的丰功伟绩，虚空制造赢学之外，又有什么实际用处呢？耶律洪基跳舞这种事又有什么可看的呢？除了赵顼本人会爽之外，于大宋真的是有益的么？

如果是现代社会，倒是也不妨先收了再说，好做法理宣称，可问题是以如今大宋的强势，哪里还用管什么法理不法理的呢？他刚刚说节度使和国主都是一样的，也并不是瞎说。

便是不去实际驻军，想来也并不防碍大宋对辽国予取予求。

真要是把这么多的契丹人纳入大宋版图，光是团结叙事就很难讲得明白，莫不如先让他们做大宋的附属，潜移默化，用个几百年的时间逐步同化，而后再说吞并的事，未尝不是一件更好的事。

否则一并囫囵吞下，便是口上再如何的团结，实际做事之时也难免会区分你我，惹来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先同化后吞并，是大大的好过先吞并后同化的，只不过大多时候一个普通政权没有在吞并之前同化的能力罢了。

那耶律洪基观察王小仙的眼色，见王小仙确实是对他客气且出自真心，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忍不住问道：“臣听闻高丽人如今自沉州北上，对我契丹百姓烧杀抢掠无数，如今还正在攻打上京临潢府，高丽者野蛮之人也，如今罪臣既已臣服，可否请相公————叫他们撤了吧？”

王小仙笑着道：“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经给高丽国主写了信了，你们辽国前些年四征高丽，烧杀抢掠，确实是无数，如今他们反攻，沿途有做得过分一些的地方，也算是你们咎由自取，此事，便不要计较了。”

“是。”

耶律洪基连忙答应，当然，心里却是忍不住腹诽就是了，客观来说他们大辽和高丽的关系能恶劣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都是他王小仙害得？

“只是眼下你既已经归降，大家自然就是自己人了，那临潢府听说已经颇有规模，也是你经营不易，自该让他退去，他收了我的信，料来应该会退，若是不退，你收兵回去之后打他，我不叫女真人帮忙。”

耶律洪基闻言大喜，连连答应着，心知以此来看，恐怕在这王相公的心中，他们契丹人和高丽人之间，却还是契丹人是大宋的自己人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契丹人这次归附，可是自请了节度使来做的，而那朝鲜王氏又是何德何能，扔做国主呢？

这样的命令其实是很有说法的，高丽兵拿到了信，马上就会退么？大概率是不会的，有了王小仙这个说法，回去之后，虽又是败了，但借着这个由头再打高丽一回，出出气，也找补找补，自然也是应有之义。

王小仙特意命令女真人不要帮手，这里面的政治意味可就多了，因为据他所知女真人已经打下了辽阳府，虽然大宋已经明确的指定了女真人要以大连为首府，但至少目前来看，他们一定是全都主要集中在辽阳那边的。

辽阳那地方本身也是军事重镇，是草原上，尤其是辽东地区的兵家必争之地。

高丽人现在都已经打到临潢府了，这是离不开女真人的支持的，而如果高丽人想回去，那也是必须要路过辽阳府的。

那么，如果这个所谓的不帮忙————是不让他们借道辽阳府呢？

如果，他们女真人能和契丹人东西夹击呢？这些高丽人是不是就交代在那，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话，王小仙是不能跟他明说的。

高丽毕竟是大宋的盟友，这次出兵，也是应的他们大宋的邀请，共击契丹。

现在他这个契丹投了，王小仙也总不好突然翻脸，跟他这个契丹之主说：你们和女真人联合起来，办他娘的这么一遭，把那些高丽人全留下。

但如果是他们私下里和女真人合作的话，如果是事后他们宋人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如何？

如果高丽人就此没了，那辽东半岛被女真人给占了，是不是就没有苦主了呢？

还是那话，高丽，本来也从来不是什么老实的货色，他们是完全独立的国主，而自己和女真，从此以后可就要做大宋的节度使了。

那么对于大宋来说，契丹和高丽，到底哪亲哪疏？

以高丽人和他们契丹人目前所结下来的血仇来看，两族真的还有和睦相处的可能性么？还是说，不灭掉掉一个就不算完呢？

细细思量，不讲经济讲政治的话————

“敢问相公，大宋希望我们契丹和女真，以何处为界，瓜分草原呢？宋东北地区，肯定是我们两族共分了吧？”

王小仙点头，道：“契丹和女真平分宋东北，长白山，小兴安岭，归女真，大兴安岭归你们。”

东北这地方，看着大，但实际上受限于天气气候，人口绸密局域都在山脚下，也就那么两条，中间大片大片的平原地带根本没法住人，即便是现代社会，那边也没什么大城市，只有最北边有两个，一个大庆，一个齐齐哈尔，这两个地方在宋代根本完全没有开发的条件。

也因此，其实契丹人和女真人之间是不太需要真的有一条分割线的，大家都是在山脚下住，真交界的地方已经到小兴安岭，后世的齐齐哈尔以北了，那地方死冷死冷的，在这个时代纯是无人区。

大致按现代社会的城市来看，契丹人分到的是朝阳、阜新、赤峰、巴林左旗、右旗、

白城、科尔沁草原、呼伦贝尔草原。女真人分到的是辽阳、大连、沉阳、四平、铁岭、长春、哈尔滨。

往南，锦州，盘锦那一带，这是东北门户，也是幽州门户，大宋必然是要在此建城直接管理的。

至于再往北，实在是在这个年代没啥意义。

大家同属于大宋的节度使，只要不出什么特别大的自然灾害，完全可以和平共处，他们契丹人以后真正的麻烦还在西边，也就是可敦城的匈奴杂胡，乌古、敌烈、阻部，一定会卷土重来，这些人对于大辽的威胁是要远大于女真的。

他们和女真人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真要是有了特别大的自然灾害他们也完全可以求助于大宋。

那么对于女真人来说，他们契丹人也不是主要对手了啊，女真人的主要对手，不就是高丽？

而高丽，现在的生死，是捏在了女真人手里的。

这么一想，耶律洪基整个人都通透了。

高丽人这不是自寻死路了么？！

高丽人本来就在之前他们辽国四征高丽的时候被祸害的差不多了，这次出来找他们大辽报仇雪恨，成年男子差不多都出来了，这要是全折了，那这高丽，不就是女真人的了么？

完颜劾里钵能忍得住这样的诱惑？

“相公，这高丽那地方————历来，是不是都没什么价值？作为附属国，他们就连朝贡，是不是也给不了大宋多少东西？”

王小仙笑着道：“倒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有一定价值的，一直以来，眈误辽东半岛开发的，主要还是千里辽泽的地形制约，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沼泽开发，本身也不会是一件太难的事，这个技术，我可以给女真人，甚至还可以贷款。”

“那高丽国内，木材，鱼业，嗯————————确实，他们国家内部实在是没啥资源，耕地也少，不过未来几年之内，我大宋意欲以水师讨伐日本的话，高丽，还是很重要的，不得高丽，安能得日本呢？当然了，高丽作为我大宋的附属国，我相信，就算是我大宋要在高丽驻兵，建城，修建停泊码头，高丽国主，也应该是能够理解的，至少好商量么。”

耶律洪基：“——————————”

【确定了，大宋就是想要灭掉高丽，但身为宗主，不好亲自动手】

【回去就给完颜劾里钵写信，联手灭了高丽军队，高丽的地盘都是他的，他得实惠我解气，大宋能得到一个进攻日本的前哨站，三赢！】

说话间，蔡卞又来传话，说是军情紧急，大辽西路军已过了贺兰山，正在攻打凉州城，至多三五日，若是没有援军，可能也就打下来了。

说着，这蔡卞还一脸古怪地看向了耶律洪基。

毕竟这辽国的国主都降了，另一路还在打仗，这实在是有点不大对劲儿。

耶律洪基也懵了啊，他甚至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特么这次行军是兵分两路的，一张脸色刷得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蔡卞：“会不会是磨古将军没有收到消息？要不请辽主与他书信一封？”

王小仙笑着道：“他怎么可能没收到消息，这是打给我看的。”

说罢看向了耶律洪基，道：“辽主，如今看来，这个磨古，你应该也是管束不住，那，我替你管？”

耶律洪基脸色虽然难看，却也只能点头。

他心里也明白，辽国衰落至此，这一仗败得这么惨，除了契丹本部内核局域之外，可敦城那边的匈奴杂胡，以及科不多河流域的突厥杂胡，必然不会继续臣服的。

他们本来就都是羁縻统治，近十数年间因为科技的发展，辽国对这两地的控制力直接了许多，但是毕竟这个时间还太短，而且既然是羁縻统治，人家受你辽国羁縻也是羁縻，受大宋的羁縻统治也是羁縻统治。

那为啥不直接跳过辽国，去做大宋的忠诚走狗呢？

见这耶律洪基默认，王小仙笑着道：“去给这个磨多写一封信，告诉他我要见他，让他过来见我，凉州就别打了，我已经知道他的心意，若是收到消息后三日不到，我就屠灭了他们阻卜人。”

“是。”

“色愣格河流域，我打算让这个磨古来当节度使，统领北阻部、乌古、敌烈等诸部，辽主以为如何？他行么？如果将乃蛮部、克烈部、黠戛斯部、斡亦刺惕部、蔑儿乞部和大黄室韦部，全都交给他来管理，你觉得，他行么？”

“他————恐怕没那个威望吧，那边的杂胡部落，眼下是被我辽国压制，羁管理，若是我辽国放弃对那边的羁縻管理，恐怕，这两处都是要厮杀一番的。”

想了想，又忍不住提醒道：“相公，您或许不了解那些北蛮的情况，这两处————人都比较彪悍，是匈奴杂胡和突厥杂胡，眼下一盘散沙，全都不成气候，但若是当真能够统一————这恐怕是一个比我们契丹还要可怕，尤其是特别野蛮的草原枭雄，我怕他们会不服大宋的管制，而大宋对他们，是不是也有点，鞭长莫及？”

王小仙：“你要是管得住，我当然愿意他们还归你管，我大宋也能图个省心，可你看看，你这不是已经管不住他们了么。

耶律洪基：“————————”

王小仙当然知道这些地方一旦统一了，会蹦出来个什么玩意，成吉思汗么，不过说实在的，就以他们大宋目前的发展水平。

他会怕他一个区区成吉思汗么？

这地方怎么管，他也已经想好了，他不会给他们发展工业的机会的，着实也没啥必要。

大宋可以资助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购买武器，让他们拿着大宋提供的武器，往贝加尔湖那个方向去打去，打下来之后就再往北，往西去打。

没有人，就打动物，大宋愿意出高价，跟他们买动物毛皮，让他们用卖动物毛皮的前来大宋买物资过日子。

说白了，就是拿他们当哥萨克人使唤，反正这些人的兵锋走到哪，大宋的地图涂色就能涂到哪，这就当纯涂色涂着玩了，他也不打算治理，买点动物毛皮，先把地占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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